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克蕾兒的疑問

「……菲雅娜也真是的，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嘛。」

過了幾分鐘，神人和克蕾兒一起漫步在森林當中。

克蕾兒雖然讓史卡雷特追蹤菲雅娜的神威能量找人，但由於菲雅娜構築的結界佔地廣大，再加上此時地脈凌亂不堪，所以實在難以尋找。

兩人已經走到森林深處，但依舊沒發現公主殿下的影子。

「她該不會又被森林的精靈抓起來惡作劇了吧……？」

神人一邊嘀咕，一邊撥開密集交錯的樹枝。

這時，眼前忽然出現一處開闊的空間——

「這裏是……」

只見樹木東倒西歪地摧折倒塌，地表到處是潰傷般的燒灼焦痕。

這裏是〈據點〉的警戒線附近；也是昨晚史卡雷特隊和涅般德•羅亞展開一場殊死戰的舞臺。

地面還殘留着些許具有黏性的污泥。現在應該不會有一接觸就流失神威能量的危險，但還是會讓人擔心猶豫，實在是不想踩下去。

「……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那個怪物居然被我們打倒了。」

克蕾兒看着眼前的景象，依然感到驚魂未定。神人也微微點頭附議。

涅般德•羅亞——蕾斯提亞口中所謂的魔王的意念。那個真實身份不詳的怪物，是神人這幾個月來交手過最難纏的強敵。

（……如果是兩個月前的我，想必絕對無法打倒那個怪物。）

神人在心裏暗自嘆了一口氣。他之所以能在如履薄冰的險戰中取勝，除了自己逐漸找回三年前的實力之外，隊上夥伴們的援助也是不可或缺的因素。

「神人……我問你喔。」

「嗯，什麼事？」

這時，克蕾兒若有所思地開口提問。

她的視線盯着前方的黑色泥沼——涅般德•羅亞消滅的地方。

或許是神人無意間用了比較強硬的語氣吧，克蕾兒微微抬起肩膀，顯得有點緊張。

「咦？當……當然不行呀！神人他是我專屬的東西唷！」

（話雖如此，我的真實身份應該還沒曝光纔對。）

「真是的，你跑到哪兒去啦？大家都很擔心你耶！」

——果然沒辦法用剛剛那三言兩語矇混過去哪。

明明內心冷汗直流，神人還是佯裝鎮定地回答道。

肌膚上柔軟酥胸的觸感，讓神人頓時羞紅了臉。

「我沒看錯的話，當時神人你用的……是蓮•阿休貝爾的劍技吧？」

「菲雅娜！？」

克蕾兒抬起紅寶石般的眼眸，仔細盯着神人的眼睛。

「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你專屬的東西啦……神人，你應該不介意陪我一下吧？」

「你這傢伙，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着我呀？」

「知、知道啊……」

「哪……哪有這回事啊。」

克蕾兒露出傻眼的表情，不假思索地否決耳聞之事——也難怪，這是很正常的反應。

「天曉得……反正，那又不關我的事。」

「我剛剛去修補結界破損的地方啦。經歷昨天的戰鬥後，結界已經變得支離破碎了呢。」

神人撂下這句話，便逕自發足往森林的方向走去。

他偷偷在心裏追加註解。

「……你在說什麼天方夜譚的傻話呀，哪有可能像你說的那樣。姑且不論別的，蓮•阿休貝爾她可是女生耶。」

神人完全忘了克蕾兒她們是傾心於三年前

那個女孩

的忠實仰慕者；也完全忘了——在近距離觀看的情況下，馬上就會被認出那是她的劍技。

「我之前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會不會參加這屆〈精靈劍舞祭〉的那個蓮•阿休目爾，其實是個冒牌貨呢？」

「是……是這樣啊……」

「不過——」

克蕾兒連忙追上前去，雙馬尾隨着步伐在風中搖曳生姿。

「……沒有啊，我哪有在生氣。」

「……咦！？」

「你爲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克蕾兒用高分貝的音量喊出這句陌生人聽到肯定會誤會的臺詞。

