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姊妹的距離

黎明時分——

改造軍用艇〈亡靈〉在旭日陽光的照耀下，於遍佈溫特葛夫城城郊的〈冰華森林〉中降落。

船身的裝甲被掀得七零八落，各處都明顯受到了損傷。

它肯定是在帝都郊外和奧地西亞的空戰騎士團上演了一場激烈的死鬥吧。

神人等人連忙做好出發的準備，並來到了軍用艇的前方。

「娜塔莉，之後就麻煩你了。」

「遵命。我等〈白狼騎士團〉，絕對會賭上性命守護米琉小姐。」

騎士團長娜塔莉打直背杆敬禮後，在她身後待命的人們也一同行禮。這些前來送行的人們不光只有〈白狼騎士團〉的成員，也包括了守城的所有士兵。光看這樣的陣仗，就能窺知琳絲蕾有多麼受到城裏的人們愛戴。

「米琉，你也要好好聽從娜塔莉的指示喔。」

「放心，在姐姐回來之前，我一定會讓勞倫弗洛斯特振作起來的。」

米琉用力點點頭。

「我會負責照顧米琉大人的。」

米拉•帕榭也輕聲說道。

「我也會以勞倫弗洛斯特家之女的身分，略盡棉薄之力的。」

「尤蒂亞……」

琳絲蕾用力抱住了坐在輪椅上的另一個妹妹。

「總覺得，勞倫弗洛斯特似乎不會有問題呢。」

「是呀，這裏的家臣們都相當傑出，應該是不需要我們操心纔對。」

克蕾兒點頭說道。

過了一會兒，軍用艇的艙門開啓，垂下了金屬製的攀梯。

〈災禍的精靈姬〉和〈失落的精靈姬〉——曾在〈神儀院〉裏情同姐妹的兩人，在這時短暫地交會了視線——

的確，好不容易再次重逢，兩人卻沒有以姐妹的身分好好說上話。

克蕾兒雖然試圖喚住她……但隨即收住了話語。

「我……還沒和姐姐說到話……」

「我們原本在做早餐。」「由於人變多了，所以試着把火勢調到最大來煮。」

從她那冷酷的形象雖然有些難以想像，但從她願意照料無家可歸的〈教導院〉少女們來看，她說不定其實是個心地相當善良的人。

蕾斯提亞收起撣子，乖乖地坐到了神人的隔壁。經她這麼一提，神人才想起走廊也被擦得十分晶亮，想必也是出自蕾斯提亞之手吧。

「露比亞嗎？」

雙胞胎少女「啪啪啪」地拍起了手。兩人拍手的動作完全一致。

這時，待在房裏、身穿女僕裝的蕾斯提亞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火焰在轉瞬間熄滅，隨後灑下了閃閃發光的冰之結晶。

那個時候若沒有特務騎士薇蕾•布蘭佛的指引，神人等人現在恐怕還在帝都的地下道里打轉。

「……不過，我剛纔做了個很可怕的夢呢。」

「這樣啊……」

「看來，你們順利救出了菲雅娜•雷•奧地西亞啊。」

「……怎麼了？」

「哦——」「好厲害。」

「呃，是這裏吧……」

昨晚從夢中清醒時，他曾感受到左手傳來一陣疼痛。難道說，與她曾經締結過的契約，終於有再次復甦的跡象了嗎——

「平常是〈紅蓮大人〉做的。」「但是她今天看起來很忙，所以我們打算幫忙。」

「……呃，我隱約記得我有叫你的名字……」

她似乎原本正在打掃，手上還拿着小小的撣子。

「帝國第二公主菲雅娜•雷•奧地西亞，你做好覺悟了嗎？」

她站在攀梯旁俯視着神人等人。

「哦，沒事……沒事的。」

「……咦？」

（要是不喫早餐的話，可就沒辦法動腦思考了呢……）

「嗯。外面的聲音大得嚇人，不過紅頭髮的人有陪在我身邊。」

只見廚房底側的石砌火爐上頭，正竄出一道沖天火柱。

「哎，也不用這麼着急啦。在抵達多拉古尼亞之前，交談的機會還多的是。」

◇

神人一行人整好行李，走入了船艙之中。在房間的分配上，是以克蕾兒、琳絲蕾、菲雅娜共住一房，艾莉絲和薇爾賽莉亞共住一房。

她們看起來和米琉差不多年紀，頂多十二、三歲左右。從打扮來看，她們應該是被露比亞培訓成部下的〈教導院〉遺孤吧。

兩名少女給人的感覺十分奇特，但現在可不是理會這種小事的時候。

「〈禿頭老鼠〉背叛了嗎……我應當給了他足量的金額纔是。」

「要、要失火了……來吧，〈芬里爾〉！」

而在火爐旁邊，則站着兩名長相完全一樣、身穿戰鬥服的少女。

「……平常都是你們兩個下廚嗎？」

「這樣啊……這份體貼的心情固然值得誇獎，但你們可是差點引發火災，在宣佈正統奧地西亞成立之前弄沉這艘船呢……」

「啊，神人……」

露比亞雖然給人一股有如冷冽刀刃般的印象，但這可能是因爲神人不認識過去的她的關係。也許在克蕾兒還小的時候，她給人的感覺和現在截然不同吧。

琳絲蕾將行囊放入房內後，便留下克蕾兒和菲雅娜，獨自朝船裏的廚房走去。她打算在開會前，先爲大家做些簡單的早餐。

「咦，愛思特到哪去了？」

琳絲蕾慌慌張張地奔上前去，一把將門扉打開。

成功阻止慘劇發生，讓琳絲蕾安心地嘆了口氣。

在少女（露比亞的部下）的帶領下，神人打開了自己被分到的房間門扉——

「是的，讓我成爲你的棋子吧，露比亞大人——不對，露比亞•艾爾斯坦因。」

神人酸溜溜地回應道。

「很好——會議將在半刻後舉行，先去船內休息吧。」

「原本明明髒兮兮的，現在變得煥然一新啊。」

這時蕾斯提亞喃喃說道。

菲雅娜與露比亞的雙眼直直對視，不帶一絲懼色地說道。

露比亞的軍裝外套一翻，隨即走回了船艙之中。

「你、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呀！」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會銘記在心的。」

