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屍橫遍野

大批衛兵的跑步聲迴盪在〈龍巖城〉的溪谷中。

衝出〈王座廳〉的神人手執〈殲魔聖劍〉，在長廊上向前狂奔。

（想不到她居然直接從正門硬闖……）

神人的額頭上滲出了焦慮的冷汗。如果入侵者真的是她——那不管這裏有再多士兵，都有可能會全軍覆沒，這絕非是在開玩笑。

——〈黃昏魔女〉。

根據傳說，她在大戰期間曾單槍匹馬地摧毀了一個小國。

老實說，神人很希望那就只是個經過誇大的傳說——

（要讓我趕上啊——）

神人回想起在離開〈王座廳〉之際，龍王對他所說過的話。

救救蕾奧拉——她這麼向神人提出了請求。

即使她沒有出聲拜託，神人也是這麼打算的——

城門已然大開，一隊隊手持〈精靈魔裝〉的龍騎士，正不斷上前阻擋着入侵者的襲擊。

她們是軍事國家多拉古尼亞的騎士，每個人在武藝上的造詣想必都相當不凡。

然而，刀劍交擊的聲響卻一直沒有止息的跡象。明明入侵者就只有一人，但有着最強美譽的龍國騎士團，竟然無法讓對方停下腳步。

『——神人，我感受到那個魔劍的氣息了。』

腦海裏傳來了愛思特的聲音。

「這樣啊……」

神人輕聲說道。

——看來，果然是她沒錯。

『——請留心。那把魔劍的力量似乎變得比上次更強了。』

神人暗自苦笑道。對〈教導院〉的學徒來說，克服恐懼感應該是最爲基礎的課程纔對——

這代表獲得了〈黃昏魔女〉這顆棋子的〈聖國〉，已經不需要再耍弄權謀或是策略，只需派出最強的暗殺者上門即可。

神人暗自叫苦，並衝出了城門。

此外，更重要的是——

然而——

不過，她親政愛民的思緒，確實傳達到了神人的心裏。

下一瞬間，那最糟糕的光景便映入了神人的眼中。

對於蕾奧拉竭盡全力說出的這段話——

若是和〈黃昏魔女〉交手，就肯定有人會因此喪命。她們不僅是蕾奧拉重視的部下，同時也是受到龍王關愛的女兒們。

葛雷沃絲靜靜地說道。

「該、該死的傢伙，居然對我龍國的守護者——龍族做出這種事！」

那是一股讓人汗毛直豎的詭異氣息——

砰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蕾奧拉向我拜託過了。光是這點，就足以構成充分的理由了——！）

而在橫跨溪谷的一座橋上。

（……可惡，我居然還會發抖啊——）

神人抱住了她的頭部。

在空中飛翔的多拉古尼亞龍騎士們，全都和她保持着距離。她們手持武器，因太過畏懼而僵住身子。

——在下一瞬間，葛雷沃絲揮動魔劍，朝着背後的空間隨手一斬。

「可、可是，您一個人——」

她的氣息爲之一變。那既非殺氣，也不是霸氣。

神人吶喊着，以驚人的氣勢疾奔而出。站在屍山上頭的葛雷沃絲認出了神人，輕輕地「哦」了一聲——但並沒有打算採取任何行動。

那該不會是指——

而她的腳下，則踩着由大量無頭龍屍堆起的小山。

「很聰明的判斷。」

「……真沒、面子……呢……我明明就是、多拉古尼亞的……龍騎士……」

被隱含殺氣的視線這麼一瞪，龍騎士們全都忍不住顫起身子。

神人回過頭去，以銳利的視線瞪視着她們。

他想守護這個優秀的君主——神人現在抱持着這份純粹的心意。

神人冷冷地說道。

「——就是該這樣纔對。和你的劍舞，總是莫名地讓我血液沸騰呢。」

這時，神人的心中突然竄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那是一名灰髮少女，她讓一朵朵血花遍地綻放，運劍的身法有如鬼神。

神人抱起了癱倒在地的蕾奧拉，將神威注入她的身子。雖然這充其量只有提升自我治癒能力的效果，但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些。