菲雅娜模糊焦點地輕輕帶過話題，接着緊緊摟住神人的手臂。

「唔……！？」

（變了很多……嗎？）

此話一出，神人不禁心頭一震，身體也跟着僵住了。

「……」

「喂……你給我站住。」

「你的意思是……只是純屬巧合？」

「我想菲雅娜不可能會在這裏，還是再去森林裏找找——」

神人的臉頰下意識地抽搐了一下。

神人放慢腳步，搔搔頭尷尬地說道。

忽然冷不防地傳來第三者說話的聲音。

菲雅娜拉着神人的手臂，兩人逐漸消失在樹叢彼方。

「才才、纔不是呢！你不要亂講話喔！」

「神、神人你這個大笨蛋！」

「說得也對，我的白日夢可能作得太美好了。」

「你現在是不是在跟我打迷糊仗啊？」

他點頭答應，儘可能不讓動搖的心情被克蕾兒察覺。

「嘻嘻，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

「欸……等等，等我一下嘛！幹嘛……你生氣了喔？」

克蕾兒忽然伸手緊緊扣住神人的肩膀。

「嘻嘻……欸，克蕾兒，神人可以借我一下嗎？」

「什、什麼老太婆……你怎麼可以對學院長出言不遜呀！」

「嗯……嗯嗯，我也剛好有些話想跟菲雅娜聊聊。」

「你、你這傢伙在做什麼！？」

沒想到她馬上又更一針見血地往神人的痛腳上踩去。

「不、不好意思啦，克蕾兒……」

克蕾兒把手擦在腰間，瞪着菲雅娜問道。

看樣子，克蕾兒還沒有犀利到看穿神人就是三年前那個最強的劍舞姬，只是在懷疑他過去和蓮•阿休貝爾是否有過什麼交集——大概只是這樣而已。

「可……可能有什麼難以向外人告知的苦衷吧。」

雖然當時礙於情勢所逼，爲了取勝，不得不祭出這記奧義，但還是太大意了。

公主殿下露出等着看好戲的賊賊微笑。

她和蓮•阿休貝爾一樣，都曾經是全大陸精靈使心目中的憧憬對象。

克蕾兒滿臉通紅地喊道。

菲雅娜回答完，交互打量兩人的表情，接着說：

「在這短短的三年裏面，她變了好多。」

神人感到一陣餘波盪漾的衝擊。

「是啊。雖然我不知道你的腦袋瓜裏在胡亂期待些什麼，不過我得聲明，我完全不認識蓮•阿休貝爾喔。」

她的眼神彷彿在訴說着——「要是你敢拒絕的話，小心我拆穿你的真面目唷！」

神人怕急着否認反而會招惹不必要的懷疑，於是含糊其辭地籠統回答。

「呃……就年紀來說她算是老太婆沒錯啊。你不知道……那個〈黃昏魔女〉啊，根本就是個怪物。」

「這……唔嗯，該怎麼說呢……」

「啊……喂！給我等一下！」

「那你們兩個呢？跑到這種地方來，莫非是在偷偷幽會？」

神人不以爲意地聳聳肩說，接着往後轉身，開始往來時的路走去。

神人一時疏忽，竟當着克蕾兒等人的面前使用了這項絕學。

（……被這樣當面告白，實在很難不害臊耶。）

「對呀。比方說——

神人其實就是蓮•阿休貝爾本人之類的。

」

露比亞•艾爾斯坦因——背叛精靈王，成爲人們口中災禍的精靈姬的姐姐。

神人嚇得心臟差點停了。

（喂……！菲雅娜！？）

公主殿下看着神人，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

