第八章 黑暗的YH

大陸各國的聯合軍，在聖女的統率下即將對魔王的城堡發動攻堅。在出兵的前一晚——

「——愛思特，我問你喔。」

聖女艾雷西亞對愛思特提出了一個問題。

「什麼事呢，主人。」

「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愛思特會怎麼辦呢？」

和終須歸於塵土的人類不同，精靈沒有壽命的概念；不管和定下契約的人類有着多麼強烈的羈絆，到最後還是必須分別。

看到愛思特露出疑惑的神情，少女繼續說道：

「要是我必須離開的那天來臨，愛思特……你就去尋找新的主人交換契約吧。」

「我不要。」

愛思特不假思索地回答。

總是對主人唯命是從的劍精靈愛思特，這是她第一次反抗主人的話。

「愛思特？」

「我是您的劍，我的主人永遠只有您而已。」

「愛思特……你……」

「主人，爲什麼您會問我這個問題呢？」

「這是因爲……」

少女臉上露出欲言又止的困惑表情。

那種表情，彷彿是已經領悟到一切——自己未來即將面臨的命運似的。

終於，關於聖女和傳說聖劍的故事即將進入尾聲。

經過數年的漫長戰亂，聖女艾雷西亞終於攻入魔王的城堡。

克蕾兒仔細端詳着艾莉絲的胸部，還輕輕戳了兩下。

「才才……纔沒有那回事呢！」

少女身上濺滿了魔王噴出的黑色污血，頹軟無力地坐倒在地上。

窩在克蕾兒身邊的史卡雷特喵喵叫了一聲。

「哎呀……克蕾兒好像也有點長大耶？」

「唔……嗯……克蕾兒？」

「你在說什麼？」

神人突然覺得，讓這麼有做菜天份的琳絲蕾當大小姐實在太可惜了。

「嘻嘻，神人也可以一起下來泡澡唷～！」

「第一天就喫這麼豐盛，這樣好嗎？」

衆人在夕陽開始西沉的時候，才終於找到適合紮營的地點。

「咦？」

姬巫女們脫下學院的制服露出裸身，曝照在淡淡的月光下。

「——神人……喂喂，神人！」

瞬間，少女的手指隨着硬物脆裂的聲音——斷裂崩落了。

「唔唔……主人……請您不要這樣。」

「——愛思特，把力量借給我吧！」

地方是一個位於水流和緩的小溪旁；不但可以捕魚當食材，清澈的溪水也很適合用來進行入水淨身。因爲晚上要負責守夜的關係，神人在搭好簡單的帳棚後，就把準備晚餐的工作交給女孩們，自己先小睡片刻。

有用香草植物燒烤的河魚、加入各式辛香料的燉飯、乾燥蔬菜加水還原煮成的菜湯，還開了一些克蕾兒帶來的罐頭。

「菲、菲雅娜，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會……會嗎？」

「主人，爲什麼……您爲什麼要說這種話呢？」

「才、纔不會煽情呢！這可是神人幫我選——」

「……我真的……好想好想。」

「愛思特，對不起……其實，我好想像這樣再多摸幾次你的頭……」

在擊倒無數的敵人後，少女純潔的雙手如今早已沾滿殺戮的血污。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失去希望。

