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紅蓮的姬巫N
《精靈使的劍舞》 · 志瑞祐 · 8392 字
在狂熱的漩渦包覆着遭受破壞的廣場後──
〈魔王〉與四名寵妾隨即在一道黑霧之中消失了。
「……真想不到對方居然會在那種地方用上軍用精靈啊──」
神人搭着亮相時所搭乘的升降機朝着地下前進,這麼說道。
「是啊,不過,羣衆並沒有出現罹難者,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艾莉絲點頭道。
「她們的目標是神人嗎?」
「不,對方應該還不知道我們來到了這裏纔對。我想,她們應該是來殺露比亞的吧──」
這名僅花費數日時間就掌握了整個叛軍的神祕姬巫女,肯定引起了雪拉的警戒。雪拉八成是認爲,一旦抹殺了她,叛軍就會徹底崩潰吧。
「話又說回來,你剛纔的表演還滿像樣的嘛……」
「是呀,那怎麼看都不像是演技呢。還是說,那纔是神人的本性呢?」
「才、纔不是咧!那只是在演戲而已!」
神人反駁道。
這時,神人等人搭乘的〈浮游石〉在地底下停住了。
然後──
只見戴着深紅色面具的露比亞・艾爾斯坦因正等着他們。
「首先,我得稱讚你們做得不錯。原本只是一羣難民的叛軍,在今天晚上總算是團結一心了──」
「是說,剛纔的那起事件,該不會也是妳安排好的吧?」
神人氣勢洶洶地質問道。以自導自演的形式引發恐怖攻擊,再親手加以收拾,以獲得民衆的信賴──這雖然是支配的常用手段之一,但若這真是自導自演,那就做得太過分了。一旦稍有差池,就很有可能會鬧出人命──
「佐哈爾的探員潛入此地一事,我也有所察覺。」
「──是說,妳不是精靈嗎,哪有必要清潔身體啊!」
克蕾兒像只貓咪般伸長雙臂,舒服地眯起眼睛。
說完,露比亞將儀式服一甩,隨即消失通道深處的黑暗之中。
「道謝?」
「呵呵,妳們聊得挺開心的嘛,可以讓我也加入嗎──」
「……!」
在朦朧月光的照映下,有着一對清澈的黃昏色眸子的她顯得無比美麗,就連身爲同性的克蕾兒都不禁看得出神。
一時之間無法反駁的克蕾兒,將嘴巴貼着水面吹起了泡泡。
「咦……」
「……咦?」
這也代表她已經徹底掌握住聚集在〈莫爾迪司〉的叛軍了。
克蕾兒狐疑地皺起了眉頭。
「我只是想泡個溫泉而已。老實說,我是想和神人一起的,但他卻氣沖沖地把我趕跑了,出於無奈,我纔會跑來這裏的。」
「本小姐要求設立議會!」
「哎呀,我可是〈正統奧地西亞〉的君主,當然有制訂法律的權力囉。」
「雖然和妳們有不少過節,但讓我們化敵爲友吧。」
「真是的,奧地西亞的貴族都這樣一板一眼……」
從小就在〈神儀院〉長大的菲雅娜,由於有不少和各國的姬巫女接觸的機會,因此對奧地西亞以外的文化和風俗並沒有抱着抗拒的心態。另一方面,克蕾兒等三人是在尊貴的奧地西亞貴族圈中長大的,因此難以理解教國那種與傳統婚姻大相逕庭的風俗,甚至會認爲那是不道德的行爲。
從岩石的陰影處現身的,是有着一對漆黑翅膀的暗精靈。
◇
神人雖然主張那只是演技,但理由真的有這麼單純嗎?說不定他本來就有那方面的天賦,只是藉由扮演魔王的機會,才進一步開花結果罷了──
「──話雖如此,但我沒預測到她們居然把〈戰術級軍用精靈〉也帶上了。這是諜報上出了紕漏的我的失誤。」
「公主殿下,這是真的嗎?」
「不過,神人搞不好會贊成我的提議喲?」
看到她老實地低頭致歉的模樣,克蕾兒也不禁沉默下來。
「根據莫爾迪司的傳說,這裏似乎是魔王寵妾們療愈身心的場所喔。」
「妳、妳應該還記得自己對我們做過哪些事吧──」
雖然說是失誤,但她就連剛纔的襲擊都能加以利用,最後也成功地提升了〈魔王〉的威信。