如果這是蕾斯提亞恢復記憶的徵兆，那對神人來說可是求之不得。然而，在她身爲暗之精靈王蓮•阿休道爾的分身——蕾斯提亞•阿休道爾的記憶恢復之際，現在這個蕾斯提亞又會變得如何呢？

——在瘋狂的〈火之精靈王〉夷平了人類市街的那一天。

「因爲這房間沒窗戶的關係吧。」

「……？」「……？」

「蕾斯提亞……你該不會有在夢中呼喊誰的名字吧？」

琳絲蕾這麼一問，雙胞胎便同時搖了搖頭。

「因爲我在這艘船裏什麼忙也幫不上，想說至少也要幫忙打掃……打掃很有趣呢。」

「怎麼了？」琳絲蕾問道。

想必從那天起，露比亞就變得再也不是克蕾兒所熟知的她了——

克蕾兒沮喪地說。

神人連忙慌張地搖搖頭——然後發現了一件事。

（……畢竟，就連那個穆亞也願意乖乖跟隨她啊。）

她走在狹窄的船艙走廊，照着克蕾兒的指引來到廚房門口後——

神人驀然一驚。他想起昨晚做的那場夢。

◇

「……也、也是呢。我會試試看的。」

「嗯，我最近也很少和姐姐好好聊天啊。」艾莉絲說。

察覺神人突然沉默下來，蕾斯提亞有些困惑地看了過來。

「是啊，不過你安排的〈骸聯盟〉商人背叛了我們就是了。」

房間被打掃得十分乾淨，和上次入住時完全不同。

黑色的濃煙從半掩的廚房門縫中竄了出來。

神人低下頭，望向戴着皮手套的左手，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說着，露比亞轉頭望向菲雅娜。

雙胞胎同時歪起了脖子。

而身穿軍裝的露比亞•艾爾斯坦因也在這時現身了。

「原來已經抵達了呀，我都沒發現呢……」

原本被他豎在牆邊的愛思特，曾幾何時沒了蹤影。

神人將愛思特立在入口處的牆上，在牀鋪邊緣坐了下來。

「你不怕嗎？」

「啊、姐姐……」

「夢？……是怎樣的夢？」

就某方面來說，若是爲了她的幸福着想，或許不讓她恢復記憶，反而能讓她過着與世無爭的日子……

琳絲蕾扠着腰怒道。

神人問道。爲了降低神人等人入侵帝都的風險，〈亡靈〉在奧斯德基亞郊外吸引了帝國騎士團的注意。看那裝甲剝落的慘狀，就能想見當時曾有一場激烈的戰鬥。

「我待在好黑好黑的地方。那裏什麼都沒有，也看不到任何人，是一團冷冰冰的黑暗。我明明知道那是夢境，卻沒辦法從夢中醒來……就只能這麼一直待下去。」

而神人則是和愛思特、蕾斯提亞住在同一個房間。

從虛空中現身的白狼張開大口，吐出了強烈的風雪。

克蕾兒點點頭，咬住了自己的脣。

但若真是如此，她對妹妹——克蕾兒的態度又顯得有些難以理解——

琳絲蕾急忙喚出了芬里爾。

她們這麼對彼此喃喃說着。

「他很爽快地跑去和〈聖國〉爲伍囉。可別太過相信被錢驅使的傢伙啊。」

神人輕拍克蕾兒的肩說道。

「火。」「嗯，燒得很旺。」

她嗅到了一股燒焦味。

「這邊就由本小姐接手負責，可以吧？」

琳絲蕾這麼一提議——

「無需插手。」「這裏不需要外人幫忙。」

雙胞胎少女便一齊瞪向琳絲蕾。

雖然年紀還小，但她們和神人一樣，都在〈教導院〉受過暗殺技術的訓練。那目光之凌厲，甚至讓琳絲蕾爲之畏縮。

然而，琳絲蕾不打算就此罷休。要是船裏再次鬧起火災，那可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那麼，就由本小姐來指導你們下廚吧。這就沒什麼不妥了吧？」