「……請您不要捉弄我。」

「呵呵……愛思特你最喜歡被我這樣摸頭了，對不對？」

——她相信，在這場戰役結束後，和平就會降臨在這個世界上。

「黑色的內衣耶……好色好煽情喔……」

◇

「哪有啊，艾莉絲的料理給人一種回家的感覺，我也很喜歡喔。」

輝煌耀眼的聖劍貫穿了魔王的心臟，迸射出悽凌的閃光。

「唔……抱歉。」

「咦？」

勝負在瞬間就決定了。

所以，就算知道自己揹負的命運，她還是願意戰鬥下去。

「好吧，你說的也有道理啦……喔喔，看起來真的很好喫耶。」

她斬落從四面八方襲來的幽冥，提劍朝魔王的心臟筆直衝出。

這並不是溫泉，而是由格奧基烏斯先搬來大石，在小溪河牀中隔出水池，再讓史卡雷特解放身上的火炎燒水製成的浴池。

旁邊就是一座用石頭圍成、冒着蒸氣的露天浴池。

光是這樣，就足以讓少女感到高興。

克蕾兒漲紅了臉怒斥道。

「主人？」

「愛思特……這是我最後一次把你當成我的劍使用了，所以——」

「呃……不是啦……這個嘛……」

少女伸手輕輕撫摸愛思特的頭，想要讓她安心。

「呀啊啊！幹什麼啦，你這個色情狂公主！」

艾莉絲紅着一張臉，不知道在想像些什麼。

神人走到溪邊，發現木頭搭成的餐桌上擺放着一桌豪華的晚餐。

「騎士團長，你的聲音最大聲耶。」

聞言，克蕾兒紅色的雙馬尾開心地翹了起來。

「難道是我多心了嗎……？總覺得你的胸部摸起來好像比上次膨脹了一點點耶。」

神人揉揉惺忪的眼皮，在硬邦邦的地上坐起上半身。

「你說……回、回家的感覺……？是老公回家喫飯……的那種感覺嗎？」

「主人，您怎麼了？」

愛思特還是一樣面無表情，不過從她轉開的臉上可以窺見一絲紅暈。

「笨、笨蛋！……神人要等到最後再洗，先給我在這邊看守營地！」

「是的，主人！」

食物的香味刺激着嗅覺，克蕾兒垂在神人臉上的雙馬尾髮絲搔得他癢癢的。

現在周遭已經完全被幽暗的夜幕籠罩了。

神人坐到石頭上，接着馬上喫了一口熱騰騰燉飯。

「不快點來喫，飯菜會冷掉唷。」

「真不愧是琳絲蕾耶。」

在稍微遠離營地的一處地方，大小姐們現在正感情融洽地脫下衣服坦誠相見。

被抓住肩膀搖晃，神人這才醒了過來。

聞言，艾莉絲害羞地撇開視線。

「……唔，沒、沒什麼啦！」

◇

自掘墳墓的艾莉絲被兩雙想追根究底的眼神盯着，不由得倒退好幾步。

「已經在附近準備好啦，多虧有史卡雷特努力幫忙燒熱水呢。」

魔王在斷氣之際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接着便從這個世界上消滅殆盡了。

「是呀……能、能合你的胃口，真是太好了。」

「咦？我剛剛只是開個小玩笑而已呀。而且……我猜克蕾兒心裏其實也很期待吧？」

在黑色的血泊中，少女的聲音開始顫抖起來。

艾莉絲失落地嘟囔着。

「愛思特……放心，我沒事……」

「……！」

池畔傳來水流潺潺的聲音。

「嗚……我在廚藝方面的地位不保了……」

「晚飯做好囉，快點起牀吧。」

「明……明天的晚餐是由我負責的，我會煮神人你喜歡的東西唷。」

琳絲蕾有點緊張地詢問神人的感想。

「好……好喫嗎？」

「……咦？真、真的嗎！？」

「……這、這東西也太好喫了吧！這真的是用罐頭做出來的嗎？」

琳絲蕾開心地嫣然微笑。

爲了扮演好人們心目中的救世聖女，她已經逐漸失去身爲人類應有的情感；對艾雷西亞而言，愛思特的這種表情就是她唯一的慰藉。

回想剛剛和她相遇時，她根本不會有這種反應。

「嗯嗯，我很期待喔……對了，有熱水洗澡嗎？」

「難道……難道說，昨天的雷精靈豐胸法真的有效……」

菲雅娜身手掐揉克蕾兒的胸部。

魔王城堡的大殿上，少女高聲一呼：

「這……這是怎麼回事？」

「就是因爲今天是第一天，所以才更要用美味的餐點振奮士氣呀。」

少女用雙手掄起聖劍，最強的聖劍迸射出耀眼的光芒。

「呼……呼……呼……」

「你們兩個小聲點！不要因爲在結界裏面就鬆懈了！」

「艾、艾莉絲……你今天穿的內衣，款式怎麼這麼成熟啊……」

滿臉通紅的克蕾兒慌張地濺起一堆水花。

◇

從遠處傳來女孩們嬉戲玩鬧的聲音。

因爲距離太遠，即使聽覺敏銳如神人，從這裏也只能聽見模糊不清的聲響。

神人倚靠在岩石陰影遮蔽處坐着，放眼守望四方。現在可不是學院的對抗比賽，必須考慮周詳——比方說某些精靈到了晚上力量會增幅，所以不能忽視遭到夜襲的可能性。

「……」

神人嘆了口氣，俯首注視右手上的精靈刻印。

（愛思特……）

他想起自己窺見的愛思特過去的記憶。

關於殲滅魔王的救世聖女——昔日和愛思特締結契約的主人的夢。

而在與她接觸之時，她又說了「我無法成爲您的劍」，拒絕了神人。

愛思特回想起的到底是什麼事呢——

就在這個時候——

從眼前的林木深處，突然感覺到一股不明顯的氣息。

「……唔！」

神人反射性地彈跳起來，擺出迎敵架式。

（……怎麼可能，難道菲雅娜的結界被破壞了嗎！？）

菲雅娜在營地周遭佈下了簡單的結界，一旦有人或野獸入侵神人就能馬上感覺到。

從結界沒有反應的情況看來，應該是有誰把結界解除了。

