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蕾奧拉的YH

「還滿好喫的呢。」

輕鬆擺平了七片牛排的蕾奧拉說着，伸出舌頭舔了舔脣邊。

「你真能喫啊……」

「凱布勒斯山上的龍，可是能三兩下就喫掉一頭牛喔。」

「你又不是龍……」

神人忍不住吐槽道。

蕾奧拉聽了，像是有點害臊地紅起了臉龐。

「那、那個……你、你討厭食量大的女生嗎？」

「不，是沒有這回事啦……」

看着女生津津有味地享用美食的模樣，其實也讓人滿開心的。

「這、這樣啊……太好了。」

蕾奧拉按着胸口鬆了口氣。

「那麼，接下來就找些甜點來喫吧。」

「你、你還要喫啊！？」

「神人，甜點是裝在另一個胃裏面的喔。」

蕾奧拉困惑地傾着頭道。

……雖說精靈使大多不會發胖，但她使役的龍精靈所消耗的卡路里似乎格外劇烈。

在那之後，他們先是在〈歡龍街〉的攤販區閒逛了一陣，接着便在附近觀光起來。兩人喫了多拉古尼亞的特產——溶雪刨冰，並喫着多汁的龍包子，觀看起開設在廣場上、讓地龍互斗的〈鬥龍〉競技。

「好驚人的魄力啊……」

首次見識到鬥龍的神人出聲讚歎道。

蕾奧拉向空中一指，一臺有如小型城堡的龍轎便緩緩降了下來。

震盪的幅度逐漸縮小，變成了讓人能放鬆心情的微晃程度。

「是呀，從〈龍轎〉眺望的街景總是這麼美麗呢。」

神人皺起了眉頭。

神人皺眉說道。

「你的老家連地龍都有養啊……」

「好的，那我們就前往搭乘處吧。」

神人稍稍有些掛心，透過窗戶往下看去。

「這龍轎也相當豪華啊……」

「陳列在這間店裏的似乎都是真貨。」

「你是第一次啊？看不出來呢。」

「不、不會，非常謝謝你！」

「沒有啊，嗯，我也是第一次啦……」

有些包廂呈龍的造型，也有些設計成祭祀精靈的祭殿外觀，也有地板是以玻璃打造的類型，這些龍轎的設計可說是五花八門。

兩人搭乘的〈龍轎〉逐漸提升了高度。

「是啊，那個時候……你還打算把我給閹了呢。」

說着，蕾奧拉砰砰地拍了拍牀鋪。

他們在廣場溜躂一陣子後，天色也在這時步入向晚——

「大多是從搶輸地盤後死亡的龍身上鋸下來的，不過也有不少假貨就是了。」

至於給露比亞和薇爾賽莉亞的禮物……總覺得還是等和克蕾兒或艾莉絲一起來逛的時候再挑會比較好。薇爾賽莉亞姑且不論，神人可是完全不懂露比亞的喜好爲何。

「差不多該回城裏去了吧。要是蕾斯提亞醒來的話，說不定也會擔心我們呢。」

「我再怎麼說也具備着公女的身分，這對我來說算不了什麼。況且，既、既然是難得的第一次，當然要準備得豪華一些。」

「抱、抱歉啦……」

在兩人坐定後不久——房間劇烈地晃了起來。

「難、難道說，你很有經驗嗎？」

然後——

正如蕾奧拉所說——

「只有一開始會晃而已，很快就會穩下來的喔。」

◇

「也、也是呢……」

神人說出了他的感想。

感覺得花不少工夫張羅飼料啊……神人忍不住這麼想着。

「話說回來，和你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也是在天空上頭呢。」

「居、居然說看不出來？想不到你是用這種眼光看我的，真沒禮貌。」

「原來如此，確實是相當壯麗的景緻。」

「這真是……」

神人苦笑着點點頭。那是在前往〈精靈劍舞祭〉的會場——〈浮游島拉古納•逸世〉途中發生的事。搭上飛行艇的蕾奧拉，二話不說地對神人拔劍就砍，險些把神人下半身的某個東西給砍了下來。

「這樣啊。那我就買這個髮夾送你吧。」

原來是牽引龍轎的兩頭飛龍張開翅膀飛上天空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擺放在房間正中央、附有篷頂的大牀。牀鋪施有各種精美的雕飾，宛若王宮貴族的寢具。