「……妳、妳說要化敵爲友?」
「……還真是折騰一場呢。」
蕾斯提亞環視了克蕾兒等人的臉孔後──
提高警覺的克蕾兒站起了身子。
就在這時。
(……也對,我也該成熟一點了。)
克蕾兒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妳、妳妳、妳在胡說什麼呀!這怎麼可以!絕對不行!」
「這、這根本是暴君的行爲!」
只見她們都露出了沉穩的神情輕輕點頭。
菲雅娜無奈地聳了聳肩。
「就是說呀!」
露比亞的回應讓克蕾兒等人花容失色。
「呵呵,魔王大人,您要不要和我們共浴呢?」
「這個嘛,誰知道呢。畢竟就只是傳說而已,沒人能確認真僞。不過,妳們不覺得能泡到魔王的寵妾們泡過的溫泉,是很浪漫的一件事嗎?」
像是要融入夜色之中的烏黑秀髮,則是披散在水面上頭。
「什──當、當然不可以那麼做啊!」
菲雅娜倚靠在岩石上頭輕笑道。
「妳、妳在胡說什麼啦!」
克蕾兒望向身後的三人。
克蕾兒輕輕嘆了口氣,直視起蕾斯提亞的雙眼。
「而、而且也太不檢點了!」
聽到從某處傳來的
她
的說話聲,令克蕾兒睜大了雙眼。
「正是如此。比起逮捕敵方的間諜,有效地利用她們纔是上策。」
「接下來纔要面臨真正的戰爭,你們就先去休息吧。」
「沒、沒錯!就、就算妳身爲契約精靈,也不該和他共、共、共浴──」
在看不見她的背影后,琳絲蕾隨即吁了口氣。
(哪、哪哪、哪可能會有這種)
「……是、是妳──?」
克蕾兒等人來到了〈魔王之拳〉裏的露天淨身處,泡入了溫泉之中。
她確實對神人展露了無私的奉獻心態,而正是因爲明白這一點,克蕾兒纔會如此五味雜陳。不過──
菲雅娜豎起了一根食指,得意洋洋地這麼說道。
克蕾兒瞪着眼前的蕾斯提亞,開口說道:
「也、也是,那種讓好幾名寵妾陪侍在側的風俗,實在是不值得學習──」
蕾斯提亞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那是相對於奧地西亞的文化而言吧?在教國裏,國王迎娶好幾個妻子是再正常不過的常態喔。我不覺得那是什麼敗壞淪喪的風俗呢。」
輕輕伸出了手臂。
由於〈魔王之拳〉並非活火山,因此提供的並非天然溫泉,不過,以高純度火屬性精靈礦石所加熱過的熱水,依然對疲勞的身體提供了優秀的療愈功效。
「──除此之外,我也想和妳們道謝呢。」
「總之,我們去淨身吧。」
「也是,我做了不少會讓妳們生氣的事。對不起。」
艾莉絲、菲雅娜和琳絲蕾也以困惑的神情面面相覷。
「……什麼!?」
「是呀,在失去記憶的時候,妳們不是照顧了另一個我嗎?當時的我雖然不存在着現在的意識,但記憶還是保存了下來。」
隨着「嚓噗」的一聲水聲,蕾斯提亞在水中打直了腿。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有穿着夜色禮服的她,將那一絲不掛的裸身泡在熱水池裏。
被菲雅娜淘氣地這麼一說,神人連忙搖頭否定。
「對了,我乾脆讓〈正統奧地西亞〉仿效教國,建立一夫多妻的制度吧。」
雙方的心結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解開的。
克蕾兒等三人面紅耳赤地罵道。
「所以妳是在放長線釣大魚啊──」
「那、那是因爲……」
雖然目前的她看起來不會與神人爲敵,但對於克蕾兒等人就很難說了。
「我一點企圖都沒有喔,火貓小姐──」
「咦?」
「暗精靈,妳、妳跑來這裏做什麼!」
「我之前有聽神人說過,是妳把神人瀕臨崩潰的心靈和情感救回來的。若是沒有妳把神人帶大,我們想必就遇不到現在的神人了──」