「——是誰！」

神人用銳利的目光直盯着林木深處。

蕾斯提亞嫣然露出一抹甜美的微笑。

連皮膚都可以感受到這股近乎暴力的壓迫感。

現身的是一襲暗夜色洋裝打扮的美麗少女。

不待神人開口追問，蕾斯提亞的輪廓開始逐漸朦朧消失。

「只不過……我有一個附加條件。」

她輕啓脣瓣，用甜美的噪音低聲呢喃道：

「蕾斯提亞，等等！」

蕾斯提亞在神人面前站定，用她那雙色調魔幻的黃昏色眼眸，挑起眼睛往上凝視着神人。

是他朝思暮想的人物，沒有誰能取代的重要存在。

三年前兩人的身高還差不多，現在神人已經比她高了。

爲心靈被抹滅的神人帶來第一道光明的少女。

自從那天開始，兩人之間的〈門〉就再也沒有打開過。

「不過，連契約精靈都沒有的你，有辦法打倒她嗎？」

蕾斯提亞在神人耳畔不悅地說道。

蕾斯提亞搖搖頭，露出寂寞的神情說：

接着——

蕾斯提亞緩緩朝神人走近，暗夜色的裙襬隨着她的步伐搖曳生姿。

「用不着那麼驚訝吧，一直到現在，我都還是神人的契約精靈呀。」

那是他昔日的契約精靈。

這三年來，對神人來說，活着的目的就是把蕾斯提亞找回來——

「我……」

「神人，你以爲……你和其他的精靈締結契約，我不會感到忌妒嗎？」

「不要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神人。」

看到眼前的她做出令自己懷念不已的小動作，神人的心不禁錐痛了起來。

爆炸使土砂剝離裸露出地表，森林的樹木也紛紛摧折倒下。

「那是因爲之前你沒有使用我的資格……不過，現在你已經逐漸恢復往日的力量，一定可以——像從前那樣，能把我的力量發揮得淋漓盡致。」

按照這個邏輯，現在神人做出的決定是個本末倒置的選擇。

自己的左手上的確還留有蕾斯提亞的精靈刻印，但是——

夜色襯托着她白皙光滑的肌膚，和柔美的櫻紅色脣瓣。

「唔！？」

只見一個巨大的黑影，降落在剛剛發生爆炸的地方。

「遇上那種程度的對手就陷入苦戰……你到底怎麼了呢？」

蕾奧拉把手高高舉起，接着說：

（好詭異的異樣氣息……）

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人不自覺地爲之悸動。

霎那間，一道赤紅色的灼熱閃光從空中噴泄下來。

「多拉古尼亞的飛龍，就算狩獵獅子也會全力以赴。」

「——關於這點，風早神人……我已經說過了。」

「是呀。」

而神人——他抓住蕾斯提亞的肩膀，輕輕把她推回去。

神人明確地搖頭表達拒絕。

一名身穿黑色軍服的少女，從四散飛舞的火花中走了過來。

「把我失去愛思特的事告訴那些傢伙的人，難道是你？」

「蕾奧拉……以一名騎士而言，你這種打招呼的方式好像有點失禮呢。」

「……蕾斯提亞！？」

熊熊燃燒的火焰照亮了暗黑的夜晚。

神人用力抿起嘴脣。

神人發出痛苦的呻吟，抬起頭察看情況。

他參加這場〈精靈劍舞祭〉的理由，也是爲了要讓她回到自己身邊。

「我懂了——那就沒辦法囉。」

「沒錯。我的條件就是——你必須放棄和那個劍精靈女孩的契約。」

「要是沒有可以用的契約精靈，神人可以用我唷。」

龍精靈〈尼德霍格〉隨着她的手勢，從巨顎中噴出灼熱的閃光。

「……你說……什麼？」

不過，他不能爲了找回蕾斯提亞，就放棄和愛思特締結的契約。

強光迸射，隨後襲來的爆風把神人整個往後刮飛。

可是，現在的她卻——

這時——

「愛思特是我最重要的搭檔……就跟你一樣重要。」

（從以前開始，就一直被這傢伙牽着鼻子走呢……）

說完，蕾斯提亞便完全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中。

蕾斯提亞像是在鬧脾氣似地微微噘起脣瓣。

能夠撕裂一切的暗黑魔劍，她的力量足以和護界神•愛思特分庭抗禮。

「神人，我會一直等着你的——只要你願意呼喚我的話。」

「……什！？」

「……都到了這種地步，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抱歉，我辦不到。」

但是，如果昔日的搭檔蕾斯提亞，願意以契約精靈的身分回到神人身邊的話——

如今在失去愛思特的前提下，根本不可能在這場精靈劍舞祭中取勝。

神人靜靜地低頭注視戴着皮革手套的左手。

就算對手是那個蓮•阿休貝爾，也一定能贏。

「附加條件？」

他不知道該怎麼繼續逼問下去。

聽到蕾斯提亞毫不猶豫地承認，神人頓時傻了。

「我相信愛思特，我知道她絕對會回到我身邊的。」

「……你是來做什麼的？」

她那鮮血一樣赤紅的眼眸，在黑暗中放出懾人的銳利光芒。

具現化的黑暗凝聚打轉，最後在神人面前幻化成人形。

一頭漆黑的魔龍，張開它巨大的翅膀遮蔽了月光。

〈貫穿真實之劍〉——三年前，當自己還是最強的劍舞姬時，所使用的精靈魔裝武器。

神人瞪大眼睛，凝視眼前的少女。

「你好冷淡喔，虧我還替你擔心呢。」

「你說的她是指？」

（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