腦子裏冷不防憶起了露比亞在船裏對他說過的話語。

「……？不，我已經搭乘了許多次了——」

神人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蕾奧拉仔細地打量起擺設在店內的護符和飾品。

從牀鋪旁邊的窗戶向外望去，可以將被夕陽染紅的多拉古尼亞街景盡收眼底。

「聽說是以奧地西亞的古城作爲設計的概念呢。」

牆壁被漆上淡淡的粉紅色，牆上還嵌入了照明用的精靈礦石，除此之外，天花板上還掛了一個巨大的圓鏡。

「這邊最出名的，是以龍角爲原料加工的飾品喔。」

聚集在廣場的人們，此時也顯得如豆子般渺小。

蕾奧拉打開了降落在地的〈龍轎〉門扉。

蕾奧拉得意地說。

神人最後則是拿了一對以龍牙製作的小小耳環。這對耳環有着渾濁的翠玉色色調，看起來相當不可思議，但應該很合她的胃口纔對。

「還真晃啊……」

——你殺得了那個〈黃昏魔女〉嗎？

「我、我還是第一次從男士那兒收到禮物呢……」

「是說，沒地方能坐嗎？」

（……話說回來，我好像從來好好沒送過那傢伙什麼禮物啊。）

「哦，挺有趣的嘛。那就搭吧。」

「是呀，我請對方準備了最高級的皇家套房。」

「那是什麼啊？」

「嗯，我們搭乘的是那座龍轎——」

「把角鋸掉的話，龍應該會很生氣吧。」

蕾奧拉難爲情地撇開了視線。

「這樣呀……那我就放心了。」

「是啊，這是感謝你帶我觀光的回禮。雖然不是什麼貴重的物品……」

不過仔細想想，既然有龍精靈可以騎乘，平常當然也沒有特別利用〈龍轎〉的必要，所以沒搭過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可以搭了嗎？」

養育神人的設施，並沒有教導他這件重要的事。

「這樣好嗎？感覺讓你破費了……」

這時，結束交涉的蕾奧拉走了回來。

蕾奧拉紅起臉龐，噘着嘴說道。

（……〈精靈劍舞祭〉啊。感覺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呢。）

「那個？」

神人讚歎道。

「……嗯，也是啦。」

讓神人學習到人類應有的情感的，是蕾斯提亞，以及——

神人抬頭一看，只見有個附了窗戶的大箱子被飛龍載着飛上空中。那個箱子裝飾得相當豪華，與馬車的車廂有些相似，只是沒有車輪。

蕾奧拉慎重地接過髮夾後，紅着臉開口說道：

「不、不會摔下去吧？」

「請、請把那件事忘了吧……」

「我老家的地龍，可是曾獲得三次冠軍喔。」

「嗯？你不是第一次搭乘龍轎嗎？」

蕾奧拉讓神人在入口處稍作等待，並前去和搭乘處的工作人員進行交涉。在等待的這段期間，神人則是好奇地打量着在空中飛行的〈龍轎〉。

「好像王宮一樣啊……」

不知爲何，蕾奧拉安心地吁了口氣。

回想起來，神人還小的時候，總是處處和她唱反調。而且，當時的他，從來就沒有萌生過送禮物給身邊的人的念頭。

蕾奧拉拉着神人的手臂，朝〈龍轎〉的搭乘處走去。

（她教授給我的，畢竟不是隻有劍技而已啊……）

她拉着神人的袖子，指向黃昏的天空。

廣場周遭有許多賣工藝品給觀光客的店鋪。神人挑了一間店走了進去，打算爲待在城裏的蕾斯提亞和克蕾兒等人買點伴手禮。

「那是名爲〈龍轎〉的搭乘物，可以遊覽空中的景緻。從上頭俯瞰多拉古尼亞的街景相當迷人，我想讓你見識看看。」

蕾奧拉端坐在牀邊後，神人也在她的身旁坐了下來。

（嗯——總覺得，一起坐在牀上的感覺還滿奇妙的……）

看到內部裝潢的瞬間，神人不禁倒吸一口氣。

「坐這裏不就得了？」

神人挑了以水龍皮製成的小包包，作爲送給蕾斯提亞和現在化爲劍形的愛思特的禮物。至於還在〈龍之峯〉上修行的克蕾兒等人，神人則是買了以龍鱗加工製作的魔護符，併爲她們選了各自喜歡的顏色。