「你應該知道我很仰慕蓮•阿休貝爾的事吧？」

……現在還有辦法矇混過關。

（……那還用說嗎？因爲是本人啊。）

「只是一種直覺罷了，也或許是我一廂情願的期待。不過，同隊的女孩們也都是這麼想的唷。」

「我以前向葛雷沃絲那個老太婆學過幾招劍術，搞不好她也曾經拜在葛雷沃絲的門下學過劍呢。」

「話……話說回來，剛纔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神人其實是——」

「暗屬性的精靈的確比較少，但也沒那麼罕見吧？如果你是在影射蕾斯提亞的話，那你就猜錯囉。」

「我、我哪有瞞你什麼，不然你說說看啊？」

「不只是我，整個大陸的精靈使，沒有人不爲她的劍舞而着迷。可是——」

「看到你使用相同的劍技，我本來猜想她會不會是你的師姐呢……」

「嗯……我不否認有這個可能。」

克蕾兒突然停下腳步。

也許克蕾兒下意識地把蓮•阿休貝爾的形象，和自己的親姐姐混淆在一起了也說不定。

「唔……又、又怎麼啦？」

神人像個發條機械人似地頻頻點頭。

絕劍技第九式——〈烈華螺旋劍舞〉。傳授這精深奧妙劍技給神人的，正是過去位居帝國自豪的十二騎將之首，同時享有大陸最強之美譽的精靈使——葛雷沃絲•雪爾麥斯。

「……菲雅娜！？」

神人一邊擦拭額頭的汗水，一邊拼命地思索藉口。

隨着窸窸窣窣的聲響，從樹叢中現身的，正是臉上帶着一抹淘氣微笑的公主殿下。

……看樣子，克蕾兒似乎沒有忘記當時的事。

神人不知該怎麼回應，只好默默低頭望着自己的左手。

「奇怪的是，如果這個假設成立的話——爲什麼她本人不出來維護名聲呢？」

說到這裏，克蕾兒臉上忽然蒙上陰霾。她搖搖頭繼續說：

他急忙用眼神對菲雅娜猛打暗號，不過菲雅娜卻裝傻當作沒看見。

「我記得當時蓮•阿休貝爾使用的精靈魔裝，是一把暗屬性的魔劍對吧？」

接着便只聽到背後克蕾兒生氣地猛抽鞭子的聲音。

◇

「呵呵，剛纔真是好險呢♪」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差點害我的真實身份曝光耶。」

兩人走在鬱郁蒼蒼的林木之間，這時菲雅娜還是攬着神人的手臂不放。

神人一邊不悅地抗議，一邊爲酥胸柔軟豐盈的觸感感到心神盪漾。

「神人慌張的模樣，真的好有趣喔。」

「我說你啊……」

神人半眯着眼怒吟……這位公主殿下真是讓人頭痛。

「開玩笑的啦。不過我挺身幫神人解危，你總該好好謝謝我吧？」

聞言，神人臉上不禁冒出問號。

「你什麼時候又幫我解圍啦？現在克蕾兒已經有點懷疑我是不是蓮•阿休貝爾了耶，你又火上添油地說了那些話，豈不是更加深她的疑心——」

「——就是因爲這樣呀。」

菲雅娜豎起食指分析道：

「就算克蕾兒心中有幾分疑惑，總不至於相信神人就是蓮•阿休貝爾——這種乍聽之荒誕無稽的虛妄假設吧？所以這時反其道而行，故意把事實說出來的話，反而能讓她覺得這個假設不成立呀。」