神人身後的龍騎士們紛紛發出了怒吼聲。

她染血的脣在這時微動了起來。

鋼之刃綻放白銀光輝，照亮了黑暗的夜空。

「……那麼，

求求你

……守護龍王大人，還有多拉古尼亞——」

她——就在橋的正中央。

神人將全身的神威灌入了兩手緊握的〈殲魔聖劍〉之中。

「還不夠啊。果然還是剛纔的那個丫頭最美味呢——」

她說了——剛纔的丫頭。

少女伸出舌頭，舔了沾滿血的魔劍刀身一口。

「你是來殺龍王的？」

「……神人……你在帝都，答應過我……會幫我，做一件事。」

神人握緊〈殲魔聖劍〉，瞪着被鮮血濺滿身子的葛雷沃絲。

「——好，就這麼說定了。」

「我不會讓你殺掉龍王的。多拉古尼亞可是我們〈正統奧地西亞〉的同盟國啊。」

「蕾奧拉！」

「——沒錯。」

他不打算讓葛雷沃絲奪走任何一人的性命。

她親手截斷了自己的後路。

「別過來，想死嗎——」

「奧地西亞的客人啊，我等將助您一臂之力！」

少女的全身沾滿了反濺回來的鮮血，將來襲的龍族一一砍倒。

神人沒理會葛雷沃絲，跑到了蕾奧拉的身邊。

「我說了，你們只會礙事。不好意思，幫我把蕾奧拉帶下去吧。」

她的右肩到胸口被斜劈了，劍，留下一道相當深的傷口。

神人站在龍騎士們的前方傲然說道。

神人輕聲低語後，便重新轉身，看向站在斷崖邊的葛雷沃絲。

然而，蕾奧拉還是拼了命地動起嘴巴，以細若蚊鳴的聲音繼續說道：

她無情地將在腳底下咆哮的龍頭打個粉碎——

蕾奧拉輕輕露出了一絲微笑後，便靜靜闔上了雙眼。

以龍屍疊起的小山隨之崩落，摔入深不見底的溪谷。

「……！？」

「是啊。」

「你也想和我來個單挑對吧？」

「……神……人……？」

「不好意思，你們只會扯我後腿而已。」

「蕾奧拉！振作一點，蕾奧拉！」

神人簡短而真切地這麼回道。

就像是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掌掐住一般——

說老實話，若是有她們的助攻，神人戰鬥起來肯定多少會輕鬆一些。然而，這卻是得建立在必須犧牲她們性命的前提上。

葛雷沃絲冷笑道。

「神人閣下，祝您旗開得勝。」「願龍的庇佑與你同在。」

只見在堆疊成山的龍屍旁邊，倒臥着渾身是血的蕾奧拉。

「夠了，別再說了——」

她毫不遮掩地肯定了神人的推測。

這時——

龍王〈巴哈姆特〉照顧着多拉古尼亞的居民，同時也深愛着人類。她在長達數千年的孤獨時光之中，一直守望着這個國家的發展。

站在龍屍上頭的葛雷沃絲，俯視着神人說道。

「那丫頭還沒死啊？生命力挺強悍的呢——」

深紅劍光迸射，將石制的橋面一舉劈落。

——況且，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讓葛雷沃絲成爲殺死這些人的劊子手。

而神人像是在回應她的關心般，用力握住了聖劍的劍柄。

愛思特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葛雷沃絲隨手架起深紅魔劍，自龍屍之山上跳了下來。

龍騎士少女們抬起躺在地上的蕾奧拉，撤回了城堡裏面。

這太過駭人的光景，甚至讓神人直抽了口氣，忘了當下的狀況。

（居然還能變得比上次交手的時候還強啊……）

雖然神人只和她交談了短短一段時間——

（……還活着！）

染血的魔劍之刃有如生物般，正一顫一顫地脈動着。

這時日已西沉，天空被一層夜色籠罩着。

在月光映照的石橋上——〈黃昏魔女〉和〈最強劍舞姬〉展開了對峙。

『——神人，您還好嗎？』

而龍騎士們似乎隱約察覺了神人真正的想法——

每當劍芒在黑夜中畫出弧光。就會有一條龍的頭部被砍飛，並摔入無底的深淵之中——