「……」「……」

對於琳絲蕾這次的提議，雙胞胎先是互看了一眼——接着同時點了點頭。

「如果是這樣。」「就沒關係。」

「那事不宜遲，馬上來做經典款的早餐——甜土司吧。」

琳絲蕾打了個響指，芬里爾隨即從口中吐出了食材。

「你們兩位叫什麼名字呀？」

「蓓爾卡。」「迪莉雅。」

「都是很好聽的名字呢。蓓爾卡，迪莉雅，我先教你們打蛋。」

「知道了。」「瞭解。」

……幾分鐘後。

煎甜土司的香味充斥了整座廚房。

「好香……咕嘟。」「好像很好喫。」

雙胞胎少女窺探着平底鍋，雙眼閃閃發亮。

「……唔！」

被抱在懷中的史卡雷特，露出了困惑的神色凝望克蕾兒。

「我、我會心懷感激地好好使用的……」

露比亞像是要斬斷克蕾兒的話語般這麼說道。

「……是啊。我的靈魂恐怕如今依然在滿是烈焰的煉獄之中吧。」

「找我有事嗎？

克蕾兒•露裘

？」

這過於冰冷的話語，讓克蕾兒震驚得無法言語。

即使不明白她背叛火之精靈王並化身〈災禍的精靈姬〉的理由，兩人還是選擇相信她——

只見手上拿着紅茶茶壺的琳絲蕾轉過了身子。

「現在的我，是自煉獄中重生的〈紅蓮大人〉。而你也不是我的妹妹。」

「那麼，我也來幫點忙吧——」

變成菜刀的愛思特淡淡地說道。

克蕾兒左顧右盼，在船艙內部到處查探。她原本在房間整理行李，殊不知史卡雷特卻一聲不響地溜了出去。

由於琳絲蕾經常將多做的點心分送給精靈們，是以不只是愛思特，所有住在艾雷西亞精靈學院的精靈們都將她視爲〈發點心的人〉，在暗地裏對她崇拜有加。

琳絲蕾睜大了眼睛。

「……他、他們都很擔心姐姐你喔。」

「咦，怎麼有一股好香的味道……」

由於史卡雷特似乎沒有待在船艙裏，認爲它是在外頭的克蕾兒便爬上攀梯，準備前往甲板。

「我原本想拿點心餵它的說……」

克蕾兒勉強凝定心神，直直回視姐姐的視線。

這時，琳絲蕾看到了呆站在廚房門口的愛思特。

這時映入她眼中的，是待在露比亞腳邊，以不安的神色看着兩姐妹的史卡雷特。

肥厚的塊狀培根很快就被削成薄片。她接着試切洋蔥，切起來果然也是俐落無比。食材的切口十分漂亮，彷彿若將這些切口連結起來，就會變回原本的洋蔥似地。

她那對紅寶石般的眸子裏，似乎正竄着恬靜的火焰，被這雙眼睛一看，克蕾兒差點拔腿就跑。

愛思特沒黏在神人身邊獨自行動，對琳絲蕾來說是相當罕見的光景。

克蕾兒抱着史卡雷特癱坐了下來。

「這樣啊——」

「露比亞•艾爾斯坦因已是不容於世的存在。我不打算再與艾爾斯坦因公爵家有任何瓜葛。」

「姐——」

「吶，姐姐……我在艾爾斯坦因見到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了。」

「……姐姐？」

◇

「怎麼了？」

說着，露比亞朝着克蕾兒走了過來。她從僵着身子動彈不得的克蕾兒身旁走過，瞥了一眼被克蕾兒抱在懷中的史卡雷特——

「那、那個、呃……」

若是用召喚的方式，想必就能把它叫回身邊，但若是爲了這點小事消耗貴重的〈神威〉，那可就真的是太浪費了。

「真是的，史卡雷特到底跑哪去了？」

……這是愛思特新的變化型態，其名爲〈殲魔菜刀〉。

「你幫我們做了早餐啊？才這麼短的時間，你居然就做了這麼多……」

然而，她仍舊鼓起勇氣，再一次抬起了臉。

「姐姐，你的靈魂似乎還受到對〈精靈王〉的復仇念頭所囚呢——」

「啊……」

（我……沒有好好發揮出史卡雷特真正的力量……？）

愛思特踮起腳尖，窺探着平底鍋。

「因爲我是姐姐，所以忍讓下來了。」

「是豆腐嗎？」

只見在船首附近，一把如火焰般的深紅色長髮正迎風飄揚。

「哎呀，神人同學，你是第一名呢。」

「我正在爲大家做早餐呢。」

「雖然沒有豆腐，但培根鹹派也很好喫呢。」

「那個，我並不是什麼發點心的人喲……」

克蕾兒紅寶石般的陣子浮現出淚珠。

菜色包括用了幾種蔬菜的迷你沙拉、煎得篷松的甜土司、以菠菜和培根作餡的鹹派和新鮮牛奶，也有加了水果的優格做爲甜點。

雙親並沒有憎恨克蕾兒的姐姐。

「好厲害！我才稍稍施力，就輕鬆地切斷了呢！」

神人忍不住讚歎道。

在那銳利眼光的注視下，克蕾兒忍不住撇開了視線。

「咦？」

琳絲蕾滿頭霧水，聽不懂愛思特的話中含意。

那是克蕾兒從小就不斷追逐的——她的背影。

「這是……菜刀嗎？」

琳絲蕾試着對着培根塊下刀——

散發着白銀光芒的這把菜刀輕如鴻毛，握起來十分稱手。

克蕾兒說不出話來了。

由於太過緊張，她連話都說不好了。她雖然想和露比亞好好聊聊，但面對這個變得判若兩人的姐姐，克蕾兒究竟該和她聊些什麼呢……？

「……告訴我這種事又如何？」

在一陣有些尷尬的沉默之中，史卡雷特慢慢走到了克蕾兒的腳邊。克蕾兒將火貓精靈一把抱起，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師父好厲害。」「精靈也好厲害。」

琳絲蕾忍不住讚歎道，而在她身後的雙胞胎也「啪啪啪」地拍起了手。

「……姐、姐姐……」

「劍精靈小姐，怎麼了呢？」

作戰會議室明明裝潢得十分嚴肅，但此時桌子上卻擺滿了看起來相當美味的早點。

由於過去有照料葛雷沃絲的經驗，神人的廚藝也還算是過得去，但要他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準備這麼多人的餐點，他也是會舉手投降的。

這麼回話的露比亞連眉頭也沒皺一下。

琳絲蕾露出尷尬的神情聳了聳肩。

他打開會議室的門後——

「祕訣就在於用肉桂好好提味……哎呀？」

然後——

「我有個願望——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回到艾爾斯坦因，和父親大人、母親大人……還有姐姐一起生活。所以——」

