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冒牌魔王
《精靈使的劍舞》 · 志瑞祐 · 8607 字
──魔王就在這裏。
對於露比亞這番話的用意,神人很快就猜出端倪了。
「……是說,這是什麼東西?」
他看着被西絲卡端上桌的
那些東西
──
半眯着眼對露比亞問道。
那些東西包括了一件殷紅似血的外套、一對以無數荊棘裝飾的護肩、打造成魔獸外型的漆黑盔甲、形似雙蛇交纏的錫杖。而其中最誇張的,則是在眼窩處嵌了深紅色精靈礦石、有着陰森外型的骷髏面具。
「有說明的必要嗎?」
「……嗯,就當作是保險起見吧。」
神人按着自己的太陽穴悶聲說道。
……不過,就算沒聽到露比亞的回答,他也已經猜到了八九分就是了。
「成爲〈魔王〉吧,風早神人。」
「我拒絕。」
神人立刻回道。
(……結果還是和我猜測的一模一樣嘛!)
然而,露比亞的神色沒有任何動搖,繼續開口說道:
「你有什麼不滿的?是對面具的造型有意見嗎?」
「不是。不對,的確是有一點意見……我不是要說這個啦!──是說,這套服裝該不會都是妳親手製作的吧?」
「這點無關緊要。那麼,你是爲何不滿?」
「……從頭到尾都是。爲什麼我要去當〈魔王〉啊!」
神人惡狠狠地抗議道。
「根據傳說,魔王所羅門的身邊有許多陪侍在側的寵妾。妳們若是一併出場,更能增添魔王復活的真實性。」
……但她的話語聽起來帶着幾絲失落,這會是自己多心了嗎?
「……這、這樣啊。遵命。」
「別以爲可以置身事外,我也幫妳們安排了角色。」
……雖然已經做出了承諾,但在看到那張陰森森的骷髏面具後,一股後悔之情還是油然而生。
被露比亞這麼一問,薇爾賽莉亞立刻激動地連連搖頭。
「什、薇爾賽莉亞!?」
「我、我、我只是想確認一下而已。身爲法蘭格爾託騎士的我,就算只是演戲,也絕對不會做出那種寡廉鮮恥的行爲!」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妳這是在強詞奪理,我根本不是魔王所羅門。就算退個一百步,當作真的需要能讓難民團結的象徵好了,那最適合負責這個任務的,不就是妳嗎?妳不也是在〈精靈劍舞祭〉上以蓮・阿休貝爾之名欺騙世人嗎?」
「……只要在那些難民面前扮演魔王就行了,對吧?」
「……不過,妳的作法確實是找人假扮冒牌的〈魔王〉,藉以欺騙大衆對吧?」
克蕾兒似乎是回想起在飛艇上看過的書本內容,只見她的臉蛋馬上紅了起來。
「……咦?」
「這──」
露比亞輕輕地點頭,說道:
「薇爾賽莉亞・伊娃,妳有什麼意見?」
「穆亞・亞蘭詩多──」
他們全都堅定地相信露比亞,相信魔王真的會復活。
沉默下來的神人,回想起那數量驚人的羣衆身影。
「……呼啊?怎、怎樣?」
在她的眼裏,那些難民肯定和過去受〈火之精靈王〉的失控燒燬故鄉的艾爾斯坦因領民重疊在一起了。當時的她明明身爲〈火之精靈姬〉,卻沒能拯救那批遇難的領民,即使時至今日,她應該還是爲此感受到一股痛徹心扉的罪惡感吧。
穆亞看似不滿似地嘟起了嘴脣。
聽到露比亞拋出了這麼一句──
神人在直視露比亞雙眼的過程中,發現她的眼神正微微地動搖着。
「是啊,我不打算做更進一步的要求。」
「欸,妳找我幹嘛啦?」
(……原來如此,
那
纔是她的真心話啊。)
「要保持平常心喲,神人同學。」琳絲蕾說道。
「真、真沒辦法呢……」「那也沒辦法了呢。」「嗯,的確,魔王的寵妾應該是必要的角色吧。」「是呀,擬真感是很重要的呢。」
「薇爾賽莉亞・伊娃,妳也想當魔王的寵妾嗎?」
「那些人已經失去了一切。不只是土地和財產,就連生存下去的希望亦是。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需要某種能作爲救贖的形式。」
