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龍公N的劍舞
《精靈使的劍舞》 · 志瑞祐 · 8760 字
從魔龍的脖子上翩然躍下的,是名身穿飛龍國度軍裝的騎士少女。
長度齊肩的黑髮,頭上戴着一頂白色貝雷帽。
來者正是〈龍皇騎士團〉實力最堅強的主將——蕾奧拉•蘭卡斯特。她俯視倒地不起的莉莉,微微聳肩說:
「和我交手還能纏鬥到這種地步真是了不起,請接受我的誇獎。」
「……你!」
這番褒讚的話,只換來莉莉咬緊脣瓣的悔恨表情。
「……〈紅蓮大人〉……非常……抱歉……」
蕾奧拉對莉莉行完騎士的禮節後,便奪下她持有的〈魔石〉。
失去魔石後,莉莉的身體不久便化爲光之粒子消散了。
傳送的魔術強制發動,將她傳送回〈拉古納•逸世〉。
神人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在旁觀戰。
——從旁擾亂精靈使之間的劍舞是違反禮儀的行徑。
「好了,那麼——」
蕾奧拉說着,掉頭轉向我方。
想當然爾,她不可能沒注意到神人他們在場的事。
「風早神人,你也是到這裏來尋找同一頭獵物的嗎?」
「……」
蕾奧拉搭話的口氣很溫和。
不過,神人非常清楚。
蕾奧拉•蘭卡斯特的本質,和猙猛的飛龍無異。
蕾奧拉用劍氣颳起瓦礫碎片、來勢洶洶地突進;看她用雙手高舉〈弒龍聖劍〉擺出上段架式,便知她是想按照宣言,以一擊定勝負的方式取勝。
「我說……我是故意放風早神人他們先闖過我這關的呢。」
雖然還沒完全殲滅魔精靈的軍勢,但其數量已大幅減少很多。
見夥伴失手,艾莉絲賭上一切——掄起〈風翼之槍〉筆直突進。
同時,艾莉絲也運用風屬性魔術飛上半空中,掄起〈風翼之槍〉猛力砍劈。
「是啊。再怎麼說,她都是本屆〈精靈劍舞祭〉中最強大的獵物嘛。」
或許是和莉莉交手的刺激所致,蕾奧拉的鬥志正達到高亢的巔峯。
艾莉絲無視於微慍地挑起柳眉的琳絲蕾,逕自轉身與雪拉•卡恩對峙。
「……嘖!你這傢伙,又想易容成〈蓮•阿休貝爾〉嗎!?」
她身上洋溢着高潔的氣度和騎士道精神,而且——極端忠於戰鬥本能。
天花板崩落的石塊,敲響了劍舞的戰鼓。
「說穿了,我對那個女人的計劃一點都不感興趣。
無知又可憐的公主啊
——你就一邊詛咒這個世界,一邊死去吧。」
「沉眠於寒冰凍獄的冰龍王啊,解放汝之吐息吧——〈冰牙息吹〉!」
神人暗自沉吟着。
——下次再交談時,便是我們共譜劍舞之時。
不過魔女臉上依然掛着從容自若的微笑。
「你說什麼?」
一隻白色的手臂動作呆板地從虛空中伸了出來。
「以前是一時失察纔會中了你的計,不過以現在我們的實力,還有辦法拖住你的腳步!」
「當然,不要小看法蘭格爾託家的騎士。」
「——我是故意的唷。」
琳絲蕾立即射出冰之矢彈——
他壓低身體,用單手握住〈殲魔聖劍〉準備迎擊。