在打開通往甲板的艙門後，克蕾兒僵住了身子。

露比亞聞聲回過頭來。

愛思特的身影消散於虛空之中，而在下一瞬間，出現在琳絲蕾手中的是——

與再次相會的蕾斯提亞小聊了一陣後，由於開會時間將至，神人便前往船艙內的會議室。

克蕾兒希望能告訴她這件事。

他雖然對愛思特突然消失一事有些掛心，但這其實也是時常會發生的事。她大概是在船艙裏散步吧。

（……逃、逃跑又不能解決問題，我得好好和她聊聊纔行。）

◇

……說起來，史卡雷特本來就喜歡這個姐姐。史卡雷特選擇契約的對象竟是克蕾兒而非露比亞——這在當時也讓艾爾斯坦因的家臣們大感驚奇。

……這時的琳絲蕾，還不知道自己是繼聖女艾雷西亞和神人之後，有幸使用〈殲魔聖劍〉的史上第三人。

露比亞晃着那一頭美麗的深紅色頭髮，身影在通往船艙的階梯中消失。

「——我可是劍之精靈，這對我來說本來就是小事一樁。」

露比亞開口說道。那是和過去那個溫柔的姐姐截然不同的冷漠語調。

克蕾兒雖然想喚住露比亞，但她的聲音卻傳不進對方的心中。

「想讓人把話聽進去的話，就先具備足夠的力量吧。有話等那之後再說。」

「對了，我聞到好香的味道，發點心的人，你在做什麼？」

「這把刀真是鋒利呢！即使切了洋蔥，我也沒有流淚呢！」

「你完全沒有發揮出契約精靈的潛能啊——」

眼前的這個少女，難道真的——已經不是克蕾兒認識的那個姐姐了嗎？

「不只是本小姐一個人喔，蓓爾卡小姐和迪莉雅小姐也有幫我的忙。」

「……蓓爾卡和迪莉雅？」

在神人回問的同時——

「師父——我拿紅茶的茶杯來了。」「師父——接下來要做什麼？」

兩名長相如出一轍的少女從門邊探出了頭。

「已經告一段落囉。兩位，你們表現得非常好呢。」

琳絲蕾說着，摸了摸兩人的頭頂。

「瞭解！」「被師父誇獎了！」

雙胞胎少女們面無表情地說完，便小跑步地跑回了走廊上。

看來蓓爾卡和迪莉雅就是那對雙胞胎吧。她們雖然罩着圍裙，但底下穿的是戰鬥服，想必也是被露比亞收留的〈教導院〉遺孤吧。

「你真厲害，居然能把教導院的暗殺技能者馴得服服貼貼……」

神人一邊就坐一邊呢喃道，這時——

「神人，我也幫了忙。」

「愛思特？」

愛思特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

「什麼啊，原來你跑去廚房了啊？」

「劍精靈小姐幫我切菜呢。」

琳絲蕾說道。

「有切到手嗎？」

「沒有，神人，我切到的只有食材而已。」

在應答的同時，菲雅娜和艾莉絲也在神人對面的位子入座。

這時，克蕾兒走了進來。

艾莉絲有些陰鬱地說。

「……這樣啊。晚點得去探望她一下才行。」

「我——」

「教國本來就只打算盡情榨乾我的利用價值，並伺機捨棄我，因此，我當然會多上幾層保險。因爲我很清楚，多拉古尼亞的〈龍王〉對於〈精靈王〉的暗殺計劃抱着相當高度的興趣。」

原來如此。雖然與聖國敵對的還有羅素貝爾公國等國家，但若非擁有強大軍事力量的國家，想必也無法保護徒具國名的〈正統奧地西亞〉吧。

「你的後盾不是〈教國〉和〈魔王教團〉嗎？」

艾莉絲和琳絲蕾似乎也難以置信，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我們將直接越過國境，流亡到〈多拉古尼亞龍公國〉。」

「怎麼會……學院長居然變成我們的敵人了……」

不過，在蕾斯提亞笑吟吟地向她道早後，愛思特也乖乖地點頭打招呼。

所謂〈精靈王〉暗殺計劃——是出自露比亞之手，而內容則是讓繼承了〈暗之精靈王蓮•阿休道爾〉的轉生者神人覺醒，並利用〈精靈劍舞祭〉優勝後前往謁見廳的機會，對精靈王們進行暗殺。

「或許是吧……不過，龍王似乎還別有考量——」

愛思特像是要和坐在神人左側的蕾斯提亞互別苗頭般，選了他右手邊的位子坐下。

爲了達成目的，露比亞會將所有能利用的東西好好利用一番。不管是〈教導院〉的遺孤、軍用精靈、〈骸聯盟〉、耶魯法斯教國、〈暗之精靈王〉的力量、蕾斯提亞、薇爾賽莉亞和多拉古尼亞皆然——而這也是她爲了復仇而做的覺悟吧。