「你和那個〈魔王〉所羅門一樣,都是寄宿了〈暗之精靈王蓮・阿修道爾〉力量的人物,這點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咦──又是偵察任務啊?穆亞想和哥哥多玩一陣子的說……」
「對呀,神人已經是〈夜晚的魔王〉了呢。」「是呀,現在也沒那個必要了……」「本小姐也這麼認爲呢。」「嗯,神人已經是魔王了吧。」
「……本、本小姐等人也要?」
除了他們是魔王教團的信徒之外,露比亞蘊藏在話語深處的沉痛思念,恐怕也是打動他們的重要原因之一吧。
「──就這麼一次,我就扮一次〈魔王〉給妳看吧。」
◇
說着,她憐起了穆亞的後頸。
「風早神人,你看到那些爲數衆多的羣衆了嗎?那些都是被祖國流放、被祖國打壓的人民──」
克蕾兒等人無不大驚失色。
「我是明白這個道理,不過……」
這時,露比亞對說着風涼話的克蕾兒等人說道:
「因爲,這是團結難民們最爲有效的方法。」
換句話說,魔王的寵妾角色裏,並沒有包含穆亞和薇爾賽莉亞在內。
他身後的克蕾兒發出了一聲驚呼。
回頭一看,只見薇爾賽莉亞正睜着那對冰藍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露比亞。
然而,開了口的她──
「這些受到雪拉・卡恩迫害而展開流亡的〈魔王教團〉信衆,正聚集到這座〈魔王之拳〉裏面。想必再過不久,他們就會向雪拉舉起反旗吧。然而,魔王教團也不是什麼團結一致的組織,爲了讓這些烏合之衆能同心協力,〈魔王〉這個能讓公衆信服的象徵是必要的──」
就在這時,從大廳的角落傳來了一聲乾咳聲。
說着,神人拿起了魔王的面具,繼續開了口:
露比亞接下神人的視線頷首說道。
神人慌慌張張地拒絕。她們全都是身分高貴的千金大小姐,雖說只是演戲,但她們怎麼可以去扮魔王的寵妾──
「……」
「……妳們是什麼意思啦。」
神人雖然試圖抗議,但克蕾兒等人似乎都充滿了幹勁。
這麼開口說道。
「不不,這再怎麼說都太不妥了吧!」
薇爾賽莉亞變回原本冷若冰霜的神情點了點頭。
神人暗自叫好。
「那個,姐姐,我不覺得那是什麼寡廉鮮恥的行爲耶……」
「嗯……」
神人反射性地大聲喊道。
──如此這般。
「嗯,我想,只要表現出平常的樣子就行了。」艾莉絲提供了點子。
「我會把四人份的服裝送到別的房間,妳們就去換裝吧。」
「那個,我……沒被含在裏面嗎……?」
雖然背後傳來了這類對話,但神人決定當作耳邊風。
「若出面的不是身爲男性精靈使的你,魔王教團的信衆是不會信服的。」
……這麼一想,露比亞剛纔說的確實是「妳們四個」?
「你有時候會表現出很像真正魔王的一面,這肯定難不倒你。」克蕾兒說。
「……!」
「喂、我說……」
「薇爾賽莉亞,我要妳在這〈魔王之拳〉的研究設施裏,接受薇薇安・梅洛莎的調整。〈亡靈〉的設備太過陽春,無法調整到最佳狀況,但這裏是軍事設施。以那個女人的手腕,肯定能讓〈城塞精靈霸王戰艦〉的運轉趨於穩定。」
以她那正經八百的個性,肯定會出言喊停的。
但他忽然察覺到一件事,決定閉口不語。
「……唔、當、當然是沒那回事了!」
神人兩手抱着魔王的裝扮,半眯着眼吐槽道。
所說的內容卻有些出乎神人的意料。
雖然這個角色理當是沒有年紀上的限制纔對──
「妳以爲我是爲什麼把妳們從〈聖國〉帶回來的?能否順利救出薩拉蒂雅,就取決於妳們有沒有好好努力了。」
艾莉絲悄聲抗議道。
「……好吧。」
……奇怪,她們怎麼都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神人在深深嘆了口氣後──
「我並沒有要你以魔王的身分統治他們。光是讓〈魔王〉在此地復活的消息傳開,就已經是一大功勞了。即使是捏造出來的希望,但只要人們的心中能懷有希望,就足以讓他們燃起求生的意志──」
「沒錯,妳們四個就扮演〈魔王〉的寵妾吧。」
接着,露比亞走到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穆亞身旁。