「……原來如此，你的話也有一番道理。」

神人默默感嘆起來。

——不愧是交涉手腕高明的公主殿下，居然能設想到那麼多。

「唔……不過應該也有風險吧，要是克蕾兒照單全收地相信了怎麼辦？」

「嗯……到時候再另尋解決的辦法吧。」

「我後悔在心裏給你過高的評價了。」

菲雅娜靦腆地羞紅了臉，接着——

聽到菲雅娜臉不紅氣不喘的回答，神人輕輕地嘆了口氣。

「說好了，這件事要對克蕾兒她們保密唷。」

「你、你現在在幹什麼啊！？」

極度低腰的皮質小褲褲緊緊勒在嬌柔的臀部上，勾勒出令人想入非非的畫面。

就在這個時候，他不經意地發現圍繞在附近的枝丫有點不對勁。

「因爲神人喜歡的……不是在這種遊戲裏面扮演被打的，而是當打人的對吧！」

「……唔唔！」

「是、是啊……就是剛剛的事嘛。該怎麼解釋呢，那是愛思特她搞錯了……我、我並沒有要她穿上那種服裝喔。我沒有那種嗜好！」

看到神人點頭做出結論——

「什麼？」

神人隨即注意到地面的異狀。只見草坪被踐踏得凌亂不堪，應該是有人在上面進行過激烈的運動，纔可能會留下這種痕跡。

「不對！絕對沒這回事啊！」

「這是……」

「這是我用特殊結界佈下守護網的空間，算是我自己專屬的包廂唷。」

神人聳聳肩，彎腰坐到一旁的大樹斷面上。

……原來如此，難怪找不到。

公主殿下穿着一身珍珠白情趣扮裝服的模樣。

菲雅娜羞紅着臉，忸忸怩怩地磨蹭着大腿說道。

她開始緩緩鬆開制服前襟的部分。

菲雅娜聽完事情經緯後，臉上滿是錯愕的表情。

「我雖然沒有那種興趣，不……不過，我認爲你一點都不必爲這身打扮感到羞恥啊。該怎麼說呢……我、我覺得很漂亮喔。」

（這些樹枝折斷了……？不，是被鋒利的利刃斬斷的？）

好寧靜的空間，這裏應該很適合一個人獨處，專注冥想。

「說歸說，你以後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克蕾兒那女孩，不愧是露比亞前輩的妹妹，有的時候直覺準確得驚人呢。雖然個性完全不像姐姐就是了……噢，我們到囉。」

「嗚嗚……身、身爲堂堂帝國公主，我居然做出這麼羞人的失態行爲……」

「……那麼，真相是？」

「不過……別再開我玩笑啦，對心臟很不好耶。」

「菲雅娜？」

「咦……？好吧，我知道了。」

公主殿下用半斥責的口氣微慍說道。

「天吶，你的誤會到底有多深啊！」

「……嗯嗯，我懂你的意思。」

「……啥！？」

菲雅娜嘆了口氣，做出覺悟開口說：

「討、討厭啦……沒想到神人居然喜歡看女生打扮成這樣……真是個大色狼。」

霎時，菲雅娜微微羞紅着臉，停下打滾的動作回問道。

「我、我只是想做剛纔神人和愛思特在做的事情而已呀。」

神人疑惑地詢問。

摧折的痕跡過於粗糙，不像是刻意修剪成的；彷彿是有人持劍揮舞，偶然間把枝丫斬斷的感覺。

菲雅娜有點緊張地點頭回應道：

「……誤會？」

神人疑惑地看着忽然露出心慌意亂神情的菲雅娜。

「這個嘛……因、因爲在這裏，就不會被別人打擾啦……」

「話說回來，這個地方還真不賴耶。」

菲雅娜不假思索地即答道。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在預習怎麼和神人玩親親呀♪」

衣料交磨，發出引人遐思的煽情聲響。

菲雅娜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

「……太好了。」

「咦……？真、真的嗎？」

神人乾咳一聲，繼續追問——

菲雅娜揚起手平舉在身前，開始詠唱一段精靈語撰成的咒語；隨着詠唱聲，交錯糾纏在一起的枝丫瞬間自動解開。神人在菲雅娜的引領之下，一起邁步往深處走去。

和煦的陽光從層層疊疊的綠葉縫隙間灑落。映入眼簾的，是一處以綠意盎然的林木隔出的圓頂空間。菲雅娜口中的個人包廂比想象中寬敞許多，感覺甚至足以供人在裏面盡情揮灑練劍。

——這也難怪。別看這位公主殿下平常總是喜歡調侃神人作樂，真正的她其實是個清純懵懂的女孩。

「在神人面前出這麼大的糗……我不想活了啦，我要自盡……就咬舌自盡吧……」

「說……說實話，我在穿上這身不成體統的衣服時，自己也感到很害羞呢。」

後來，神人費了好一番功夫，努力解釋帳篷裏因爲愛思特會錯意而上演的那一幕。

「喂喂！先等一下，你是不是誤會啦！？」

「菲、菲雅娜……你這身打扮是……」

「……」

神人搞不太清楚她爲什麼要鬧脾氣，不過——

「不過……你爲什麼要帶我到這裏啊？」

菲雅娜羞答答地把脫下的制服上衣扔在一旁，然後鬆開裙子的扣鉤。

「別、別衝動啊……！」

「是我……會錯意了？」

「……」

「……這裏是？」

神人激動得氣喘吁吁。

「你喔……平常總是比牛還遲鈍，只有這種時候直覺特別敏銳呢。」

「菲雅娜，你剛剛都在這裏做什麼啊？」

她承受不住羞愧的心情，抱着頭縮在地上打滾。

公主殿下板起臉，悶悶不樂地把頭轉向一邊去。

「沒事啦。」

「哎喲，不用隱瞞沒關係啦。我……我不管擔任什麼角色都可以配合喔。」

「哎、哎唷，討厭啦……神人你好壞喔，盡喜歡聽人家說些羞羞臉的話……」

神人看得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而且，地上的腳印是……？）

「因爲我在周圍佈下小型的〈封絕結界〉，所以就算運用精靈的力量也不易察覺喔。」

「人家纔不是在開玩笑呢……」

這身裝扮雖然和愛思特剛剛穿的那套有幾分相似，不過設計上更像是用來綁縛身體的束縛道具，惹火的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聞言，神人的心臟噗通噗通地劇烈跳動起來。