「……哦?是這樣啊?」
眼前那雙黑色的眼眸裏,正洋溢着喜悅的光彩。
「法蘭格爾託流槍術——華閃槍!」
(……看來交涉破局了。)
艾莉絲踏出的腳步一抖,錯失了發動攻擊的時機。
琳絲蕾傲然攏起淡金色的秀髮宣言道。
「哼……要、要你管!」
「我不打算演出什麼優雅的劍舞,所以——一開始就給我用全力上吧!」
「休想得揮!!」
當時,神人確實點頭答應了蕾奧拉。
隨着厲聲詠唱,琳絲蕾擊發了弓矢。
雪拉用手指抵着嘴脣,喫喫蔑笑起來。
可惜——晚了一步。
艾莉絲掄起〈風翼之槍〉,把風之力凝聚在槍尖上。
「既然如此,我有個提議——」
史卡雷特則在樓層深處的門扉前乖乖的端坐着。
「……你在說什麼?」
(……再說,我也曾說溜了嘴和她約定過。)
艾莉絲輕盈着地。迸裂的碎冰飄散在空中綻放出璀璨的寒光。
◇
此時他恨不得立刻趕去營救克蕾兒,但是——
「雪拉•卡恩……我勸你不要小看我們。」
「喝啊啊啊啊啊啊——!」
「神人……」
蕾奧拉放出的鬥氣瞬間讓神人打了個冷顫。
灌注了廣域攻擊精靈魔術的魔冰矢彈在空中炸裂,一口氣把從虛空中竄生的魔精靈全部凍成一大塊冰雕。
雪拉頭上霎時出現一幅巨大的魔術方陣。
雪拉從魔精靈大軍中緩緩步下,身上輕薄的絹絲衣裳隨着步伐搖曳生姿。
雪拉伸手架在半空中,開始詠唱召喚契約精靈的術式。
聞言,〈龍皇騎士團〉最強的王牌主將露出了欣喜的微笑。
魔龍〈尼德霍格〉發出低吼,從兇惡的瞳孔中放出異光。
「——求之不得,神人。」
接着——
「嘻嘻……讓你們見識一下吧。昔日爲〈魔王〉所用的七十二柱精靈之一——」
菲雅娜往後退到石牆邊。
「你的來意也是想要打倒蓮•阿休貝爾嗎?」
神人無奈地舉起〈殲魔聖劍〉迎敵。
(——我要在一招之內取勝!)
「別擔心,很快就會結束了。」
想當然爾,此話的意思不是指蕾奧拉是個能輕鬆解決的敵手。他的意思是——接下來的戰鬥,不會是場互相展現技藝的優雅劍舞,而是彼此用全力互相碰撞的短期決戰。
菲雅娜憂心忡忡地揪着神人的衣袖喚道。
「萬物的掠奪者——〈混沌獵曲〉!」
「騎士團長,你還可以戰鬥吧?」
(……照這麼想,我倒得感謝蕾奧拉哩。)
巨大的冰塊連同裏頭的魔精靈大軍一同被擊碎。
「……可、可惡!」
神人將神威凝聚在〈殲魔聖劍〉上,轉身面向蕾奧拉。
她的笑容中帶着一種讓人寒毛直豎的不祥感覺。
彷佛像頭遇見最佳獵物的猛龍一樣。
豈知驟雨般的冰箭,全都被羣聚在一起的魔精靈們盡數截下了。
若不和她比試劍舞,恐怕難以鎮住這頭狂暴失控的龍吧。
神人懷着碰運氣的想法,打算對她提出結爲共同戰線的提案。不料——
「嘻嘻……沒事。我呢,只不過想得到風早神人——〈魔王〉的肉體。僅此而已。」
雪拉啓動豔脣,喚出它的真名:
「呵!北國勞倫弗洛斯特的冰雪,是絕對不會停止吹拂的唷!」