「我要妳和莉莉去執行一項特別任務──去偵察教國首都〈佐哈爾〉,並搜索薩拉蒂雅・卡恩的所在之處。」
「露比亞大人!這、這是什麼意思呢?」
露比亞無情地說。
……的確,她書房的歷史書裏,確實有着服侍所羅門魔王的衆多寵妾的插畫,甚至連穿着極爲暴露的插圖都有。
神人雖然同意了扮演魔王的要求──
原本睡得正香的穆亞登時驚醒,瞪向了露比亞。
菲雅娜提出的問題,被露比亞面不改色地如此回答。
神人原本還想出言反駁──
說着,神人以銳利的目光瞪向露比亞。
這時,神人總算讀出了隱藏在露比亞眼底的那份感情。
「神人!?」
克蕾兒等人登時像是結凍了一般僵住身子,面面相覷。
「神人,加油,要把魔王扮好喔。」菲雅娜打氣道。
神人出言譏諷道。
「……好、好痛!我知道、我知道啦!不要再鑽穆亞的頭了!」
穆亞噙着眼淚喊道……那看起來還真的挺痛的。
「那是姐姐的必殺技喔。我小的時候也曾捱過一次呢。」
坐在神人隔壁的克蕾兒額上冒着冷汗低喃道。
「哦,妳們姐妹也有吵架過啊?」
「是呀,因爲我一個失手,不小心把姐姐用心栽種的桃樹燒成焦炭了。」
「……那的確是妳活該。」
從露比亞的手中解脫的穆亞,踩着搖搖晃晃的腳步來到神人身旁。
「哥哥,穆亞要出門一趟了。等回來的時候,要再和穆亞玩喔。」
「嗯,拜託妳了。」
神人輕輕地將手掌放在穆亞的頭上,動作輕柔得像是要撫摸穆亞的頭頂似地。
「呼啊,哥哥……」
穆亞一臉幸福地眯上眼睛,隨後便走出了會議室。
「那麼,就在今天的傍晚時分執行〈復活祭儀〉。所有人在這段期間裏做好準備。」
露比亞以嚴肅的口吻這麼宣佈後,便就此散會。
◇
和克蕾兒等人分頭行動的神人,被帶到了位於會議室樓上的將官個人房。
說是將官的個人房,但已經長年無人使用,現在只是間和倉庫差不多的房間而已。
(……真是的,要換上這身行頭啊?)
神人一邊嘆氣,一邊將學院的制服掛在佈滿塵埃的衣櫃裏頭,並穿上了有着獸首外型的漆黑盔甲。
接着披上鮮紅似血的紅色外套,穿上尖頭的靴子。
蕾斯提亞露出了像是在眺望遠方的神情,輕聲說道。
「可是〈教導院〉的那些傢伙,不是把妳稱作〈魔王佩刀〉嗎──」
──其名爲都市精靈〈利維坦〉。
沒錯,他選擇了含糊帶過。對千年前的〈魔王〉感興趣固然是事實,但對他來說卻是不僅於此。老實說,他真正感到在意的,其實是那個「曾和自己一樣,使役過蕾斯提亞的男人」。
「……咦?」
正如〈封印區域〉之名所示,此處是被厚實的門扉和無數結界嚴密封印起來的場所。這個區域的下方,正是封印了需要嚴加防範的危險存在。
神人忽然將視線落到了左手背上的〈精靈刻印〉。
蕾斯提亞在牀鋪上嘻嘻笑着。
「……啊,沒有啦,那個──」
蕾斯提亞嬌媚地一笑,窺探起神人的臉孔。
戴着魔王教團面具的側近──姬巫女帕米拉向雪拉回報狀況。
「……是這樣啊。」
「……!?」
「那個,蕾斯提亞──」
(但仔細想想,這種史料的可信度肯定是不怎麼樣啊……)
畢竟她是對〈魔王〉本人最爲知悉的人物。
神人慌慌張張地摘下面具,往地上一扔。
「……哇!這、這是怎樣!?」
她那對黃昏色的眸子直盯着神人。
(……還真是孩子氣的對抗心理啊。)
「……有、有這麼好笑嗎?就我在露比亞的書房找到的書本來說,〈魔王〉的外觀大致上都和這個差不了多少啊。」
蕾斯提亞聳了聳肩,搖頭說道。
「……她?」
「──我再怎麼努力都是徒勞無功呀。畢竟他完全沒把我的話聽進去呢。」
神人不悅地這麼抗議道──
「是魔王所羅門唯一與之訂定契約,也是唯一對其敞開心房的精靈喔。」
而雪拉・卡恩已經和其心腹帕米拉在此地閉關了好幾天。
「不過──」她補上了一句。
蕾斯提亞露出了感到懷念的眼神,這麼低喃道。
「呃──吾乃穿越了千年光陰,復活於世的〈魔王〉所羅門……」
「也對,他是還滿常穿這種血紅色的外套啦。不過,他既不會戴這種骷髏面具,也不會憑空吐出黑煙喔──」
最後則是套上那張陰森可怕的骷髏面具。
──爲什麼我一直都沒察覺這一點?