「你聽我說，剛纔的狀況是——」

神人急忙喊道。

——第一次看到菲雅娜這麼大受打擊的模樣，說實在的，還挺可愛的。

菲雅娜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嗯嗯，簡單地說就是那樣囉……」

「咦？」

「是啊。」

兩人眼前是緊密交錯的樹籬，前方已經無法通行了。

剪裁緊身的扮裝服包裹着身體，酥胸間的深谷被擠壓強調，看得神人差點瞎了。

「奇怪了……剛剛我們在找你的時候，沒發現有這個地方啊。」

他嚥了口口水點頭回應。

菲雅娜驀然停下腳步。

神人悶悶地答道。

神人聽到公主殿下嘟嚷着嚇人的危險言論，趕緊好聲好氣地出言安慰：

「呃……所以說，神人你……真的沒有那方面的嗜好囉？」

神人抬頭仰望着圓頂，見煦煦陽光從枝葉間灑落，不由得讚歎道。

下一秒鐘，映在神人視網膜上的是——

看到神人點頭答應，菲雅娜才坐到他旁邊開始闡述事情的原委：

「——其實，我請〈格奧基烏斯〉在這裏指導我練習劍術。」

「劍術……？」

菲雅娜語氣沉着的開場白引來神人不解的回問。

她在〈史卡雷特隊〉作戰時，主要都是扮演用儀式演舞支援隊友的角色，可以說沒有持劍戰鬥的必要。況且菲雅娜在學院時並沒有接受過精靈使的戰鬥訓練，對武術簡直一竅不通。

「當然……我說的不是認真廝殺的練習，只是防身用的劍術而已啦。我想，至少要有保護好自己安全的本領吧。」

「怎麼會忽然有這種想法？就算是防身用的劍術，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成的——」

「我當然知道，可是……」

說到這裏，菲雅娜用力咬緊脣瓣。

她一改平常從容不迫的態度，用失去退路的緊張表情說：

「……每次都是我受到大家的保護，當拖油瓶連累大家，你知道我有多不甘心嗎？」

「哪有這回事，菲雅娜很盡責地把後援工作做得很出色呀。也是多虧有你構築那麼完美的結界，我們才能打敗涅般德•羅亞那種怪物啊。」

「上次那都是米拉努力幫忙的成果，我幾乎沒出到什麼力。」

菲雅娜搖頭否認。

「當時就算我趕赴前線，也只是徒增累贅而已。但是克蕾兒她們和我不一樣，總是能成功地掩護神人戰鬥……」

——看樣子，她似乎變得對自己非常沒有信心。

（……與涅般德•羅亞的戰鬥，應該只是引發她負面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分心情，應該從很久以前就在她心中逐漸成形了。