神人抱起蕾奧拉的身子，讓她躺在自己身後的地面。

這一劍相當致命，她之所以還留有意識，肯定是因爲她的〈龍精靈〉的庇護效果——提升契約者的肉體強度之故。

「——謝謝。」

不過，他剛纔說的，其實只是表面上的理由而已。

這時，吹拂的風忽然歇了下來。

真不愧是最強的劍精靈，她似乎並沒有對〈黃昏魔女〉感到恐懼。

——就某方面來說，她們的確是會扯後腿。

「我說啊，葛雷沃絲……」

「什麼事？」

「真的來不及了嗎？你真的……把我和大家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了嗎？」

神人試圖做最後一次的勸說。

然而，少女卻是板着一張冷漠的表情——

「少耍嘴皮子，會掃興的。」

「這樣啊……」

神人甩了甩頭，將全身的〈神威〉灌入〈殲魔聖劍〉之中。

「愛思特，我要從一開始就用上全部的力量。你願意跟上我的步調嗎？」

『——是的，我是您的劍，一切如您所願。』

愛思特以有力的口吻做出了回應。

兩人持續對峙，但沒有一方輕舉妄動。學習了同樣一派的劍技，就代表雙方對彼此的動作相當熟悉。使出劍技的每一個動作，都可能會讓對方察覺意圖，並遭受沉痛的反擊。

因此，兩人都在腦海中推演各式各樣的戰鬥方針，摸索着最有效的進攻手段。

然後——

率先出招的，是神人。

「〈絕劍技〉第一式——〈紫電〉！」

神人架起閃着白銀光芒的聖劍，用力蹬地。在〈神威〉的解放之下，他爆發性地加速起來。疾刺而出的劍尖迅若閃電，以超越音速之勢貫穿對手。

鏘——火星四濺。

神人這必殺的一擊，被葛雷沃絲橫劍擋了下來。

這並不是看到招式才做出的反應，而是動作被對方看穿了。

血色魔獸開始溶解，進而完全消滅。

龍王透過飛龍的僕役精靈，遠觀着外頭的狀況。

想不到居然連這裏都遭人入侵了——大概是因爲自己的意識與城外的僕役精靈同步的關係，纔會疏於察覺這股氣息吧。

神人這下也看出了端倪。葛雷沃絲應該不是支配着那隻魔精靈，而是相互協助。

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唔！那玩意兒是怎麼搞的——！？）

（那個人，果然是〈黃昏魔女〉啊……）

真是可憎的詛咒。要是沒有這個詛咒，她早就能親自來到城外，隨手將那個人類小丫頭轟得灰飛煙滅——

「〈異界黑暗〉！？原來如此，你

既不是人類，也不是精靈

——」

然而，若是一味逃跑，是沒辦法獲勝的。爲了尋找反擊的機會，神人蹬地一躍，跳到了石橋上的欄杆上。

「這樣啊，那可真是值得期待。」

然而，米蕾妮雅卻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龍王驚訝得張大眼睛。

龍王嘆了口氣。

「魔劍正渴望着你的鮮血喔，〈魔王〉啊——」

「……唔！？」

「我是神聖路基亞王國的樞機卿，名爲米蕾妮雅•桑克圖斯。」

——就在這時。

「呵呵，你應該讓蓮•阿休貝爾留在身邊做爲護衛纔對，想不到這麼簡單就把他給引出去了呢——」

「你到底是——」

——然而，葛雷沃絲的身影卻已然逼近到神人的眼前。

（……唔，好可怕的精靈！）

這是常人的雙眼完全跟不上的超高速鬥劍。

「和之前的動作不一樣啊——」

在受到龍王傲然俯視的〈王座廳〉裏，響起了年幼少女的嗓音。

聽到這句話的龍王，先是啞然了一個瞬間——

這一招也在神人的料想之中。他屈身閃避，並由下而上地拉出一記斜劈。交錯的刀刃在空中迸出了火花。

「我以爲你只會暗地做些骯髒勾當，想不到最近倒是明目張膽了起來……那麼，你偷偷跑來我的寢室，到底是有何貴幹？如果你的理由不能讓我滿意——不對，不管你的理由爲何，都是罪該萬死啊。」