即使每本書的風格略有差異,但魔王應該都是被描繪成這種形象纔對。
神人在心底自嘲道。或許正是因爲這種下意識的嫉妒心作祟,他纔會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詢問蕾斯提亞吧。
「……不是〈契約精靈〉?」
就在神人傻眼地如此咕噥的瞬間──
這出乎意料的回答,讓神人忍不住追問道:
神人回頭一看,只見不知何時化爲人形的蕾斯提亞正躺在牀上,以可愛的動作捧腹大笑着,身上的羽毛還不斷地灑落下來。
他含糊帶過了這個問題。
骷髏的眼窩部分嵌了散發紅光的〈精靈礦石〉,上頭似乎賦予了在黑暗中也能視物的〈暗視〉魔法。此外,套在外套底下的盔甲也意外地輕便,穿起來比想像中來得舒適多了。
「……妳的意思是,魔王所羅門之所以想征服大陸,並不是因爲受到〈暗之精靈王〉的意識擺佈囉?」
並說出了浮上心頭的問題。
「自從封印被解開之後,我就一直被當成武器使用,從來不曾被允許與他交談。他憑藉着自己的意識操控着我,消滅了許許多多的精靈──」
(……對了,蕾斯提亞她曾是〈魔王〉的──)
劇本是露比亞所準備的。她似乎考察了研究魔王的歷史書籍,統整了魔王所羅門據說曾親口說過的各種發言。
「呵呵,怎麼啦,神人?」
蕾斯提亞說道。
照理來說,這是在調閱歷史書前應該先做的事。
「我並不是魔王的〈契約精靈〉──不對,不只是我而已。雖然他使役七十二精靈的傳說流傳到了後世,但實際上他並沒有締結精靈契約,只是利用〈暗之精靈王蓮・阿修道爾〉的力量支配他們罷了──」
(……!?)
神人則是稍稍撇開了視線。
神人雖然爲她所說出的事實感到驚訝,卻也同時湧上了一股安心感。
後知後覺的神人才發現一件重大的事實。
蕾斯提亞點頭肯定道。
位於〈魔蠍宮〉地下深處的軍事設施之中,有個被稱爲〈封印區域〉的所在──
神人慌慌張張地搖了搖頭──
只見蕾斯提亞輕輕一笑。
「呵呵,還真是適合你呢,神人……嘻、嘻嘻、嘻嘻嘻……」
這確實是無論哪本歷史書都沒有提及過的事實。
然後這麼開了話題。
「……你爲什麼會想問他的事呢?」
暗精靈蕾斯提亞・阿休道爾原本的使命,是令以〈暗之精靈王蓮・阿修道爾〉的力量轉生的人類覺醒,並引領那人成爲殲滅瘋狂〈精靈王〉的刺客。
「……居然連這種機關都有喔。」
(還以爲視野會因此受阻,想不到看得還挺清楚的……)
「控制上出現了狀況,若是就這麼解開封印,恐怕會陷入失控的狀態。」
這個空間的形狀和呈正三角形的金字塔相仿,而在牆壁上頭,則是以〈古代精靈語〉畫了巨大的魔術方陣。
「怎麼?」
神人將以繩子綁好的一疊紙卷扔到了桌上。
(……這樣啊。原來他們沒有締結精靈契約啊。)
「是呀。不過,據說那位精靈也和魔王一同墮入了永眠。據說她長眠的地點,就是位在沙漠某處的〈魔王之墓〉喔。」
「不過,蕾斯提亞,妳不是有着讓〈魔王〉覺醒的使命嗎?」
依據藍巴爾戰爭終戰後的條約,各國封印並廢棄了七隻〈戰略級軍用精靈〉,而利維坦便是其中之一。根據當時的官方紀錄,在首次投入這隻精靈的戰場上,牠只花了十七個小時,就徹底摧毀了某個小國的一座都市。
「他是以自身的意志引發〈魔王戰爭〉的。至於他是出於什麼樣的念頭引發那場戰爭,我就不得而知了。〈魔王〉是絕對不會向精靈敞開心房的。若要舉出知曉他真正內心的人物,大概也只有『她』一個人而已吧──」
「……畢竟……我等下就要扮演魔王了嘛,總是需要一點參考──」
魔王所羅門若只是將她視爲道具的話,那原本的使命究竟該如何實現──