艾莉絲不禁咂舌。〈混沌之譏〉——雪拉•卡恩的契約精靈,其能力是能讓她隨心所欲複製屬意對象的外表和能力。若她成功召喚出精靈,戰況將會變得相當不利。
嘻嘻嘻——冶豔的鮮紅色脣瓣扭曲成新月般的形狀。
琳絲蕾架起魔弓射出寒冰驟雨,艾莉絲也颳起猛烈的狂風。以〈歿日聖堂〉門前爲舞臺的這場劍舞,戰況愈來愈發激烈。
「不過就算那頭獵物再好,與和你共譜的劍舞相比,也只有黯然失色的份。」
「……唔!」
倘若此時遭逢敵手的是擅長隱匿行動、從暗處迂迴攻擊的莉莉,神人也會被迫陷入一場漫長的拉鋸戰。
隨着蕾奧拉的詠唱,龍精靈〈尼德霍格〉轉變形態,幻化成一柄與她身材差不多高大的巨型大劍——精靈魔裝〈弒龍聖劍〉。
同時,她的直覺告訴她——
那是隻非常危險的精靈
。
這個架式正是絕劍技初之型——〈紫電〉。
「陣前不可大意,你的老毛病又犯了。」
神人一刻也不敢疏忽地緊盯着眼前的蕾奧拉答道。
「……好吧,自己小心。」
「……這!不是〈混沌之譏〉!?」
「……唔!」
「——漆黑邪龍之聖靈啊,成爲吾之力吧!」
「——你聽到我剛纔說的話了吧,蕾奧拉。」
琳絲蕾也重新架好冰之矢彈,筆直地瞄準魔女。
◇
艾莉絲瞠着褐色的眼眸錯愕地叫道。
(……她看起來不像在〈龍血〉暴走的狀態中。)
他憑着精靈使的直覺揣測——恐怕現在的蕾奧拉會是個比以前交手時更棘手的強敵。
蕾奧拉點頭答道。
而且這裏是〈精靈劍舞祭〉的舞臺——精靈使賭上自己的〈願望〉用劍舞獻祭的地方。不能逃避對方向自己宣戰的比試。
蕾奧拉使用的精靈魔裝是與身高相仿的大劍,也是不利於迅速回防的巨大凶器。
因此她會採用突擊先發制人相當合理。
(要是正面喫下她的大劍,肯定會被一擊毆飛。)
劍氣激昂地竄流,和以前的她簡直不可同日而語。即使當她之前陷入〈龍血〉暴走的狀態時,也未曾散發出這麼強烈的壓迫感。
或許是心中的迷惘消失所致吧,總之某種因素讓她的劍變強了。
至於箇中契機爲何,神人這個呆頭鵝應該不會了解吧。
(……無論如何,我都有不能輸的理由!)
劍氣撩動發稍,剎那間——
神人把爆發性的力量凝聚在腳上,一口氣衝了出去。
「絕劍技第一式——〈紫電〉!」
璀璨的劍身化作一抹疾如閃電的光影。
招式的原理很簡單——沒有任何變招或取巧,只是
單純的刺擊
。
即便如此,把單純的刺擊琢磨到極致,也能昇華成不同次元的劍技。
在對付精靈使時,這堪稱是一擊必殺的絕技;三年前神人在初戰中,就是用這招一舉擊潰使喚〈寂靜要塞〉的那個薇爾賽莉亞•伊娃。
(——打中了!)
神人以毫髮之差避開大劍銳利的劍鋒,順勢挺劍直取蕾奧拉的胸口。
鋼鐵交磨的火星激烈迸射,接着——
(——怎麼回事!?)
刺出的劍擊,因爲隱形的屏障阻隔稍稍偏離了原本的軌道。
(——這是……防禦用的精靈魔術!?)
「咕嗚……」
閃耀着金黃色光芒的〈巴爾蒙克〉,對準神人劈頭砍下——
——是的,神人。我是您的劍,一切如您所願!