在直覺的作用下，察覺到不對勁的神人連忙往後一跳，拉開了距離。

「呵呵，真不愧是龍王大人，

居然殺了一個我

。」

少女甚至連慘叫聲都還來不及發出。

魔獸的頭部自劍柄疾伸而出，它發出詭異的吼叫聲，緊追着神人不放。

撕裂空氣、反射着光芒的短劍，被葛雷沃絲以凝聚神威的手刀打落。接着她扭腰出劍，就這麼朝着神人的脖子揮出一擊。

「……唔！？」

葛雷沃絲嘴脣微動，似乎唸了些什麼話語。

瞬間，染血的魔劍之刃驀地扭動起來，化爲有着無數利牙、形似巨大野狼的魔獸。

瞬間，龍王的身周浮現出數顆雷球，並射穿了少女的身體。

「愚蠢的丫頭。這是你錯估敵我之間的力量，太過不自量力所導致的下場。」

隨着「鏘啷」的一聲鈴響，那東西從黑暗之中現身了。

樞機卿米蕾妮雅•桑克圖斯，被燒得連灰都不剩，就這麼徹底消失在這個世上。

要是被它咬到的話，即使神人的身體擁有鋼之庇護，想必也會在瞬間被撕裂。

「哦，居然想對本座——對有着最強龍精靈美譽的龍王〈巴哈姆特〉下手，這可真是相當狂妄自大的念頭呢。」

◇

血色的魔獸發出咆哮，朝着神人撲了過來。

在這陣攻擊過後，殘留在廳裏的就只剩下少女燒烙在地的影子而已。

——然而，葛雷沃絲向後退了半步，劍刃僅從她的鼻尖前方輕掠而過。

「會吸血的魔劍啊，還真是有點噁心呢——」

她曾見過那名少女。

「哦，是聖國的——」

兩人在幾乎是臉貼着臉的近距離抵着彼此的劍刃。

『神人，那把魔劍雖是精靈魔裝，但似乎也還維持着精靈的屬性。』

像是從虛空的黑暗中分化出來般，再次現出了身形。

葛雷沃絲滿意地說道。

凱布勒斯山的龍羣紛紛朝向少女發動攻擊，卻一一遭到對方斬倒。

那是以〈精靈魔術〉造出的十四把長槍。神人雖然在一瞬間看出了每一把長槍的軌跡——

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精靈魔術？不對——）

「〈絕劍技〉第二式——〈流星〉！」

「雖說被詛咒封印了原來的力量，但本座還是擁有能消滅掉你的力量喔——」

黏稠的〈異界黑暗〉自她的眼窩中滴落，朝着龍王的王座蔓延而去。

四下彈跳的魔獸巨軀，將石橋轟得滿目瘡痍。

〈神威〉銳不可擋地迸散開來——神人在從天而降的同時，將舉高的劍猛力揮落。

（既是精靈魔裝，同時也是精靈，是嗎？原來如此啊——）

然而，在下個瞬間——

愛思特的說話聲在神人腦中響起。

跳躍——飛至半空的神人，讓神威朝着下方凝聚力量，並一口氣釋放開來。

這時，身穿純白聖袍的少女恭敬地低下頭來。

「答對了——」

龍王眯細了那對深紅色的眸子道。

龍王歪起了嘴角笑道：

神人連忙着地一滾，勉強閃過了這一擊。神人在一瞬間之前所待的那處空間，如今已經被自魔劍劍柄延伸而出的魔獸頭部給啃噬殆盡。

葛雷沃絲手握魔劍橫劍一掃。

位於城堡最深處的〈王座廳〉裏——

「你是哪位？我可沒記得有允許你的謁見呀——」

他立刻下了判斷，並以不易形成致命傷的右肩爲盾。

〈殲魔聖劍〉貫穿了魔獸的頭部，將它巨大的身子釘在地上。

（……唔，沒辦法全部躲開啊！）

四周傳來狂風的呼嘯聲。是龍王那靜靜燃燒的怒火震盪了空氣。

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躁感油然而生，她忍不住扭起身子。而〈地之精靈王〉的詛咒隨之產生反應，蠢動的植物藤蔓在轉瞬間將她的裸身糾纏起來。