「〈暗之精靈王〉的目的,就僅止於毀滅〈精靈王〉而已。」
就在他念起第一頁臺詞的那一瞬間──
「有這樣的精靈喔?」
神人先是吞了一口口水──
就某方面來說,那和吉歐・因札奇以〈精靈王之血〉的能力支配精靈的作法有些相似。當然,這兩人的格局可說是天差地別──
在這一瞬間──
「……我、我說妳啊……我這可是很認真的。」
「──也是呢。當然,我自認知道的比坊間的歷史書詳細許多,但老實說,我也不是那麼瞭解那個人喔。」
「妳……可以告訴我關於〈魔王〉所羅門的事嗎?」
「已做好與〈利維坦〉連結的準備,驅動的狀況也沒有問題。」
「是呀,我確實曾受過〈魔王〉的使役。然而,我當時的身分並非他的〈契約精靈〉,僅是被視爲一個帶有力量的道具罷了。」
◇
(……然後,這是我的
劇本
是嗎?)
「嗯,是呀──」
「神人,怎麼啦?」
這處空間正是用來控制牠的魔術裝置。這裏是千年前由魔王所羅門打造,並被後世稱爲〈魔王心臟〉的遺蹟。
神人以爲自己聽錯了。
觸地彈起的骷髏面具就這麼一邊噴着黑煙,一邊滴溜溜地旋轉。
即使心中抱持着這般疑問,神人還是翻起了劇本。
「呵呵,對不起嘛。不過,你這身打扮看起來,實在是太過逗趣了──」
沒錯,蕾斯提亞在過去是被稱爲〈魔王佩刀〉的存在。因此,〈教導院〉的老人們纔會要她擔綱身爲〈魔王繼承人〉的神人的指導者。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神人的這份心思──
他這麼一問,坐在牀邊的蕾斯提亞隨即輕輕側起了脖子。
隨着一陣「噗咻」聲,面具的嘴巴部分忽然冒出了一道黑煙。
「……唔,那確實是挺困擾的。」
雪拉將手抵在下顎上,作勢思考。
「要花多少時間調整?」
「根據屬下的推測,大約需要半個月的時間──」
「這樣啊,那還真是沒辦法──」
雪拉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麼,就在不完全的狀態下啓動牠吧。」
「……!?」
聽到主君若無其事地做出如此可怕的決定,讓帕米拉爲之愕然。
「恕、恕屬下僭越,教主大人,若是在這種狀態下啓動〈利維坦〉,就算再怎麼低估,也會讓〈佐哈爾〉市內的數千──不,至少高達數萬的市民淪爲犧牲品──」
所謂的〈戰略級軍用精靈〉,原本是要動用大批受過訓練的精靈使,並執行長達數日的大規模儀式,纔有辦法操控的精靈。一旦軍用精靈失去控制,就會轉而以大量的神威爲目標,進行無止境的掠奪,自身最後也會面臨崩毀的下場。
然而──
「──那又如何?」
雪拉彎起鮮紅的嘴脣,露出了冷笑。
「……雪拉……大人……?」
帕米拉的全身上下竄過了一陣戰慄。
爲了提供活祭品,她早已徵召了數十名願意犧牲性命的姬巫女──
但雪拉卻是打算讓整個〈佐哈爾〉成爲祭品。
這實在是太過瘋狂了。若是執行計劃,即使真的能夠消滅〈魔王之拳〉的叛軍,〈教國〉本身也會就此分崩離析。
「……還請您……還請您收回成命吧,雪拉大人!」
「那與妳無關喲,雪拉──不對,我是不是該稱呼你爲教主大人?」
米蕾妮雅・桑克圖斯嘻嘻一笑,對斷氣的帕米拉的遺骸打出了〈聖國〉的祈福手印。
「是呀,這我很清楚。你就致力在這片大陸上掀起更多的混亂吧。」
「不會對那位大人的計劃造成影響的。
但折損了一個我確實是挺大的損失呢
──」
「隨妳便。對現在的我們來說,要怎麼稱呼已經都無所謂了。」
「動作要快,只要能獲得〈棺材〉,我們的目的就完成一半了。」