「菲雅娜，我從來都沒想過你是我們的累贅喔……我說真的。」

神人直直注視着菲雅娜的眼睛繼續說：

「克、克蕾兒……你在這裏做什麼？看你的表情，好像很哀怨喔。」

「克蕾兒、艾莉絲、還有琳絲蕾也一樣，我們大家都覺得你是個可靠的夥伴啊。」

〈玄武〉的神獸精靈使——白雅，和〈白虎〉的神獸精靈使——蕭芙各自表述意見。

原來是艾莉絲上前來找她攀談。從前在學院的時候，兩人曾經像天敵一樣鬧得水火不容；不過成爲隊友之後，卻意外地常常一起商量心事。

艾莉絲聽完事情的經緯，有些嚴肅地用力點點頭。

這裏正是庫那帝國代表隊〈四神〉的陣營所在地。

此時，克蕾兒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菲雅娜方纔說的話。

「幹……幹嘛這樣，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而已呀！」

克蕾兒輕蹙眉頭，沉思其中的隱情。

沒想到艾莉絲卻聳聳肩，不敢置信地回應。

「我已經擬好了一個計策。今天晚上，我會趁一起守夜的時候不着痕跡地試探看看。」

說話者是琳妃•秦•庫那公主——她乃庫那帝國第三皇女，同時也是〈四神〉的指揮官。

◇

——比方說，

神人其實就是蓮•阿休貝爾本人之類的

。

菲雅娜悠悠站起，露出一如往常的惡作劇微笑。

神人害臊地搔搔臉頰，把眼神轉向一邊。

艾莉絲彷彿下定決心似地低吟道。

看到神人疑惑的表情，菲雅娜不由得傻眼地聳聳肩。

克蕾兒把剛纔發生在森林裏的事情對她說了一遍。

「克蕾兒果然也注意到了呢……神人當時使用的劍技——」

「艾莉絲……」

憑藉長久以來的經驗，克蕾兒知道自己有時第六感會莫名的準確，此刻心中的悸動，就和直覺靈驗時的感覺很像。或許唯獨直覺方面，克蕾兒有承襲到和曾爲〈精靈姬〉的姐姐相同的資質吧。

「唔……真、真的有那麼漂亮嗎？」

此時，隊員們聚集在祭殿前，正跪伏在公主的跟前召開一場御前會議。

森林中的樹木紛紛被伐倒，闢出一處開闊的空間；空地中央搭造了一座東方風格的華麗祭殿。

「神人……」

「那傢伙絕對只是打着別人名號招搖撞騙的冒牌貨，真正的蓮•阿休貝爾不可能是那種人！」

「以琳妃殿下和我等〈四神〉的身手，的確能易如反掌地擊潰那種無名的二流隊伍。不過，微臣擔心的是，若是在與那些傢伙戰鬥後疲憊之際，被那個最強的劍舞姬率領的〈煉獄使徒〉趁隙攻打的話，是否會有危險——」

「……要不要去確認看看啊？」

史卡雷特似乎很擔心主人，一直在她身後來回踱步。

「……問你們兩個的意見也算是本宮白問了。」

琳妃不悅地追問，豈料勞鈴毫無畏懼之意，只是淡淡地繼續說：

她馬上搖搖頭甩掉這個想法。

如果兩人真的毫無關聯，那麼神人當時的態度未免顯得有些不自然。

「你們找到公主殿下了嗎？」

「我只要能和強者交手就好，其他都無所謂。」

艾莉絲伸手託着腮幫子沉吟道：

「還有一點。蓮•阿休貝爾摘下上屆〈精靈劍舞祭〉優勝寶座時是十四歲，推算起來和神人現在的年紀完全一致呀。」

附帶一提，史卡雷特一看到艾莉絲現身，便馬上夾着尾巴逃跑了。

「稟琳妃殿下，恕微臣斗膽，但是——」

「——諸將，把你們的意見說給本宮聽聽吧。」

（這麼說起來……）

「可是……總覺得那傢伙有事情——關於蓮•阿休貝爾的事，瞞着我們沒說呢。」

「神人他是屬於我的……」

石頭在遠處濺起水花。這時——

無視於克蕾兒擔心的神情，艾莉絲自信滿滿地點頭向她示意。

她是勞鈴——使喚神獸精靈〈青龍〉的精靈使。

向前踏出一步的是一名身穿青色服飾的少女。

「唔……這是怎麼回事？快說給我聽。」

「嗯嗯……當然，我心中也只是半信半疑而已……」

「不會吧？難、難道說……？」

艾莉絲聞言，頓時感到非常有興趣。

「本宮懂了……白雅，蕭芙，你們也贊成勞鈴的意見嗎？」

「呵呵……原來神人是走傲嬌路線的呢！」

「我們差不多該回去囉，不然克蕾兒她們又要擔心了。」

只不過，剛纔神人的反應讓她感到有幾分蹊蹺，纔會覺得可能性並非是零。

「啊……！我突然想到，我之前曾經看過一次神人扮成女裝的模樣。」

克蕾兒原本就沒有發自內心地全盤相信這個臆測。

話雖如此，內心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悸動起來。

「是呀。不過神人堅稱自己不認識蓮•阿休貝爾，還說什麼……或許只是兩個人碰巧都向葛雷沃絲學院長學過相同的劍技而已。」

另外，她之所以會稱呼同爲隊友的菲雅娜爲公主殿下，是因爲家族世代都是侍奉奧地西亞皇家的騎士，這算是習慣成自然了。

「微臣以爲，現在不宜與〈史卡雷特隊〉作戰。」

「別擔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氣死我了。神人那個豬頭，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克蕾兒邊說邊挑了塊頗具分量的石頭扔到河裏，接着拍拍裙襬站起身子。