「哎呀,精靈也是喜歡溫泉的呀。泡溫泉可是能補充大量的〈神威〉呢。」
其實克蕾兒很清楚,這個暗精靈的所作所爲,全都是以幫助神人爲前提。
若真是如此,神人搞不好真的會同意菲雅娜的提議,在解開慾望枷鎖的同時,接連對身邊的女孩子們伸出魔爪──
克蕾兒等人訝異地望向彼此。
她不僅對失去了史卡雷特而傷心難過的克蕾兒提供了〈狂精靈〉,還教唆吉歐・因札奇襲擊學院;而在〈精靈劍舞祭〉的預賽,她還偕同了黑暗的怪物〈涅般德・羅亞〉突襲〈史卡雷特隊〉的陣地──
「嗯〜好舒服……這裏的水質真好,不輸給艾爾斯坦因的溫泉呢。」
克蕾兒和艾莉絲紅着臉大喊道。
的確,在戴上魔王面具之後,神人剛纔的表現確實是和平常不太一樣。
「……一、一點都不浪漫啦!那、那可是寵妾耶!」
「妳們剛纔看過神人魔王上身的模樣吧?不覺得那不完全是演技嗎?」
失去記憶的那段期間姑且不論,對克蕾兒來說,現在的蕾斯提亞絕非能寬心以待的對象。
的確,只派出兩個人操控那種等級的軍用精靈,只能說是魯莽至極。能夠實現如此亂來的作戰的,恐怕只有穆亞・亞蘭詩多這類天賦奇才吧。
「……其實,我也有想對妳道謝的事。」
克蕾兒等三人面面相覷。
(還真是老謀深算啊……)
「也是呢,真、真想早點把這身丟臉的打扮給換掉。」
菲雅娜的提議獲得了一致贊同。
克蕾兒嘆了口氣,回握住蕾斯提亞的手掌。
「……好吧,我就不去計較過去發生的那些事了。」
蕾斯提亞像是感到訝異似地睜大了眼,然後──
「──謝謝妳。」
她這麼出言答謝。
「那我可以和妳們一起泡嗎?」
「是可以,但把那對翅膀收起來吧,這是違反禮儀的。」
「呵呵,也是呢……」
被克蕾兒指出這點後,漆黑的翅膀隨即化爲光粒消失無蹤。
將身體泡至肩膀後,蕾斯提亞輕聲唱誦了咒文。隨即,四個小小的杯子便自虛空之中出現了。
「這是〈莫爾德司〉的名產──薔薇酒喔,就當作是我們締結友情的證明吧。」
「……我就不客氣了。」
在月兒的照映下,克蕾兒等人靜靜地舉杯對飮。
◇
──同一時間,神人也在露天淨身處盡情享受着溫泉之樂。
「呼,總算是活過來了……」
他將沾溼的毛巾貼在額頭上,背靠着生苔的岩石。
即使強如神人,對上大型的軍用精靈,終究還是得消耗不少〈神威〉應戰。而豎在附近岩石旁的愛思特,應該也得維持劍形好一陣子吧。
「不過,真沒想到我居然會被逼着扮演〈魔王〉啊……」
他仰望着羣星閃爍的異國夜空,輕聲低喃道。
神人原本只打算照着露比亞的劇本扮演〈魔王〉這個角色,但在不知不覺間,他有種心中的枷鎖被掙脫的感覺,嘴巴也逐漸不聽使喚,說的盡是些平時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臺詞──
「爲了召喚最強的炎精靈〈雷瓦汀〉和〈聖女之力〉,我讓全身上下都移植了〈咒裝刻印〉。如今的我已非冰清玉潔的姬巫女,受到邪惡詛咒玷污的這副身體,就和用來煉蠱的毒壺沒兩樣。就算要承受再多的污穢,我也不以爲意。只要是在你期望的時間,做你期望的事情就好。我會成爲壓抑你〈暗之力〉的束帶。既然已經當不成精靈使,那這就是我所能做的唯一貢獻了──」
神人將視線自她姣好的身形上挪開,併吞吞吐吐地回應。
「要是就這麼置之不理,你很快就會被暗之力給吞噬了。」
露比亞的手指輕撫着神人的臉頰,並緩緩抽離了嘴脣。
「……妳做了什麼?」
「……我在飛艇上進了妳的書房一趟。」
他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輕盈多了。
這是因爲大量的〈神威〉竄過全身,在一瞬間消除了疲勞的關係。
「……!