「菲雅娜!保護好自己!」
蕾奧拉厲聲咆哮。
下一秒鐘,龍頭雕刻便射出一道紅色的灼熱閃光。
神人中閃過警訊。
——趁着稍縱即逝的空檔,神人一口氣搶進她身邊。
若還想留一手的話,就只會慘遭擊潰。既然如此——
「魔裝展開——其銘爲〈巴爾蒙克〉!」
接下來——
互想碰撞的骨骼發出沉重的叩響。
神人暗自叫苦。
(她想要把輸贏賭在這一招上。)
(……不過,魔裝展開也有相當大的風險。)
「看你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就算你身手再矯健,在這種姿態下也無法扭轉戰況——」
神人揮出短劍,利刃在蕾奧拉持劍的手指上割出淺淺的傷口。
「我原本就是慣用雙劍的二刀流啦!」
方纔神人鎖定的若不是胸口而是頸項的話,相信勝負便已揭曉;但蕾奧拉卻技高一籌地看穿他想攻擊的地方。
站在從旁觀戰的角度看來,這場火花四迸、令人眼花撩亂的攻防戰,簡直像是一曲華麗的舞蹈——這就是爲何精靈使之間的決鬥會被稱爲劍舞的原因。
接着他的手中便顯現出一柄鋼之短劍。
「……差點忘了你還有這一手呢。」
「……唔!」
神人緩和臉上的表情苦笑道。
瞬間,〈弒龍聖劍〉猛然砍落。劍尖接觸到地板時,由堅韌的精靈礦石打造的地板竟迸射出火星,像玻璃一樣隨着清脆的聲響炸裂了。
藉由累積經驗磨練出的敏銳直覺——這傢伙,果然是個超一流的精靈使。
她將雕刻有龍首的劍柄轉向神人——
恐怕她是趁突襲時進行詠唱的吧。
——不,那並不是風,而是質量龐大的神威從她全身上下竄湧出來,讓肉眼也能看到平常不可視的神威。
他搶進失去平衡的蕾奧拉懷中,用短劍使出一連串凌厲的攻勢。蕾奧拉轉身回防,神人不給她喘息機會,馬上用〈殲魔聖劍〉向她揮出強力斬擊。
「……可惡,這什麼不正常的怪力啊……!」
「那真是我的榮幸。」
在這種狀態下,就算強如蕾奧拉也支撐不了多久。
「呵呵,我會把這句話當成讚美的。」
神人在危急之際對她嘶聲喚道。
(在兵刃相交的瞬間,必須截斷對方神威的
根源
——)
「什麼!?魔裝展開……!?」
「這就是我最強的劍招——」
(愛思特,拜託你了!)
他決意從正面接下蕾奧拉最強的劍斬。
那就是——開啓原本受限的力量,會使精靈暫時處於失控狀態。
以蕾奧拉爲中心,颳起一陣金黃色的颶風。
蕾奧拉打算順勢用蠻力壓垮神人。
在搶進蕾奧拉懷中死角前,他微微傾斜了身體的重心。
蕾奧拉身邊颳起的龐大神威風暴,即是她的魔龍精靈在強行提取她的神威的證明。
瞬間,高舉大劍的蕾奧拉和他四目相接了。
轉眼間,舞蹈很快地即將邁入尾聲。
只見神人戴着皮革手套的左手,竄生出炫目的光芒。
蕾奧拉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馬上橫劈〈弒龍聖劍〉追擊。強烈的劍氣猛烈颳起,神人因而失去了平衡。
雖然〈護界神•愛思特〉抵擋得住〈弒龍聖劍〉的一擊,但持劍的神人可就不一定了;他想盡可能避免和肉體經過強化的飛龍精靈使用蠻力互相較勁。
蕾奧拉話還沒說完,臉上的表情卻忽然僵住了。
神人右手握着〈殲魔聖劍〉,左手持着短劍說:
視線劇烈搖晃,大概是腦震盪引發的現象吧。
高舉過頭的〈弒龍聖劍〉發出呼嘯聲。
瞬間,神人用刀刃滑過大劍,從被壓制的狀態下順利脫身。
「神人!」
蕾奧拉從互相牽制的雙劍之間,將激昂泛紅的臉龐湊了過去。
一旁的菲一發出慘叫。
要是就此敗陣的話,想必自己也不可能打敗露比亞•艾爾斯坦因。
「咕唔……嗚嗚……」
絕劍奧義並不是單純的反擊技。他必須感受對方揮出的劍斬中竄流的神威,並把自身的神威調整到和對方同調的境界,再使出劍舞——這種登峯造極的技巧,與其說是劍技,不如說比較近似於姬巫女的儀式演舞。
(有機可乘……!)