在學院與克蕾兒等人的相遇、插班進來的菲雅娜、與薇爾賽莉亞的比試——與〈史卡雷特隊〉的同伴們並肩作戰的曰子，讓神人感到十分懷念。

蕾奧拉以有些遺憾的口吻說着。

「要、要送……我嗎！？」

「……那麼，就以搭乘那個當作收尾吧？」

說着，神人拿起了一個有着小龍造型的髮夾。

（……那她剛纔說的「第一次」是指什麼啊？）

「放心，〈龍轎〉搭起來可是比馬車還要安全喔。」

飛到了雲層上頭的〈龍轎〉開始緩緩下降。最近一直過着風波不斷的日子，相形之下，這段空中之旅可說是睽違已久的安逸時光。

「蕾奧拉，今天謝謝你了。我覺得心情好多了。」

這時，神人向蕾奧拉誠心誠意地致謝。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蕾奧拉先是微微一笑——

「那麼，

差不多該開始了

——」

「……啥？」

神人一愣。

（……開始？）

是要開始什麼——在神人發話詢問之前……

蕾奧拉冷不防地揪住神人的肩膀，將他壓倒在牀鋪上。

「蕾、蕾奧拉！？」

神人急忙試圖起身——

（……動、動不了！）

他的手臂已經被徹底固定住了。

……好驚人的臂力。

「你、你這是怎樣！？」

柔軟的胸部觸感透過軍服壓了上來，讓神人大爲慌張。

「呵呵，即使你的劍技在我之上，但若是單純比力氣的話，你是贏不了我的喔。畢竟蘭卡斯特家的姬巫女可是代代流有〈龍之血〉呢。」

這是龍屬性的身體強化能力。即使強如神人，也無法掙脫她的壓制。同時，天花板的照明燈轉成了粉紅色，牀鋪也不知爲何開始旋轉起來。

察覺狀況有異的蕾奧拉，也在這時鬆開了手臂。

接着，天上灑下了火雨。

「……！？」

「……不、不對！這纔不是姐姐的——」

克蕾兒忍不住睜大了那對如紅寶石般的眸子。

——這時，神人察覺了一件事。

「掙扎也沒用喔，神人。多拉古尼亞的龍啊，可是會憑藉蠻力去搶奪自己想要的東西呢。」

「……不行……大家，快逃呀！」

「……嗚、啊……咕……嗚嗚……」

「神人，你不是在帝都和我約好了嗎？你說過，會答應我一件事情對吧——」

「騙人……這裏是……」

然後——

她雖然環顧了四周，但卻看不見艾莉絲、菲雅娜和琳絲蕾的身影。

「……唔！？」

然而，她的話沒能傳出去。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沒有察覺克蕾兒的存在。

這時，露比亞的手上現出了一把纏繞着紅蓮之焰的緋色長劍。

城裏聚集了許多附近的領民，似乎正在籌備大型的宴會。中庭的正中央堆疊了大量的酒桶，也架設了似乎是用來烤肉用的石窯。

神人雖然這麼想，但沒有把話說出口。

趴在神人身上的蕾奧拉，發出了甜美的喘息。

「在空中懷上的孩子被稱爲〈龍之寶物〉，據說能招來好運呢。」

「只、只要我看着你，一顆心就會怦怦亂跳，整個人變得胡思亂想起來！從和你交手之後就開始變成這樣，然後一直持續到現在——」

眼前的光景並非克蕾兒等人待到剛纔的那座〈龍之峯〉祭殿——

在山麓一帶的坡地，可以看到富饒的領地景緻。田裏的麥子結實繫系，平原上頭有着放牧的牛羊，而河邊則有一座用來磨麥的水車磨坊。

在那一天，年齡尚幼的克蕾兒一邊期待着傍晚召開的宴會，一邊在自己的房裏和〈史卡雷特〉玩耍。

（……爲什麼我人會在這裏？）

然而，神人甚至沒辦法好好發出聲音。

天空逐漸染紅——但那不是夕陽的紅，而是熊熊燃燒的焰色——

克蕾兒放聲吶喊。

「蕾奧拉……」

「……這裏是？」

蕾奧拉那對被褲襪包覆住的臀部，正映在天花板上的鏡子裏。

「我沒能阻止這場災厄。當時的我若有更強大的力量，便能摧毀〈精靈王〉，阻止這場劇的發生——」

眼前是一座建在鬱郁蒼蒼的小山山麓的石造巨城。

這時——

（……這、這股痛楚……是怎麼回事……）

那是滅神之焱——最強的炎精靈〈連瓦汀〉的精靈魔裝。

「啊、嗯……我是有說過。」

無論是誰，都相信這一天同樣是個和平的日子。

他爲這像是在燒灼肉體一般的痛楚哀嚎——

（居然惱羞成怒了！？）

只見眼前站着赤紅長髮飄動、樣子如同幽靈一般的姐姐。

「……我、我也不是很懂呀！」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眼前的景色在一瞬間被祝融所噬，一一遭到火焰燒燬。