「嗚……！」

「不過，你察覺得太晚囉——」

「……」

在剛纔確實遭到消滅的那名少女——

手執魔劍的葛雷沃絲欺到了神人的面前。

神人立刻回劍一掃，使出了一記橫劈。

然而，那已經是數十年前的往事。壽命有限的她，爲何會以和那時候如出一轍的姿態現身——

「這是遭到封印的七十二柱精靈之一——魔精靈〈弗拉德龍爵〉。所謂劍如其名，果然吸收龍族的血會加速它的成長啊。」

接着，她的臉上露出了讓人戰慄的笑容。

神人再次往前踏步，並迅速詠唱起精靈魔術，讓〈短劍〉出現在其中一隻手上。這是鋼屬性的魔術〈武器製作〉——他以指尖挾住刀刃，擲了出去。

神人勉強將〈殲魔聖劍〉插入地面防禦。隨着「嘰嘰嘰嘰」的聲響，魔劍的劍尖刺穿了倒插在地的聖劍劍身。

龍王傲然地睥睨着身穿聖袍的少女。那道視線蘊含着濃烈的霸氣，尋常人類若是接下這道目光，肯定已經嚇得昏死過去——

米蕾妮雅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

「那個時候，我已經受了不少傷嘛。」

這是〈紫電〉的衍生技——其威力在〈絕劍技〉之中也是首屈一指。

不過，除了葛雷沃絲出神入化的劍技之外，那把魔劍若還能獨立作戰的話，那可就非常棘手了。對神人來說，他變得必須同時觀察兩種完全不同類型的攻擊纔行。

同時，空中出現了許多把深紅長槍，同時朝着神人飛射而來。

在藍巴爾戰爭之中，那名乳臭未乾的少女，曾一個人斬殺了數百頭多拉古尼亞的龍族，她因此以「黃昏的惡夢」之名爲人所懼。

螺旋狀的槍尖貫穿了他的肩頭。葛雷沃絲相準他失去平衡的瞬間，掄起魔劍就是一斬。

「多拉古尼亞的龍王啊，我是來取你性命的。」

米蕾妮雅摘下了左眼的眼罩。

在這瞬間，神人灌注了更多的〈神威〉——

（愛思特，變化型態！）

『好的，神人——』

剎那間，白銀刀刃被暗色染成了黑色。〈殲魔聖劍〉變成繼承了蕾斯提亞力量的〈魔王劍〉。

「貫穿吧，毀滅一切的審判魔雷——〈宣死暗雷〉！」

從〈魔王劍〉上迸出的漆黑雷火，直接擊中了與神人交劍的葛雷沃絲。她嬌小的身子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神人展開了追擊。他拔起插在地上的〈魔王劍〉，用力向前踏步。

「喔喔喔喔喔喔喔！」

葛雷沃絲在空中翻了一圈，穩穩着地，但神人已經瞄準了她的肩頭出劍斬去。

然而，他卻砍了個空。她的身子如煙靄般輕輕一晃，隨即消失了。

「……唔！？」

「〈絕劍技〉霞之式——〈水影鏡〉。」

神人砍到的，就只是個以神威形成的殘影罷了。

（她在哪裏——）

神人的大腦產生了一瞬間的迷惘。那是僅有百分之一秒的破綻——但在高手過招之際，這一點點的破綻便足以喪命。

葛雷沃絲的本尊，其實就在搖曳的幻影的

正後方

。她幾乎和影子所在的位置重疊，以只仰起上半身的動作，險險躲過了神人的斬擊。

（糟——！）

葛雷沃絲挑開了神人的劍，並趁他身形不穩的瞬間——

「〈絕劍技〉閃之式——〈死蝶閃舞〉。」

使出了神速的反擊。

露比亞詠唱咒文，喚出了有兩顆頭的〈炎之獵犬〉。

右臂被咬碎了。握劍的神經斷了——在失去知覺的前一刻，神人將神威灌入了〈魔王劍〉之中。〈魔王劍〉化爲光粒散去，並幻化爲黑白雙劍之中的白色短劍，出現在還能活動的左手之中，