瞬間,神人跟着動了起來。
腦中傳來愛思特的回應聲,同時〈殲魔聖劍〉的劍身也迸射出比平常耀眼好幾倍的光芒。神人微微踏出半步,擺出以靜制動的身法。
在近距離之下,就算躲過劍斬直擊,也會被衝擊波壓垮——
蕾奧拉沒有錯失機會,立刻掉轉劍柄,高高掄起大劍。
在蕾奧拉的詠唱聲中,〈弒龍聖劍〉的刀身迸射出強烈的閃光。

那是打從心底享受這場劍舞的表情。
(……愛思特,千萬要挺住啊!)
〈武器煉成〉——這是神人唯一會使用的精靈魔術。
神人握緊劍柄低吟道。
「我的攻擊……還沒結束呢……!」
狂亂吹臺的劍氣瞬間蒸發了〈武器煉成〉造出的短劍,連〈護界神•愛思特〉的力量也被它壓制。
(……誇張地揚起漫天瓦礫,是爲了不讓我察覺她在詠唱。)
(可以的話,實在很想把
那招
保留到最後啊……)
(……糟!)
(可惡……)
「風早神人,你方纔說想要速戰速決沒錯吧!」
「——漆黑邪龍啊!以我身爲供品,解放汝之憤怒吧!」
由於對肉體的傷害立刻轉換成精神打擊,所以她並未流血;但這打擊讓蕾奧拉皺起五官,凝聚在劍上的力量也稍稍減弱了。
「風早神人,這是我第一次在劍舞裏感到如此激昂興奮的心情喔。」
方纔的一連串攻防,全都是爲了使出這一招的事前準備;因爲發動魔裝展開的先決條件,就是得讓精靈魔裝在劍舞中達到最高亢的境界。
看着她天真純粹的表情,神人霎時差點看得出神。
就算並非出於蕾奧拉的本意,但這招殺着很可能會把菲雅娜捲進來。
這種狀態下,神人依然感受到危險高速襲來,連忙往旁邊縱身躍出。
神人把渾身的神威灌注到〈殲魔聖劍〉上,硬生生接下斬擊
蕾奧拉能隨心揮灑大劍,可見其蠻力之大。但相對地,每次使出破壞力絕倫的攻擊時,難免會因此產生破錠。
所謂的魔裝展開——簡單來說,就是精靈魔裝的真名解放;雖然效果會因爲使喚的精靈類型而有所不同,但都能把契約精靈平常受到侷限的力量一口解放出來。
蕾奧拉自身應該也受到衝擊,但卻看不出她有負傷的樣子;這是因爲和龍精靈締結的契約提升了她的肉體強度。
「葛雷沃絲說這不是正統劍技,所以矯正過我,不過——」
「得手了……」
劇烈的閃光迸射,兵戎相交的撞擊聲震耳欲聾。
那個架式——是迎戰精靈使時專用的最強劍技。
聞言,神人不禁瞠目結舌。
神人利用往旁邊縱身躍出的力量,順勢在牆上一蹬,反轉身軀再度統整好架式。
神人好不容易接下這一擊,不過——
「——魔龍〈尼德霍格〉啊,將汝之憤怒傾注於吾之劍吧!」
眼前蕾奧拉的力量應該夠格讓神人施展這招;同時,這也是測試自己是否真的完全掌握葛雷沃絲所傳奧義的絕佳機會。
龍屬性的精靈魔術難以作多方面的運用,但在強化肉體方面卻是最強等級。而且如果不以保護全身爲主,而是刻意把防禦力集中在特定的地方,便能把此魔術的力量提升到極限。
偏離軌道的閃斬劃傷她的肩頭,但蕾奧拉仍不減弱突進的力道,用全身猛烈撞擊神人。
神人整個人被彈飛出去,猛烈摔在地板上後,又因爲反作用力高高彈起。
熱閃掠過神人頸邊,把他身後的牆轟得灰飛煙滅。
要做到如此,不能仰仗視覺,必須靠感覺抓住那一瞬的機會。
如果奧義失敗,等在眼前的就只有落敗一途。
〈殲魔聖劍〉與〈弒龍聖劍〉雙劍交鋒。
炫目的閃光劇烈迸射——在閃光中,神人看見了。
蕾奧拉神威流動匯聚的根源。
「絕劍技終之型——〈天絕閃衝〉!」
劍光一閃,神人在瞬間擊碎了〈弒龍聖劍〉,並用奧義貫穿了蕾奧拉的身體。
◇
最高等級的精靈使之間的劍舞。