「……發、發生什麼事了？」

同時也很快地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神人漲紅着臉，連忙將視線撇開。

「住手，住手呀！爲什麼要這麼做！」

見神人痛苦地發出呻吟，蕾奧拉隨即出聲關切。

神人的腦袋陷入一片混亂。他不只不明白蕾奧拉撲上來的意圖，也不明白牀鋪旋轉有什麼意義……

那是輕搔着耳朵的甜美話聲。

而明天想必也會平平安安地到來——

蕾奧拉頂着一張紅通通的臉喊道。

蕾奧拉將嘴脣湊到神人的耳畔輕聲說道。

（……不過，讓我看到這幅光景究竟有何用意？）

「還是說，你……不喜歡我嗎？」

◇

他雖然試圖掙脫，但蕾奧拉的手臂卻是一動也不動……應該說，要是隨便亂動的話，他整張臉就會埋入那對裸胸之中了，這太過危險的狀況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在被炫目的強光包覆，失去意識後的下個瞬間——

神人下意識地吐槽道。

「……神人？」

「感、感覺還是有點害羞呢……」

克蕾兒嘶聲吶喊着，擋在露比亞的身前。

難道說，她們也被傳送到其他不同的地方嗎？

「……！？」

小時候的克蕾兒最喜歡在城裏的窗邊眺望這幅光景了。

「——啊、咕……嗚……」

難道是像〈精靈劍舞祭〉的時候一樣，她又讓〈龍之血〉狂暴起來了嗎——神人雖然閃過這個想法，但很快就明白並非如此。

克蕾兒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被黑色皮手套包覆的左手，突然傳來了如同灼傷一般的痛楚。

而克蕾兒所站的地方，正是她魂牽夢縈的艾爾斯坦因城的城門口。

她手中的火焰是復仇之焰——是會連她自身一同燒燬的破滅之火。

蕾奧拉緊盯着神人的雙眼。

「——這是我引發的結果。」

看到這幅光景——

她的眼睛和平常一樣是黑色的。

「慢着慢着，這是哪門子的結論啊！」

「那麼……請給我你的孩子吧。」

「……爲什麼……爲什麼……要讓我看到這幅光景！」

「姐姐，不行——」

「這、這是怎樣！？」

聽到從身後傳來的說話聲，克蕾兒訝然回首。

——就在神人大喊的這個瞬間。

（……唔，難道是蕾斯提亞在呼喚我嗎！？）

與自己的本質面對面的場所——那頭暗黑龍〈弗慄多〉確實是這麼說的。

蕾奧拉的眸子哀傷地搖曳起來。

「喂、慢着，冷靜點！你的腦袋結構和龍未免也太像了！」

「等、等等，爲什麼啊！我都搞不懂了啊！」

「答案是——繼承了龍之血的我，出自本能地想要和你生下強壯的孩子！」

她的軍裝短裙如今已褪到了大腿一帶，眼看就要窺見其中的肉色了——

她曾在帝都說過「你要是死在這裏的話，我可是會很傷腦筋的呢。」原來那句話是這個意思啊——

（……是

那一天

。）

克蕾兒想起來了。

那劇烈的疼痛，宛如被燒得通紅的烙鐵按住一般。

克蕾兒穿過城門，踏入了城裏的中庭。

「你、你在說什麼啊！？」

「讓開，克蕾兒•露裘——」

看到她以泫然欲泣的神情如此自白，讓神人不禁閉上了嘴。

蕾奧拉羞赧地掀起了上衣——她真的沒有穿內衣。沉甸甸的胸部就這麼蹦了出來。

「我不斷思考理由爲何。我每天每天都在想你，甚至到了夜不能眠的地步……然後，我總算是找出了答案。」

——他確實是說過「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事，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她是露比亞•艾爾斯坦因——不對，是戴着那張面具的〈紅蓮大人〉。

這時，天色驟變。

露比亞握好〈滅神之焱〉，將劍尖直指克蕾兒。

「我不讓。我要在這裏阻止姐姐的復仇計劃——」

克蕾兒唸誦起召喚禱詞，腳邊隨即現出了纏繞着火焰的〈火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