「你、你說什麼！神人居然有那方面的癖好！？」

克蕾兒把這個異想天開的念頭告訴艾莉絲。

同一時間，克蕾兒正抱膝坐在河邊，對着小河猛扔石頭。

「沒有啊，我只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光憑兩人使用了相同的劍技就胡亂揣測……這種妄想實在太不着邊際了。

「既然勞鈴都這麼說了，白雅當然贊成啦。」

祭殿之前聽候主上吩咐的三名少女，身上也各自穿戴着庫那帝國風格的衣裳。

「關於這點，我也很希望你說的是真的——」

克蕾兒疑惑地歪過頭嘀咕。這位把光明磊落當成座右銘的騎士團長，感覺應該不太擅長這類工於心計的事。

「你確定你辦得到？」

（別傻了，怎麼可能嘛……）

「爲何？說給本宮聽聽！」

「話說回來……」

隔着一道薄薄的帷幕，傳來莊嚴的說話聲。

「……真是，人家說的不是那方面的擔心啦。」

◇

「要怎麼確認呀？逼問本人的話，馬上又會被他四兩撥千斤地含糊帶過啦。」

「……原來如此，神人被公主殿下強行帶走了啊。」

「是啊，那女人現在應該正和神人在森林裏卿卿我我，打得火熱呢！」

（不會的，神人怎麼可能是我最憧憬的蓮•阿休貝爾呢——）

「原來如此。既然神人都說了，應該就是那樣吧。」

說到這裏，艾莉絲悶悶不樂地噤口不語。這時候，克蕾兒宛如大夢初醒，將閃過心頭的想法脫口說出：

「一點都不可能。姑且不論別的，三年前那個蓮•阿休貝爾可是個美麗的少女耶。真要討論可能性的話，〈煉獄使徒〉隊那個戴着面具的精靈使還比較有可能是她。」

「……你是不是發燒了啊？」

背後忽然傳來踩在碎石子上的腳步聲。

但是，換個角度思考——

「……謝謝你安慰我。」

「這……！」

「咦？克蕾兒不是知道我們兩個在一起嗎，怎麼會擔心——」

艾莉絲不覺緊張地乾嚥了口口水。

嬌美的睫毛襯托着漆黑的瞳孔，一雙眼眸微微盪漾着。

（……

他完全沒有提到自己並非本人

。）

「不是你想的那樣啦。當時那個蓮•阿休貝爾不是在神人胸口烙下〈暗之烙印〉嗎？他爲了尋求破解的方法，纔會扮女裝和菲雅娜一起潛入大祭殿。我不知道這麼說恰不恰當，不過當時的神人，看起來就是個無可挑剔的可愛女孩呀。」

我得聲明，我完全不認識蓮•阿休貝爾喔——神人是這麼說的。

這裏是距離〈史卡雷特隊〉據點好一段距離的森林深處——

艾莉絲揚起眉尾，神情嚴肅地追問。

帷幕後面傳來微微的嘆息聲。勞鈴按捺着心中的無奈，繼續諫言：

「琳妃殿下，請您審慎考慮一下。雖說〈史卡雷特隊〉是個默默無名的小隊，但仍是不容小覷的敵手。我方目前蒐集到的〈魔石〉數量，已經足以讓我們晉級決賽，實在無須冒些不值得的險哪。」