說完,她將溼透的儀式服脫了下來。
「……
已經侵蝕得這麼嚴重了啊
。」
……她究竟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能像這樣孤獨地戰鬥至今?
露比亞以嚴肅的眼神望向神人。
「艾爾斯坦因的祝融之災,並不是妳引發的啊。」
她出乎意料的舉動,讓神人完全來不及反應。
「……!?我剛纔完全沒感受到什麼暗之力啊?」
是一名身穿白色儀式服,有着一頭深紅色長髮的姬巫女。
她的內心絲毫沒有動搖。
聽到傳來的說話聲,神人反射性地站起身子。
「……呃,奇怪?」
──就在這時。
她以自嘲的口吻說道。
而這一回,她又打算犧牲自己了。
最後,先移開視線的是露比亞。
「……!?」
看到她現身的瞬間,神人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在思考她爲何出現在這裏之前,神人的注意力就先被她的美貌給深深吸引住了。
一串串水珠隨即從那頭濡溼的深紅色長髮前端滴落。
露比亞搖了搖頭。
「從今以後,若是覺得自己快要被暗之力所吞噬──就利用我吧,蓮・阿休貝爾。」
在剛剛戰鬥的過程中,他不僅沒感受到〈神威〉枯竭的感覺,就連多次體驗過的、肉體受到〈暗之精靈王蓮・阿修道爾〉力量侵蝕的痛楚也沒有發生過。不僅如此,神人也沒有聽到引誘他成爲〈魔王〉的
那名女子
的聲音。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地貼上神人的臉頰。
如果露比亞所說的是真的,那從今以後,在〈神威〉枯竭之前,他有可能會先被暗之力所吞噬。
雖然施展了〈烈華螺旋劍舞〉這個大絕招,但神人只使出了一部分的實力。照理來說,應該是不會像在帝都救出菲雅娜後那樣,陷入力量失控的狀態。
神人就這樣與她互瞪了數秒之久。
「看來,你果然還是沒有發現啊。」
──而就在下一秒鐘。
神人露出質疑的眼神,打量着在水面載浮載沉的魔王面具。
「……什麼意思?」
「這樣啊──」
「妳好像總是這麼做啊──」
「我、我說妳、爲什麼──」
豈料,露比亞卻是眯細了那對紅寶石般的眸子──
「剛纔的那場戰鬥,理應消耗了你不少〈神威〉。我來這裏,是爲了確認你的身體是否有遭受到〈暗之精靈王蓮・阿修道爾〉的力量侵蝕。」
接着──
那是一對燃燒着紅蓮之火、宛如紅寶石般的眸子──
神人的話語沒能好好說完。
露比亞將手從神人的臉上抽開,緩緩地站起身子。
「──看來,你還沒有完全控制住〈暗之精靈王蓮・阿修道爾〉的力量啊,蓮・阿休貝爾。」
只見自嫋嫋蒸氣後方現身的──
這一瞬間,神人睜大了雙眼。
「……露、露比亞!?」
這麼一提,他回想起在與葛雷沃絲交戰時,險些被暗之力吞噬的那個時候──
「我失算了。我沒料到你的身體已經被侵蝕得如此嚴重,還要你和軍用精靈交戰──」
「不管是什麼事,妳都打算獨自扛下責任,然後獨自解決。所以在四年前,妳纔會在沒和菲雅娜──以及唯一的親妹妹表明心跡的狀況下遠走高飛──」
被一臉嚴肅的露比亞這麼一說,神人無言以對。
神人愕然地低喃道。
(……難道是那個時候的關係嗎?)
兩座小丘呈現出優美的曲線,而纖細的雙腳讓人聯想到母鹿的長腿。那身雪白的肌膚搭上散開的深紅色長髮,甚至會讓人誤以爲是女神降世。
「我會以〈精靈姬〉的身分侍奉你,併成爲共享暗之力的祭品──」
「……!?」
「……?這是什麼意思──」
也許是她沾溼的儀式服露出了底下肌膚的關係,神人看到這樣的露比亞,不禁心跳加速起來。
在她美麗的胴體上頭,充斥着如蛇般盤根交錯的陰森紋路。
露比亞沒理會神人動搖的反應,緩緩地走入了池子裏頭。
爲了償還這份罪孽,她甚至不惜將自己的身體烙上無數的〈咒裝刻印〉。
「我只是爲了償還我的罪。」
(難道說,這個面具上施展了那種會催眠人心的魔術嗎?應該不至於吧……)
「……」
「
是很醜陋的身體對吧
?」
她靜靜地轉過身子,以一如往常的冰冷話語宣佈:
「妳、妳是怎樣──」
「……!