以時間來看,那是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比試。
但是被擊倒的蕾奧拉臉上,卻露出了滿足的神情。
「神人,多謝你。」
氣喘吁吁、胸口不住上下起伏的她,臉上帶着一抹微笑。
「謝謝你讓我經歷了一次最棒的劍舞。」
望着這出乎意料的笑容,神人不由得小鹿亂撞起來。
雖然蕾奧拉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不剩,不過光是承受絕劍的奧義還能保持清醒這點,就足以讓人欽佩不已。
(……話雖如此,不過我也稍稍放水了。)
神人一邊低頭望着自己麻痺的右手,一邊慶幸她沒有大礙。
沒錯,神人在揮灑出奧義的前一瞬間,稍稍減輕了凝聚在手上的力量。
因此奧義纔會以不完全的形式發動。
他之所以沒有給蕾奧拉致命一擊,其實是有理由的——
「——……一定會趕來救我的。」
神人急忙另闢話題。
她只是希望至少能讓妹妹在安詳的心境中度過整個過程。
「抱歉……蕾奧拉,我想賣你一個人情,請你幫忙。」
「欸欸!神人,你傻了嗎!?」
神人站起身子,掉頭轉向菲雅娜:
「喵嗚——?」
這時,蕾奧拉再度開口:
見狀,露比亞不禁稍稍動搖了。
「這份大恩,我必銘記在心。」
聞言,神人的視線不由得被拉向蕾奧拉那碩大豐盈的隆起。
「——不愧是傳承了艾爾斯坦因家的血脈的後裔。」
露比亞一邊溫柔地呢喃,一般輕撫妹妹那頭鮮紅色的髮絲。
——怦咚。心臟傳來隱痛。
神人膽顫心驚地回頭,發現公主殿下在臉上擠出一副溫柔和藹的笑臉。
「神人……」
打從克蕾兒和他在學院邂逅那天算來,也纔不過兩個月的時間。不要說名字了,克蕾兒應該連他的長相都記不起來纔對。
「——久等了,我們趕緊趕路吧。」
「……」
克蕾兒像囈語般不斷呼喚。她的記憶可能已經混亂、甚至消滅,以致她連看到露比亞的真面目都分辨不出那是自己的親生姐姐。
克蕾兒並非受過特別訓練的姬巫女,身受如此龐大的暗之能量侵蝕,應該早就墮入黑暗了。
克蕾兒原本晦暗無光的眼神,忽然又燃起了火光。
她維持仰倒在地的姿勢,點頭答應了神人的請求。
考慮到那個魔女的心性,也有可能是故意放他們闖關——
「……」
露比亞不以爲意地繼續詠唱精靈語撰成的禱詞。
那是在決賽前天參加〈水靈祭〉時發生的插曲。當時神人因爲無法抗拒的因素,不小心直接看到她一絲不掛的赤裸酥胸。
不過夾雜在其中的並非任何一位〈五大精靈王〉的名諱,而是存在遭到抹煞的〈暗之精靈王〉——蓮•阿修道爾之名。
(是多拉古尼亞的龍公女嗎?不——)
她緩緩步向門扉,背對着妹妹沉吟道:
「——來……我的。」
……而且不知爲何,連史卡雷特也在生自己的氣。
他屈身蹲下,在蕾奧拉的耳畔低聲說出計劃。
她並不認爲這樣就能抵銷自己對克蕾兒造成的傷痛。
那些圖樣正是烙滿了她全身上下、無數的〈咒裝刻印〉。
與風早神人相關的記憶應該早就被抹煞一空了纔對。
菲雅娜還是一樣用冷峻的視線睥睨神人,不過——
聽到克蕾兒從脣瓣中吐露出的話,露比亞這才微微嘆了口氣。
蕾奧拉聽完神人的悄悄話後——
克蕾兒身陷囹圄,整個人被黑暗吞噬,正受到綿綿不絕的折磨。再過不久,〈暗之精靈姬〉誕生的鳴啼便要響起了吧。
神人急忙錯開視線。
「不要……拜託你……住手……」
她低聲沉吟。這時,腳下忽然傳來些許震動的感覺。
神人一時心慌失了方寸,這時——
◇
「……抱歉了,克蕾兒。」
(……
她到底是在說誰會來救她
?)