「本宮明白，可是……」

公主殿下的聲音忽然變得有點傷腦筋。

「其實……本宮已經差使者送挑戰函過去了！」

「咦！？殿、殿下爲什麼要做這種自作主張的事呢！微臣已經上奏過很多次，希望您在決定大事前先和我們商議不是嗎！」

「所以啦，本宮這會兒不就在和你們商議了嗎？」

「請在做出決策前先商量好！」

勞鈴氣乎乎地怒斥道……此時對公主的敬意老早就消失在九霄雲外了。

「馬上派遣使者向對方撤銷前言！馬上辦！」

「本宮不許！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挑戰函豈是能隨便說取消就能取消的！」

「您、您說得也有道理。可是……」

勞鈴大受打擊，一時說不出話來。蕭芙上前拍拍她的肩膀說：

「欸欸……何必動怒呢？反正只要我們同心協力，把〈史卡雷特隊〉和〈煉獄使徒〉都給收拾掉不就成了嗎？」

「哪有那麼簡單呀。你不知道，〈史卡雷特隊〉就是那個男性精靈使所屬的隊伍唷。據說他和那個實力堅強的蕾奧拉•蘭卡斯特打成平手。我想我們不會輸給他，但應該會是一場辛苦的硬仗——」

「沒錯！就是那個男性精靈使！」

公主忽然拉高音量怒斥道。

「……琳妃殿下？」

「本宮就是爲了誅殺那個作惡多端的暴君，替天行道，纔會送出挑戰函的！」

「作惡多端的暴君？」

「不僅如此，在本屆〈精靈劍舞祭〉當中，那個淫獸王打倒敵隊的少女後，因爲感到不滿足，竟然扒……扒光人家的衣服，凌、凌凌……」

「總、總而言之……像那種淫穢不潔的淫獸王，最好儘快誅殺他！現在已經無暇顧及什麼〈魔石〉了！」

——李鷗原本說會趕在御前會議前回來，不過現場並未看到她的人影。

蕭芙、白雅聽了不禁眉頭深鎖。

「本宮聽說，那個淫獸王每晚都強迫懵懂無知的少女全裸陪睡；而且更可惡的是，還要少女作裸體穿着過膝襪的變態打扮！」

少女緩步走到帷幕之前，隨即單膝叩拜道：

「真是的，害我們擔心了！」

勞鈴一邊斥責，一邊自己也漲紅了臉。

現身的是一位身上穿戴鮮紅色服飾的紅髮少女。

這時蕭芙忽然打岔道。

她目前正前往執行偵察〈煉獄使徒〉隊據點的任務。

「這……關於這些傳言，微臣的確略有耳聞……」

「殿、殿下說得極是……」

「是的。蓮•阿休貝爾一干人似乎已經蒐集到非常充足的〈魔石〉，目前正固守在〈據點〉中。微臣以爲，她們應該是想把軍用精靈保持在萬全的狀態，以用在決賽當中。如今正是我等對〈史卡雷特隊〉發動攻擊的大好時機。」

說時遲那時快，隨着靴子踩出的腳步聲，森林深處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說話聲。

誰也沒有注意到，拜伏在地上的李鷗•薛曼的嘴角，竟悄悄地扭曲揚起，像是在嘲諷什麼似的。

「您是說凌辱嗎？」

只有一個人——

「——承蒙公主殿下信賴，微臣銘感五內。」

「喔喔，李鷗，你回來啦！怎麼這麼慢呢！」

「……真的好變態。」「變態到了極點哦。」

「欸欸，先等一下。我們不用聽聽李鷗的意見嗎？」

「嗯嗯，辛苦你了。那麼馬上把〈煉獄使徒〉的動向奏上給本宮聽。」

「那傢伙，該不會出了什麼差池吧……？」

勞鈴回憶起流言蜚語中的諸多荒唐情事，不禁打了個冷顫。

「也就是說，目前沒有後顧之憂囉——很好，那就決定啦！我等〈四神〉即刻出兵，誅殺那惡貫滿盈的淫獸王——風早神人去！」

「沒錯。你們幾個應該也多少聽過些傳聞吧？那個惡名昭彰的暴君——風早神人，不僅讓冰清玉潔的貴族千金們隨侍身邊，還成天與她們沉溺於罄竹難書的淫蕩行徑之中！」

琳妃公主高高在上地登高一呼，〈四神〉的少女們也紛紛點頭應和。

「李鷗跟你不一樣，是個小心謹慎的人，怎麼可能會發生——」

她口中的李鷗•薛曼，正是〈四神〉的最後一名成員——使喚神獸精靈〈朱雀〉的精靈使。

「微臣李鷗•薛曼，完成任務返營。」

「白、白雅！在公主殿下面前要注意遣詞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