克蕾兒愕然說道。

在全員就席後又過了一會兒，露比亞終於現身了。

「但至於詳情爲何，我就不知道了。」

神人等人來到甲板上後，隨即看到了在前方佈陣的艦隊。

「原來如此，之所以和坐擁〈火之精靈王〉的聖國採取敵對的立場，也是基於這個原因嗎？」

入座的露比亞開口說道。

「請幫我泡勞倫弗洛斯特的茶葉。」菲雅娜說。

……當然，他怎麼樣也想不到愛思特是把自己變成菜刀切菜的。

菲雅娜這麼開口後，露比亞便靜靜地點頭。

艾莉絲低語道。

菲雅娜露出了下定決心的神色點了點頭。

神人說道。

「神人，怎麼了？」

「克蕾兒，你怎麼啦？你看起來很沒精神呢。」

（感覺是在硬撐啊……）

「你殺得了那個〈黃昏魔女〉嗎？」

艾莉絲和克蕾兒都睜大了眼睛，而露比亞這時也不禁蹙起眉頭。

……總覺得她和失去記憶的蕾斯提亞交情似乎挺好的。

「神人，這是怎麼回事？」

◇

艾莉絲有些訝異地望向神人。

就在神人爲之語塞的同時——

對方的陣容包括了三艘〈翼龍〉級的護衛艦，以及一艘〈巨人〉級的戰艦。雖說〈亡靈〉有經過改造，但也僅是區區的中型軍用艇而已，憑對方的火力要打下它並不困難。

而克蕾兒在這時尷尬地別開視線的反應——這件事並沒有逃過神人的眼睛。

「……？」

「嗯，我知道……」

「這應該會是一場大規模的內亂呢……」

神人在這時開口說道。他覺得是時候開誠佈公了。

「是帝國的〈空戰騎士團〉啊。動作比我預料得還快。」

「——看來都到齊了。那麼，我就告訴你們接下來的方針吧。」

「我的也一樣。」神人應道。

「……早安，暗精靈。」

「艾莉絲，薇爾賽莉亞的狀況如何？」

菲雅娜這麼問道。

多拉古尼亞的龍王會對這個計劃產生興趣，也就表示——

「麻煩幫我的茶加入蜂蜜和牛奶——」這是艾莉絲的要求。

神人這麼問道。他記得兩人是睡在同一個房間——

「有辦法可以讓學院長擺脫洗腦的狀態嗎？」菲雅娜問道。

「啊，關於這件事……」

菲雅娜和艾莉絲也在這時走進了會議室。

露比亞說道。

……她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心思似乎沒放在這裏。

「真的沒問題嗎？要是一入境就被擊墜，那我可是敬謝不敏啊。」

「然而，當你無計可施之際——」

琳絲蕾看着印在左手背上的〈水之精靈王伊莎莉亞〉的〈精靈刻印〉呢喃道。

船內的警鈴突然激烈地響了起來。

「理由有二。其一是我方和〈多拉古尼亞〉的利害關係一致——奧地西亞若是淪爲聖國的傀儡，大陸各方勢力的均衡將會就此瓦解，而龍國也爲此感到憂心。至於其二，則是龍國坐擁着讓帝國不敢輕率出兵的強大軍事力量。若非如此，找他們當後盾也就毫無意義了。」

在神人等人被關在學院都市之際，她曾展露過〈精靈機甲〉的強大破壞力，但由於精靈機甲對她的身體負擔太過沉重，每次似乎最多隻能啓動一分鐘左右。然而，薇爾賽莉亞爲了替神人等人爭取潛入帝都的時間，硬是使用了超越極限的力量進行戰鬥。

看到她的模樣，讓神人覺得有點古怪。

「嗯，你如果願意前來的話，姐姐應該也會很高興的。」

「沒錯，你同時還要揭發愚帝奧拉涅斯和聖國之間的關係，並譴責他們。雖說周遭諸國應該會暫時作壁上觀，但帝國裏的反奧拉涅斯派貴族和中立貴族之中，想必會有一部分出面表示支持。奧地西亞將會陷入一分爲二的內亂狀態，而我方則是趁虛而入，在以多拉古尼亞的軍事力爲後盾的狀態下，親手從奧拉涅斯手中搶回帝都。」

「什麼意思？」

「不過，若是如此，當時沒能在帝都營救葛雷沃絲學院長，就顯得格外令人扼腕……」

「龍王大人是和〈暗之精靈王〉站在同一陣線的精靈呢……」

克蕾兒慌慌張張地搖頭，用平時開朗的語氣說道。

「有、有嗎？是你多心了啦，多心了。」

「那麼，在受到多拉古尼亞的庇護後，我就要宣佈成立〈正統奧地西亞〉對吧？」

「早安，劍精靈小姐。」

「爲什麼是多拉古尼亞呢？」

「也是呢。若能將艾雷西亞精靈學院拉過來的話，對我們就有利多了。」

「別有考量？」

「各位想喝什麼茶呢？」琳絲蕾問道。

這時，露比亞開口問道：

愛思特點點頭道。

所有人都無言地點點頭。在潛入帝都之前，他們就已得知了此事，是以沒有太多驚訝的反應。

「是啊。不過，你應該已經做好覺悟了纔對。」

「不會有這種事。我已經事先和那邊知會過了。」

就這層意義上來說，身爲軍事國家的多拉古尼亞確實是個相當不錯的選擇。即使總國力不及奧地西亞，其強大的軍事力也是威震諸國。即便奧地西亞是個泱泱大國，在內部混亂的狀況下，應該也不會貿然對他們出手纔對。

「姐姐還在房裏靜養。在那場與帝國騎士團的戰鬥中，姐姐似乎太勉強自己了。」

「……這代表龍王與〈五大精靈王〉是敵對的立場嗎？」

「不過，那對我們來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只要當下的利害關係一致，而且彼此擁有〈聖國〉這個共同的敵人，我們就該盡情利用多拉古尼亞這個國家。」