「欸……神人,對胸部摸索一番是什麼意思呀?能不能麻煩你解釋一下?」
克蕾兒應該還沒察覺往日那個〈最強的劍舞姬〉就是神人,所以剛剛的話,約莫只是記憶混淆之下說出的胡言亂語而已。
隨着衣料掉落的聲音——露比亞脫下厚重的儀式裝束扔在一旁。
轟轟轟轟轟轟轟……!
「藏……藏在胸部!?」
豈知,神人沒有把礦石用在自己身上,反而把它握在蕾奧拉的手心裏。
這是露比亞的肉體感應到步步趨向覺醒的〈魔王〉的徵兆。
她傻眼地嘆了口氣,接着便把從懷裏取出的〈治癒之石〉交給神人。
那是專門用來祝福被遴選爲〈精靈姬〉的姬巫女的話語。
這便是神人在施展奧義時故意留手的理由。
精靈劍舞祭針對選手攜帶的物質份量有加以限制,因此〈治癒之石〉算是很貴重的恢復道具。而神人居然把它用在敵隊的王牌選手身上,簡直是無謀之舉。
「……唔嗚……呀啊……嗚……」
「克蕾兒……即將來迎接你的不是〈最強的劍舞姬〉,而是〈魔王〉。」
「不,我沒那麼想。」
此情此景,和小時候在哄哭泣的克蕾兒入睡時如出一轍。
那即是拯救世界的〈聖女〉之宿命。
「神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呃……這個嘛……啊!先別理那件事了。菲雅娜,可以給我一顆〈治癒之石〉嗎?」
「奇怪了……你之前不是對我的胸部摸索一番了嗎?」
身穿一襲潔白儀式裝束的露比亞•艾爾斯坦因讚歎地嘀咕道。
她用冷峻的眼神睥睨神人問道。
「……居然還有意志力抵抗侵蝕,真是了不起。」
「蓮•阿休貝爾大人……一定會……」
「……?」
「……我願意接受,就當做你成全和我共譜劍舞的報答吧。」
蕾奧拉微慍地鼓脹起腮幫子。
「那……那時候是……那個……唔……」
最感到困惑的,莫過於蕾奧拉本人。
露比亞提起純白儀式裝束的衣襬,驀然站起。
「待一切結束之時,我將會接受業火焚身之苦,清算自身犯下的罪孽。」
搖曳的火光映照出她優美的身體曲線,絕美的裸身赤裸裸地展露出來。只見白淨的肌膚上覆滿了黑色的圖樣。
「……你到底是誰?爲什麼要對我做出這麼殘酷的事!?」
菲雅娜感到震驚。
「你這是想可憐我嗎?」
「雪拉•卡恩的拖延戰似乎失敗了。」
黑暗吞噬着克蕾兒的記憶——不管是難過的回憶、幸福的記憶,受到的待遇都是平等的。
「……唔!」
神人搖頭否認。
「不用擔心。乖乖墮入黑暗吧,那樣你就會舒服多了。」
「——無妨。催促〈魔王〉覺醒的最後一着,就由我親自動手吧。」
「〈魔石〉就藏在我衣服底下的胸部裏。你既爲勝者,就大方拿去吧。」
同時,某段回憶也湧現在他腦中。
「你、你這傻瓜!我怎麼可能伸手探進那裏拿東西啊!」
「唉,真拿你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