「……唔……妳、妳這是……在……!」
雖說妹妹──克蕾兒不開口的話,也是個極爲標緻的美少女,但露比亞的容貌又像是成熟版本的克蕾兒。不僅如此,露比亞的身上還帶着一股憂愁的韻味,這也是在克蕾兒身上找不到的魅力。
因爲她的脣忽然吻了上來。
一道細微的水聲傳來,水面跟着造出了一道淺淺的漣漪。
在那一瞬間,一股甜美而酥麻的感覺直竄腦髓。
他握緊微微發顫的拳頭,直視着露比亞的雙眼。
露比亞以冷淡的語氣這麼說着。
並這麼宣告道。
對於露比亞的話語,神人感到一頭霧水。
神人望着邁步離去的露比亞背影──
然而──
露比亞將各式各樣的感情全都藏到了那張紅蓮面具底下──
當時,神人感受到一股像是枷鎖被扯開般的感覺。
「……什麼!?」
「那是我的罪。因爲我是侍奉〈火之精靈王〉的〈精靈姬〉啊──」
「啊、喔,我、我沒事……」
在月光的照明下,泛着水光的姣好身材,就在他的面前一覽無遺。
神人不禁愕然,凝視起自己的手掌。
「……?這是什麼意──」
「這代表你體內的〈神威〉,已經開始和〈暗之精靈王〉的力量融合在一起了。你已經徹底受到了暗之力的侵蝕──」
「我的意思是,不管是何時何地,我的這副肉體都能任你擺佈──」

嚓噗。
「再過幾天,我就會集結反叛勢力,出兵攻打〈佐哈爾〉。〈魔王〉啊,你現在就好好靜養,讓身體調整到最佳狀態吧──」
神人反駁道。
「……!?」
那頭亮麗的紅色長髮宛如盛開的花朵般,在水面上披散開來。
接着,那對和克蕾兒一樣的紅寶石般的眸子,先是緊盯着神人的雙眼──
這麼開口說道。
露比亞聞言停下了腳步。
「那個時候,我偶然發現了克蕾兒寄給妳的信件。」
沒錯,夾在書房裏的書本之間的,正是克蕾兒的信件。那是她以幼稚的字跡,寄給進入〈神儀院〉就讀、遠在天邊的姐姐的信。
由於信紙上有反覆閱讀過的痕跡,她肯定是讀了一次又一次吧。
「克蕾兒一直很想和妳好好說話──」
「我不是她的姐姐。我已經沒有做她姐姐的資格了──」
「……唔,妳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沒錯。名爲露比亞・艾爾斯坦因的人類,早就被那一天的火焰燒成灰燼了。現在出現在你們面前的,只是個被紅蓮之火焚燒後留下的亡骸罷了。」
說完,她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
「欸,你別亂動,乖乖讓我治療呀。」
「……嗚。吵死了,別碰我。」
吉歐・因札奇粗暴地伸手一揮,甩掉了準備詠唱治療魔術的薩拉蒂雅・卡恩的手臂。
「不過是點小傷,只要過段時間就會痊癒啦,畢竟我可是〈魔王〉的繼承人啊。」
吉歐秀出了刻在手臂上的〈咒裝刻印〉,露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猙獰笑容。
「……我知道了。就算傷口化膿,我也不會管你喔。」
薩拉蒂雅傻眼地嘆了口氣,闔上了〈精靈魔裝〉之書。
「對方很快就會找到這裏來吧。我們可不能在這裏待上太久呢。」
兩人目前藏身的地點是一片廢墟,這裏原本是異端的〈魔王教團〉禮拜堂,在被雪拉・卡恩下令搗毀後,就落得現在的風貌。
鄰近的街區依然有大批的親衛隊騎士來回穿梭,尋找着她的下落。
讓人發毛的地鳴聲持續響起,感到害怕的地龍們登時趴伏下來。
這是每個月會發生數次的沙塵暴之夜。雖然不能一直躲藏在這裏,但事實上,在沙塵暴止歇前,他們也沒辦法外出。