「……我目前雖然一籌莫展，但一定會找到辦法的。」

「不過，你居然會和多拉古尼亞搭上線啊……」

「在過去〈五大精靈王〉和〈暗之精靈王〉展開的長期戰爭中，龍王〈巴哈姆特〉曾率領〈暗之精靈王〉的軍隊與之交戰。因此龍王直到現在，都還是將五大精靈王視爲死敵。」

……是和露比亞發生了什麼事嗎？

神人將那天看到的一切全盤托出。包括現在的葛雷沃絲有着少女的樣貌、取回了全盛期的實力、操控她的是當時同樣在場的聖國樞機卿米蕾妮雅•桑克圖斯等等。

「這早餐看起來真好喫。也、也有人家愛喫的甜土司呢！」

神人說着皺起眉頭。

「我其實也不是非常明白。不過•葛雷沃絲似乎被聖國的那幫傢伙動了什麼手腳。」

「什麼！？」「你說什麼！」

「哎呀，這紅茶的味道真香呀。」

◇

察覺兒時玩伴狀況有異的琳絲蕾體貼地問道。

「其實葛雷沃絲已經落入〈聖國〉的手裏，併成爲我們的敵人了……好像是這樣啦。」

聽到這句話，神人和菲雅娜驀然一驚，相互看了對方一眼。

露比亞以圓筒形望遠鏡觀察着對方說道。

「是打算在穿過國境前把我們轟下來嗎……」

「有辦法甩開他們嗎？」

琳絲蕾雖然這麼詢問——

「雖說船速是我方佔上風，但敵方艦隊已經堵住了我方的去路。若打算繞路而行，想必會被他們安排好的援軍夾擊吧。」

「看來只能突圍了……」

神人交抱雙臂嘟噥。

「這艘〈亡靈〉有艦艇戰用的武裝嗎？」

「和對方的戰艦相比，可以說是有和沒有一樣。我改造過的就只有速度的部分而已。」

「若是正面交戰的話，我們應該會被轟成粉塵吧。」

「要不要試着讓我出面說服他們？」

菲雅娜提議道。

的確，帝國軍裏應該也不乏對現任皇帝奧拉涅斯感到反感之人。倘若進行得順利，說不定還能說動整支艦隊加入我方。

「可惜，這恐怕行不通……」

艾莉絲插話道。

「爲什麼呢？」

「你看敵艦的旗幟，那是〈十二騎將〉艾拉綺爾閣下的徽記吧？她是一位直率的將士，但也因此對王室有着極高的忠誠心。她肯定是不會聽你解釋的吧。」

「艾拉綺爾閣下……是那個死腦筋呀。也對，她不是那種會聽人說話的個性。」

菲雅娜嘆了口氣聲聳肩。

就在這時——

「是要怎麼小心……唔哇！」

沒被炸翻的騎士們執起精靈魔裝，將神人團團包圍。

在艾莉絲的指示之下，神人握住了〈風翼之槍〉。

露比亞點頭說道。

只見琳絲蕾站在〈亡靈〉的艦首，手上架着〈魔冰之弓〉。

「不好意思，要是載兩個人行動的話，我的機動力會下降的。」

「包、包圍他！」「對方只有一個人！」

已經可以看到甲板的狀況了。〈空戰騎士團〉似乎沒料到對方居然會派出精靈使直接突擊，顯得相當混亂。雖然船上的騎士應該都是能使役飛行型精靈的精靈使，但神人與艾莉絲的速度足以在她們出擊之前登上船艦。

在神人的回應下，艾莉絲以單手舉起了〈風翼之槍〉——

「把、把他們打下來！」

被露比亞冷冷地這麼一說，克蕾兒登時咬住了嘴脣。

子彈命中敵艦。槍尖鑿穿了甲板的地板——爆炸產生的氣浪隨之轟散開來。

「呼、呼啊……你、你做什麼啦，真是的……」

「喂，你是認真的嗎！？」

在艾莉絲也這麼說後，克蕾兒便消沉下來。

「由我突擊敵方旗艦，並癱瘓她們的指揮官，你們就趁這個機會想辦法突圍吧。」

艾莉絲灌注了全身的〈神威〉，將神人抓着的〈風翼之槍〉擲了出去。

從艙門口現身的，是拖着一隻腳走路的薇爾賽莉亞。

槍尖凝聚起轟轟作響的大量強風。

被他這麼一握，薇爾賽莉亞臉紅並慌張了起來。

她居然從那麼遠的距離打落了所有的箭矢。

所幸艾莉絲最後還是漂亮地躲過了所有攻擊。

神人握住艾莉絲的手，飛上了蒼穹。

自後方飛來的箭雨將前方的攻擊悉數擊破，在空中炸裂開來。

「傻瓜，快給我住手！」

「你在說什麼啊？」

神人等人的背後傳來了說話聲。

在空中炸開的細碎冰晶散於大氣之中，隱沒了神人等人的身影。

（——指揮官在哪裏？）

「姐姐！」

艾莉絲以風之魔術展開花式飛行，從傾注而下的炮彈雨之中靈活前行。她以極爲驚人的速度，逼近了檔在〈亡靈〉前方的艦隊。

（……我可不能再次被那個〈暗之精靈王〉的力量吞噬了。）

「神人，抓住槍柄——」

平安避過爆炸的氣浪後，他立即站起了身子。

「——要來囉，神人，小心別被箭射中了！」

「好的，我是神人的劍，一切如您所願——」

看到薇爾賽莉亞發出呻吟癱倒在地，艾莉絲急忙將她抱了起來。

（……還真是有夠亂來的作戰。不過，效果倒是挺好的——）

黑白劍芒掃出光弧，砍翻了周遭的騎士們。輕鬆突破包圍的神人，隨即拔腿衝向船尾的方向。

「嗯，拜託你了！」

艾莉絲在閃躲第二波魔術箭雨的同時吶喊道。的確，要是在這邊被對方拖住腳步，空戰騎士團想必就會展開精靈魔裝，直接與他們短兵相接吧。

不過，光是有這股心意就讓神人很開心了。他輕輕拍了一下克蕾兒的頭頂。

神人點頭允諾了艾莉絲的協助。他曾在〈風王騎士團〉多次和艾莉絲一同行動，就算沒有經過特別的訓練，現在的他倆也有相當深厚的默契了。

（就換我上場啦——）

◇

「嗯，拜託你了——」

神人登時明白了艾莉絲的意圖，忍不住大叫道：

「好！」

「……我、我知道了啦。」

神人迅速地抓住了她的手。

「……哼，不過就只是……一點……嘎、哈……」

「我會想辦法擺平的，就交給我吧——」

「神人，千萬不要放開我的手——」

艾莉絲的任務到此宣告完成。而接下來——

「啊、嗚……你、你這傢伙，居、居、居然握我的手……！」

「你說會想辦法……神人，你有什麼打算？」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變成廢人又何妨。」