然而，現在的神人若要擊敗〈黃昏魔女〉——

刀刃在空中展開衝突。兩人纏繞在劍上的〈神威〉，綻放出有如正午太陽般的刺眼光輝。

原本沿着經脈流動的〈神威〉此時逆流起來，他的全身上下開始噴出暗之瘴氣。封印在神人體內的〈暗之精靈王〉力量，給了他無限的神威——

那是唯有同時精通神威和劍技兩道之人才能施展的絕劍奧義。

神人釋放神威，將白色短劍變爲〈殲魔聖劍〉，並一躍而起。

然而，神人並未停下腳步。

他發出了有如野獸般的咆哮聲。

就連火焰都能燒盡的——〈終焉真紅〉。

（不會吧——！？）

「什麼——」

「〈絕劍技〉第七式——〈咬龍〉！」

他一邊專注在拉開距離上，一邊確認肉體負傷的狀況。

神人

僅以單手持劍

，就擋下了揮落而下的斬擊。

戴着面具的露比亞問道。

同時，神人也持白色短劍，施展了對空的〈絕劍技〉。

葛雷沃絲露出了冷笑。

愛思特的說話聲逐漸遠去，最後，神人再也聽不見她的聲音了。

葛雷沃絲輕聲低語，瞬間，魔劍〈弗拉德龍爵〉便化爲血色的魔狼羣，朝着神人一湧而上。

不過，在這個心願已經實現的現今，她爲何又再次開始尋求力量——

（……唔，要被壓過去了——！）

若是完全被這股〈暗之精靈王〉之力吞噬，神人的人格將徹底崩潰，變成類似涅般德•羅亞那樣的怪物——讓世界陷入混沌和毀滅的〈魔王〉甚至會再次降生。

「那、那是……爲了和姐姐重逢——」

（……唔，右手已經廢了嗎——）

「哦——」

接着，她在空中施展了〈絕劍技〉——

「……嗚！」

（——可……惡……贏不了……嗎……？）

從她手中出現的，是比熊熊燃燒的火焰更爲火紅的烈焰。

沒錯，原本毫無力量，總是被姐姐和琳絲蕾保護的她，正是爲此纔打算變強的。因此，她纔會以參加〈精靈劍舞祭〉爲目標。

（——要是被那火焰燒到，即使肉體不會出事，精神也是會潰滅的。）

他任由利牙啃噬身子，衝入了魔狼羣之中。

——這時，魔劍〈弗拉德龍爵〉似乎對神人的滲血有了反應，只見它扭曲了整把劍身，化爲渴望鮮血的魔獸，咬上了神人的手臂。

所有的感官都變得無比敏銳，令他陷入了宛若時間暫停的錯覺。

被魔獸啃咬過的右臂雖然還連在身體上，但神經已經被咬斷，現在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絕劍技〉第二式——〈流星〉！」

克蕾兒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內心被焦躁和恐懼所佔據。她雖然明白這是古代遺蹟裝置讓她看到的幻象，但——