他們的最終目的,便是獲得〈魔王〉的力量──
雪拉・卡恩的身體,被某種絕非善類的存在附身了。
附身在雪拉身上的人們不屑地說道。
雪拉・卡恩對着以〈古代精靈語〉寫下的魔術方陣,滴下了一滴鮮血。
她身爲姬巫女的直覺正告訴自己──
「無論是人民,還是這個國家的死活,
對我們來說
都無所謂啊──」
「真不愧是〈聖女〉的封印呢。要是在學院成功把〈殲魔聖劍〉弄到手,就不用費這麼大的功夫了──」
「哦,計劃?」
「琉璃葉已經前去回收了,不過,還得耗上一陣子呢。」
「真可憐呀。妳不是挺喜歡這小姑娘的嗎?」
到底是透過了什麼方法,才能侵入這片〈封印區域〉呢──
雪拉・卡恩──不對,附身在她身上的人們輕聲道。明明殺死了從小陪伴在身邊的家臣,但她的臉上浮現的卻是讓人不寒而慄的微笑。
此人正是〈聖國〉的樞機卿──米蕾妮雅・桑克圖斯。
她之所以會支援〈教國〉,似乎不是爲了從中獲益,而只是爲了讓這個世界陷入混亂罷了──
在〈精靈劍舞祭〉的場地之一──〈浮游島〉上,附身在雪拉・卡恩身上的那東西的真面目,可以說是自遠古至今世代相傳的〈魔王教團〉教主們的怨念和執念的集合體。他們透過教團傳承的邪法,不斷以王家姬巫女的肉體爲媒介轉生,並在歷史的暗處活躍着。
原本除了雪拉・卡恩和帕米拉的屍體之外,理應再無其他人的空間裏,忽然冒出了少女嬌媚的說話聲。
從雪拉口中發出的說話聲,就像是有好幾名老人同時開口一般,聽起來相當詭異。
帕米拉──這位從雪拉年幼時起便侍奉她的年輕姬巫女,這時拜伏在地,竭力進諫。
雪拉・卡恩興致勃勃地低聲說道。
只見雪拉・卡恩轉了轉手指──
少女的脖子隨即浮現出交互纏繞的蛇之圖紋。
米蕾妮雅搖了搖頭。
千年前的他們失敗了,然而,由於繼承魔王之力者再次現身,這羣亡者們便再次伸出魔掌,意圖吞噬這股力量化爲己用。
「愚蠢之徒──」
魔女的紅眼綻發出昏暗的光芒。
「──我就用這〈利維坦〉來完成妳所期望的結果吧。」
那人穿着司掌法律和秩序的純白聖袍,有着一頭閃耀的黃金色長髮。
「那麼,米蕾妮雅卿啊,妳把沉眠在〈魔王之墓〉的〈棺材〉弄到手了嗎?」
「妳暗殺〈龍王巴哈姆特〉的行動似乎失敗了啊。」
然而,對他們來說,無論〈聖國〉的目的爲何,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帕米拉倏然抬起臉龐,皺起眉頭。
她痛苦地出聲哀嚎,猛力地掙扎了一會兒──
這時,宛如多人同時開口的低沉疊聲向米蕾妮雅問道。
「小妮子,妳還真是無所不在啊。」
「……啊、嘎……」
帕米拉迅速結起手印,打算詠唱驅魔的魔術。
雪拉回頭一看,只見
那東西
不知從何時起便佇立在那兒。
最後就此悽慘地斷氣。
「……呼9;咕……咕、嗚、嗚嗚……」
只要利害關係一致的話,就儘管利用對方的盤算即可──
然而,雪拉・卡恩卻陰森地笑了幾聲──
「不需要妳這小妮子提醒我。」
「──妳就是第一個祭品了,儘管感到開心吧。」
米蕾妮雅・桑克圖斯,以及她背後的〈聖法機關〉的目的,迄今還是個謎。
「是呀,畢竟我的屬性,正是與光同在呢。」
帕米拉迅速向後退開,與主君展開對峙。
「……!?」
然而──
圖紋的顏色逐漸加深,絞住了帕米拉縴細的脖子。
雖然右眼是美麗的深紫色,但左眼卻戴着眼罩。
──就在這時。
「雪拉大人,您……不對,
你到底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