眼看着大量的魔術之箭朝着兩人灑下，就在這時——

露比亞以冷漠的聲音說道。

在撞上甲板前，神人就先一步鬆手離槍，擺好防禦的姿勢趴在地板上。

「〈絕劍技〉第三式——〈月影圓舞〉！」

艾莉絲站在艦首處，召喚了〈魔風精靈〉。

他露出苦笑，並迅速掃視了周遭一圈。在爆炸地點旁邊，橫七豎八地倒着好幾個被炸飛的空戰騎士。被出其不意地這麼一炸，她們應該連詠唱防禦魔術的時間都沒有吧。

「不過，一味閃躲的話是接近不了敵艦的——！」

不過，這卻是一着失棋。

「嗯，這我知道——」

「看來也只能如此了——」

「愛思特，這次麻煩你變成雙劍。」

「神人，你沒辦法在空中飛吧？我送你到敵方艦隊那邊。」

而他們當然不會放過炮火中止的這一瞬間——

神人抽出一對〈魔王劍〉，擺出了二刀流的架勢。

「嗄？」

「空中果然是艾莉絲的天下呢！」

手持〈炎之鞭〉的克蕾兒說道。

「人、人家也要去！」

琳絲蕾攏了一下自己的白金色長髮，對神人比出了大拇指。歷經精靈劍舞祭的磨練，她的射擊技術又更上一層樓了。

「薇爾賽莉亞，你已經可以走路了嗎？」

凝聚於槍尖的風之力一口氣釋放出來，化爲一顆神速的子彈向前突進。

「那麼，要上囉——」

即使強如神人，對上空戰騎士團終究會感到棘手。

說着，薇爾賽莉亞握住了綁在脖子上的〈精靈王之血〉。

「不行。憑你現在的本事，就只會扯他後腿而已。」

「交給我對付他們——」

「等我一下，我很快就會解決她們的。」

「就是現在，要衝過去囉，神人！」

「——神人，要上囉！」

神人點頭回應。要是把手鬆開，就等着倒插進地面之中了。

克蕾兒問道。

艾莉絲解放了身上的風，進一步提升了速度。她在空中畫出了閃電般的拐彎軌跡，巧妙地閃過了精靈魔術的攻勢。神人感到視野天旋地轉，一時之間分不出上下，只得拼了命地抓住艾莉絲的手臂。