「啥?」
她暗自思索道。當然,薩拉蒂雅是不會傻到把這番話說出口的──
「再過大約半刻,我們就會抵達〈佐哈爾〉了。可別怠忽警戒了,穆亞。」
禮拜堂的地板忽然震動起來,天花板也抖落了大量的塵埃。
就在莉莉語氣嚴厲地斥責穆亞的這個瞬間──
「你爲什麼會這麼執着於〈魔王〉──」
「哼……」
「不,我不是問這個……對一般人來說,要是烙印上這麼多的〈咒裝刻印〉,肯定早就死了。你究竟是在哪裏接受了這樣的手術──」
「莉莉,有東西往這裏來了……」
「我們的任務僅止於帶回情報,要儘可能避免戰鬥──」
「……你到底是什麼人?」
吉歐看着烙印在手臂上的〈咒裝刻印〉,露出了淒厲的笑容。
「是將我帶大的那個設施搞的──」
「──難道說,姐姐大人解開了
那個的封印
!?」
「搞清楚,我講這些話可不是爲了博取妳的同情。我還挺感謝自己的身體變成這副樣子的,畢竟這讓我變得更加接近〈魔王〉啊──」
是前往〈佐哈爾〉偵察的穆亞和莉莉。
「根據傳說,這陣沙塵暴,乃是來自於魔王所羅門的吐息──」
「設施?」
「這是魔王的吐息。」
在光球昏暗的照明下,薩拉蒂雅凝視着少年的側臉,鼓起勇氣詢問道:
薩拉蒂雅雖然嘴上同意──
薩拉蒂雅雖然在建築物的周遭設下了驅人的〈封絕結界〉,但這結界的效力不強,若是受過訓練的精靈使,想必很快就會察覺有異。
然而,對於從小就在王宮長大的她來說,她甚至無法想像那個宛如地獄般的場所會是什麼樣的光景。
在沙塵暴肆虐的夜間沙漠裏,有兩頭地龍正發足狂奔。
「我是魔王的繼承人。」
「那是妳這種公主大人不會聽說過的設施啦。我還是個嬰兒的時候就被拐到那裏,然後身體被他們搞得亂七八糟……哎,要說的話,那裏大概就是這個世界的地獄吧。在那裏,沒有才能的傢伙會一一死去,好不容易纔剛學會說話的小鬼們必須相互廝殺,還會被當作草芥般扔到谷底──」
這時,薩拉蒂雅忽然噤聲,接着因恐懼而全身發顫。
就在薩拉蒂雅打算詢問的這個瞬間。
「
……難道那是……佐哈爾
!?」
這名男子是不是〈魔王〉的繼承人姑且不論,但他確實是擔任護衛的不二人選。
地鳴的聲響有着一定的規律,就像是生物的脈搏一樣──
「……什、什麼!?」「怎麼回事!?」
「……不對,〈佐哈爾〉從來沒有發生過地震呀──」
吉歐・因札奇眯細了眼睛,瞪向薩拉蒂雅。
吉歐・因札奇囂張地露齒而笑。
「喂,妳那是什麼眼神?該不會是在可憐我吧?」
然後,她驚愕地睜大了雙眼。
那不是一般的地震。
◇
沒錯,吉歐・因札奇在剛纔那場戰鬥中的表現,簡直可以用所向披靡這四個字來形容。
遠方忽然傳來了宛如激烈地鳴般的巨響,震撼了沙漠的大地。
「怎麼會……」
「放心。要是被人發現的話,只要殺掉不就得了?」
(……我倒是覺得,認爲自己是〈魔王〉的繼承人,纔是真正的迷信呀。)
「……怎麼,地震啦?」
……這個男人沒有說謊。姬巫女的直覺,是有辦法辨認出謊言的。
他一一解放了薩拉蒂雅封印在〈咒裝刻印〉裏的精靈,並將之視爲用過即丟的道具。那是正常精靈使絕對想不到的可怕打法。
「……妳說……什麼……?」
轟、轟轟轟轟轟轟──
禮拜堂的外頭,傳來了隆隆作響的沙塵吹拂聲。
莉莉凝神朝着肆虐的沙塵暴彼端望去。
手抵着嘴角的薩拉蒂雅說不出話來。
「嘖,真是煩死人的沙子。」
「真是無聊至極的迷信。」
「也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