『神人……！』

怦咚——心臟開始狂跳起來。

克蕾兒的直覺這麼認定。這裏的構造想必與〈元素精靈界〉相似，若稍有差池，說不定會回不了原本的世界。

嘰嘰嘰嘰嘰嘰——

使出了最強的對精靈絕劍技。

火焰化爲灼熱之壁，慢慢封住了四下逃竄的克蕾兒退路。

（嗯，我知道，這是一股不該觸碰的可怕力量——）

要不是他小時候見識過這招無數次，肯定已經死在這一劍底下了吧。

就在這時。

（……什麼時候近身的！？）

這時，手持〈滅神之焱〉的露比亞已經近在眼前。

他手起刀落，砍飛了魔獸的頭顱。接着，魔精靈〈弗拉德龍爵〉又變回了原本的魔劍型態。

以單手施展的對空絕劍技〈咬龍〉，終究遠不及原有的威力。雖然多少抵消了〈流星〉的威力，卻無法破解她的劍勢。神人就這麼被葛雷沃絲的劍技重擊在地。

（……唔，那我就用這招！）

在逐漸朦朧的視野之中，他就只能等着自己的心臟被刀刃貫穿——

（愛思特，抱歉——）

神人的腦海裏，迴盪起蕾奧拉的說話聲。

——這是

那個狀態

即將浮現的徵兆。

葛雷沃絲跳了起來。

「〈絕劍技〉終之式——〈天絕閃衝〉！」

面對以流利的動作舞劍的露比亞，克蕾兒雖然揮出了〈炎之鞭〉，但她的攻擊全都被彈了開來。

每當露比亞•艾爾斯坦因揮動〈滅神之焱〉，荒野就會竄出一道道火舌。

怦咚、怦咚、怦咚、怦咚——

「〈神威〉居然急遽膨脹了起來？」

幾乎要擊碎脊椎的劇烈衝擊，讓他重重吐出了一口鮮血。葛雷沃絲在空中回劍，對着神人的心臟揮落刀刃——

話說到一半，克蕾兒便爲之語塞。

「咯哈——！」

這時，葛雷沃絲首次發出了驚愕的話聲。

然而，在第一劍遞至魔女喉嚨的那一剎那——

◇

飛撲而至的炎之獵犬，被克蕾兒的〈真實之焰〉燒成灰燼。

「〈絕劍技〉破之式——〈烈華螺旋劍舞•十八連〉！」

沒錯，這招連魔神級精靈也招架不住的劍技，還是有剋星的存在。

〈黃昏魔女〉和〈最強劍舞姬〉——這兩名精靈使受到全大陸的姬巫女崇拜、被視爲楷模。然而，他倆舞出的劍舞實在是太過暴戾，已經超脫了「舞」的範疇。

（——是、啊……我和她，約好了——！）

（我需要這股力量——）

然後，他一口氣欺近至葛雷沃絲面前——

暗之瘴氣猛噴而出，全身的傷勢和被咬斷的右臂都在轉瞬間痊癒了。

「克蕾兒•露裘，你是爲何追求力量？」

愛思特迫切的說話聲在腦裏響起。

（好驚人的熱量，我的火焰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烙於古老血脈的真實之焰啊，宿於吾之手——

吞噬火焰吧

！」

克蕾兒不禁爲之戰慄。那頭〈炎之獵犬〉居然只是障眼法而已。

克蕾兒吶喊道。

「你的火焰就只有這點本事嗎——」

炎之精靈魔術是對它起不了作用的。

沒錯，她想以神人搭擋的身分，獲得足以和他並肩作戰的力量。

神人勉強反應過來，閃過了直取心臟的致命一擊。他並沒有看穿葛雷沃絲的動作，僅僅是因爲他熟知這招〈絕劍技〉，纔會在下意識之中做出了反應。

葛雷沃絲似乎本能地察覺危險，連忙向後飛退。

傷勢重得無法呼吸，甚至連動一根手指都難——

「……唔！？」

握着〈魔王劍〉的上臂噴出了鮮血。

克蕾兒一邊向後跳躍，一邊在貼身距離使出了擅長的精靈魔術。

而對於取回了全盛期肉體的她來說——是使得出那招的！

「我想和神人並肩而立，和他一起戰鬥！」

神人蹬地一踢，向後飛退。

『神人，不行，這股力量是——』

——

求求你

……守護龍王大人，還有多拉古尼亞。

這就是現在的克蕾兒追求力量的理由。

同時，一股〈神威〉開始

倒灌

的感覺襲向全身。

「——唔，火炎球！」

超神速的劍光在神人的眼前迸射而出。

克蕾兒念出了禱詞。

然而——

「睜大眼睛見識我冷冽的怒火吧——〈凍焰蓮華〉！」

從露比亞掌中浮現的藍色火焰，將火炎球和其周遭的空間一併凍結。

（怎麼會……！）

克蕾兒不禁愕然。

「那我再問你一句。你爲何想與風早神人並肩而立？」

「——咦？」

克蕾兒愣住了。自己爲什麼想和神人並肩作戰呢——

「呃……那、那是因爲，我老是被神人保護，而我身爲那傢伙的主人，如果不保護他的話，又顯得有些不公平，而且——」

……不對，原因並不是這樣——克蕾兒搖了搖頭。

真正的理由是——

「你若不面對真實的內心，艾爾斯坦因之焰就不會認同你。」

「真實的內心？」

「捨棄內心的謊言吧，克蕾兒•露裘。不然，你就得死在這裏——」

露比亞揮落了纏繞烈火的〈滅神之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