神人回頭一瞧——

插在船上的〈風翼之槍〉在這時化爲光粒，消失在虛空之中。

「當、當然，我不是叫你一輩子都不要放開我的手喔！」

其中一支箭矢削過神人的臉頰，讓他的心涼了一下——

「姐姐……」

驚人的爆炸聲傳開，巨大戰艦劇烈地震盪起來。木製地板被刨出了一道放射狀的裂痕，而那些殘骸一一被拋到了船艦外頭。

「克蕾兒……」

在甲板上排成一列的的騎士們，朝他們灑下了無數的精靈魔術之箭。

砰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喔、喔喔喔喔喔喔！」

「薇爾賽莉亞•伊娃，你現在的狀態還無法出動。要是在這種狀態下使用〈精靈機甲〉，你真的會變成一個廢人。」

神人握住愛思特的手，將神威灌注其中——隨即他的雙手便出現了一黑一白的短劍。二刀流型態較能節省神威，適合在船上進行混戰時使用。

「當然了。將風貫穿吧——法蘭格爾託流槍術〈飛空閃〉！」

「動作快——」

神人一一砍倒擋在前方的騎士，尋找着指揮官的蹤跡。若對方是奧地西亞帝國的騎士，肯定會親自站上甲板坐鎮指揮。

（——

有了

。）

那是一名威風凜凜地站在艦橋上頭、有着黃金色頭髮的騎士。

即使船上陷入一片混亂，但她卻還是顯得十分從容，一點也不顯得慌張。

她恐怕就是〈十二騎將〉艾拉綺爾閣下吧。

神人彈開了自四面八方飛來的精靈魔術光彈，並蹬地向前衝刺。

「哦，居然單槍匹馬殺了過來，真是個愚蠢的傢伙——」

〈十二騎將〉——艾拉綺爾閣下笑了笑，從艦橋上頭一躍而下。

「成爲我的力量吧——鍛造精靈〈沃克諾斯〉！」

在她吶喊的同時，她的雙手出現了一對附着盾牌的〈鐵手套〉。

隨着「嗡」的一聲大響，沉重的甲冑陷入了船上的地板。

從精靈魔裝的外型推斷，她應該是力量型的精靈使。

（時間拖得愈久，對我愈不利啊——）

神人瞬間拉近距離，闖入了對手的懷中。

兩把〈魔王劍〉瞄準重型盔甲的縫隙砍去。

然而，艾拉綺爾卻早了一步架好盾牌，輕鬆地彈開了神人的攻擊。

（看來不拿出真本事的話，果然傷不了她啊——）

神人暗自咂舌。這時——

艾拉綺爾砸下了被〈鐵手套〉包覆的拳頭。

「……唔！」

（——愛思特，改變型態。）

艾拉綺爾氣勢洶洶地衝了上來，揮出了一連串的猛擊。

克蕾兒輕聲呢喃道。

「這種攻擊對我的〈沃克諾斯〉不管用！」

「什麼？你這是在求饒嗎？」

（——我可不打算再次變成〈魔王〉了啊。）

「住口！」

接下這一劍的鐵手套登時被轟得爆裂四散。

「暗殺技——〈雙蛇〉！」

（……原來如此，果然是個死腦筋，看來是沒辦法說服她了。）

然而，隨之產生的衝擊波卻掃中了他，將他的身子轟了出去。

「嗯，我想也是啊——」

「唔唔……！」

包圍神人的精靈騎士們無不大驚失色。

「嗚——」

有着美麗容貌的重裝騎士，臉上露出了兇狠的笑容。艾莉絲曾說她是一位剛正不阿的騎士，而神人也認爲，她和那個蕾絮琪展露出來的風範確實相當不同。

神人立刻恢復姿勢，重新架好雙劍。

菲雅娜說着，伸手指向已經進入視野的凱布勒斯山脈。

——一切正如神人的推測。

神人將劍從艾拉綺爾的脖子上挪開。

對手的武器攻擊距離忽然變化，讓她愣了一個瞬間。

艾拉綺爾的拳頭髮出了強烈的閃光。那是膨脹開來的〈神威〉之光。

艾拉綺爾的防守固若金湯——而關鍵就在於該如何突破她的防禦。

在突破包圍的〈亡靈〉後方，帝國艦隊也加快動作讓艦首掉頭。然而，她們當然不可能追上經過改造後全力加速的〈亡靈〉。

神人以劍抵禦着壓力漸增的拳頭，傳出了「嘰嘰嘰嘰……」的重壓聲，並開口說道：

不過，這招無法打穿艾拉綺爾的防禦。他的攻勢被精靈魔裝的〈鐵手套〉悉數擋了下來。

「太好了，神人——」

神人相準艾拉綺爾失去主要防禦手段的破綻，迅速地將劍抵到了她的脖子上。

「別管我的性命！殺了這個男的——」

「所有船艦，還想要她的命的話，就立刻停火！」

這不是倚靠蠻力胡亂揮舞的莽拳，而是將攻擊和防禦化爲一體的極致武術。

這是最強的劍精靈〈護界神•愛思特〉原本的模樣——

「再過不久，我們就要穿越多拉古尼亞龍公國的國境了……」

有着帝國最強美譽的〈十二騎將〉實力，讓神人不禁咂舌。

「挺行的啊，小鬼。如果不是敵人的話，我還想多陪你玩玩呢。」

此外，對她們來說，這次的任務肯定是在不情不願的狀況下接受的。帝國騎士團效忠的並非王家，而是整個奧地西亞帝國——她們應該不會爲了遵守奧拉涅斯的命令，而罔顧艾拉綺爾的性命。

「哼，居然打算和我嚼舌根，我可真是錯看你了。吾之家門乃是世代侍奉王家的騎士，能說動我的，就只有皇帝陛下的金口而已！」

「神人，在這裏！」

說到奧地西亞的〈十二騎將〉，那可是人人景仰的大英雄。況且，這位名爲艾拉綺爾的騎士，想必很受到部下們的愛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然而，神人不能採用連發〈絕劍技〉的打法。絕劍技雖能以神威強化肉體，但同時也會消耗大量的〈神威〉。倘若神威的存量見底，就有可能再次被〈暗之精靈王〉的力量所吞噬。

他瞄準了艾拉綺爾擋下一連串攻勢後，準備轉守爲攻的瞬間——

『好的，神人——』

神人則將〈神威〉灌入雙劍，勉強擋下了來襲的拳頭。

他以甲板上的人員都聽得到的聲音喊道。

「你真的一個人擺平了呢……」

「所以我說，那個皇帝啊——」

「奧拉涅斯是聖國的傀儡。你若是有爲帝國着想的心——」

「抱歉啊，下次會和你光明正大地打一場的——」

沒錯，這一連串的雙劍連擊，都只是爲了讓神人能順利使出那一招的幌子。

艾拉綺爾雖然勉強以鐵手套擋下了神人的全力一擊，但卻無法完全抵銷這一劍帶來的衝擊，身形因而有些不穩。就在這時——

先一步回到甲板上的艾莉絲和神人擊掌道。

載了神人等人的〈亡靈〉，以驚人的速度撕裂了雲層向前航行。

「……唔！？」

「〈絕劍技〉第六式——〈碎破之牙〉！」

（……唔，好驚人的力量！）

戰艦的炮火隨之止歇，過了一會兒，護衛艦的炮擊也停了火。

「怎麼會，艾拉綺爾閣下輸了！？」「該、該死的男性精靈使！」

雖說有極爲少數的精靈使能讓精靈魔裝變化成數種不同的型態，但其中能同時精通二刀流和雙手劍術的精靈使更是稀少。

（……唔，果然很強啊——）

神人降落在艦首一帶，而精靈魔術的光彈隨之如雨般朝他砸下。這不是艾拉綺爾的攻擊，而是精靈騎士們的掩護射擊。

神人勉強朝身側一跳，躲開了拳頭的攻擊。

因此，他要逼對手露出可趁之機，而他已經爲此做好了準備。

然後——

衝入攻擊距離內的神人，使出了凌厲的連擊。

「什麼！？」

「……我說，你能不能網開一面，放那艘船一條生路？」

並朝着從戰艦正下方通過的〈亡靈〉甲板一躍而下。

他使出了在〈精靈劍舞祭〉時大敗〈四神〉白雅時所用的、用以破壞武器的〈絕劍技〉。

若有餘力的話，他也想就這麼將艾拉綺爾當成己方的人質。然而，要持續關住〈十二騎將〉顯然太過困難，她若是在船上大鬧起來，那可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艾拉綺爾睜大了眼。

艾拉綺爾瞠大了那對藍色的眸子。

神人以雙劍彈開魔術之雨，再次拉近了與艾拉綺爾的距離。

「哦。」

（再不趕快分出勝負的話，我就會被完全包圍起來了啊……）

呈雙劍模式的〈魔王劍〉忽然消失，神人的手中現出了〈殲魔聖劍〉。

只見克蕾兒在〈亡靈〉的甲板上揮着手喊道。

神人挾着艾拉綺爾，慢慢走到了船邊。

火花激烈地四下迸射。

神人朝着對手的〈鐵手套〉一踢，向後跳了開來。隨即，破壞之拳轟出了讓船身爲之撼動的衝擊，將船艦的地板炸了個粉碎。

〈亡靈〉則趁着這段期間悠哉地朝着這個方向接近。

艾拉綺爾雖然放聲吶喊，但她的部下們卻沒有采取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