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烈焰姊妹

根據菲雅娜的說法，要傳送到〈元素精靈界〉，似乎是需要一些準備的時間——因爲她不僅要啓動位於祭殿裏頭的神殿，還得向〈神儀院〉的主祭殿發送正確的座標資訊。

在做這些準備的期間，克蕾兒待在房裏，確認自己要攜帶的行李內容。

「……想不到又要去〈元素精靈界〉了呢。」

揹包裏塞滿了擁有各種效果的〈精靈礦石〉和儀式器材。

爲緊急狀況預先做準備，正是身爲〈史卡雷特隊〉隊長的她的職責。

在檢查告一段落後，她將一張破破爛爛的紙片收進制服胸前的口袋。

那是爲了在〈精靈劍舞祭〉過關斬將，而寫下了戰術隊形的備忘錄。

（……我們在那場〈精靈劍舞祭〉中脫穎而出了呢。）

與諸多強悍的隊伍和強敵所交織的劍舞，如今仍是歷歷在目。

要是〈聖王〉獲得了〈天使〉的力量，那神人和〈史卡雷特隊〉的大家所獲取的那場勝利，也會變成一場泡影。

（……我說什麼都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

她握緊雙拳，站起身子。

這時，原本睡在牀上的史卡雷特驀地望向房門，發出了「喵」的一聲。

「史卡雷特，怎麼了？」

是琳絲蕾過來了嗎？

就在她皺眉不解的時候——

「——克蕾兒，是我。」

「姐、姐、姐姐！？」

克蕾兒慌慌張張地起身，打開了房門。

只見露比亞正站在敞開的房門前。

露比亞在牀沿坐了下來。

克蕾兒握緊了擱在裙子上的拳頭。

「我有話和妳說。」

「在那天之後，伊莎莉亞大人就沒再發過諭旨了呢。」

還不曉得〈元素精靈界〉會發生什麼事。但不管發生了什麼事，肚子總是會餓的——她們是基於這樣的想法制作便當的。

艾莉絲決定當作自己什麼也沒看到，將視線投向遠方。

「唔嗯，或許是發生了什麼事吧。」

「姐、姐姐，呃？」

克蕾兒陷入了驚惶失措的狀態。

「好、好的，姐姐……咦咦、不會吧？居、居然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露比亞打了個響指，卷軸隨之攤開。

琳絲蕾便得意地點點頭。

「上面寫了些什麼？」

「當然是囉。」

「咦？」

是不是會忘記克蕾兒——以及與其他夥伴們的所有回憶呢——

「請、請問，您要和我說的事情是？」

「唔嗯。畢竟總是喫三明治的話，也未免有些單調啊。」

「哦，那可真是教人期待……呃，這便當是怎麼搞的！？」

對於這惱人的古代儀式魔術的意象——

「本小姐也做了一手好菜呢！」

「……」

「……唔嗯，感覺做得挺順利的呢。」

「別被這點內容慌了手腳。妳不想救風早神人嗎？」

「……沒、沒事，我什麼也沒說。話說回來，這些材料呢？」

雖說〈風王騎士團〉的午餐多是以三明治爲主，但在神人加入之後，女生們便開始主動製作起樣式可愛的便當了。

琳絲蕾曾與待在〈元素精靈界〉的〈水之精靈王〉伊莎莉亞•汐娃做過約定，要爲她奉上鬆餅。

同一時間，艾莉絲和琳絲蕾借用了王宮的廚房，正在爲衆人制作便當。

這還是姐姐頭一次孤身一人前來造訪自己。

下一瞬間，茶壺嗶聲大響，噴出了大量蒸氣，壺裏的熱水也在轉瞬間蒸發殆盡。

「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妳從小就很喜歡看書啊。」

「該怎麼做纔好？」

「是呀，我們總是在睡前一起看書呢。」

露比亞凝視着克蕾兒的雙眼，伸手輕觸她的額頭。

「可、可是，這……根本是夜晚的劍舞嘛……」

琳絲蕾皺起了眉頭。

「這、這樣啊……」

「〈暗之精靈王〉正在支配着他的靈魂。若是坐視不管的話，總有一天——」

「這邊就借我坐一下吧。」

「——和風早神人有關。」

這時，露比亞將視線落向堆在牀上的書本。

「嗯，這是爲了獻給伊莎莉亞大人的鬆餅粉喔。」

而艾莉絲也是在這時一改「午餐只是填飽肚子的行程」的想法，基於多做一人份也費不了太多力的心態，開始爲神人做起中午的便當。

「妳還沒辦法掌控火力嗎？」

那纖細的指尖閃爍着少許〈神威〉的光芒。

與此同時，神人正在房裏打磨愛思特。

「……和神人有關？」

她當然也察覺到了神人的狀況不太對勁。

只見琳絲蕾的便當上頭，描繪着正常人完全無法理解的奇怪圖案。

「要是被〈暗之精靈王〉的力量吞噬，神人會變成什麼樣子？」

琳絲蕾將視線落向冰薔薇的精靈刻印，以擔憂的口吻喃喃自語。雖然在奪回學院時曾聽過她的聲音，但如今再怎麼呼喚，她也沒有任何回應。

克蕾兒稍微空出了一點距離，在牀沿坐了下來。

偷看了便當內容的艾莉絲，臉頰不禁抽搐起來。

克蕾兒僵硬地點了點頭。

克蕾兒咬住了拇指的指甲。

「原來任誰都有不拿手的領域啊。唔嗯。」

「這是本小姐以各位的契約精靈爲主題，所製作的元素便當呢！」

「想必是隨着〈聖女〉艾雷西亞的復活，〈魔王〉的力量也跟着覺醒了吧。暗精靈目前似乎正壓抑着那股力量，但很快就會撐不住了。」

「他會成爲〈魔王〉再世——不對，考量到風早神人的潛力，他說不定會成爲帶來更大災厄的存在吧。」

◇

艾莉絲連忙扯開話題，望向放在廚房裏的好幾袋粉末。

「……是這樣嗎？」

「別一一做出反應。我、我也是在忍……嗚……」

「卷軸詳細記載了〈魔王〉所羅門爲了壓抑暗之力，所使用的儀式魔術——」

「雖然算不上是盡善盡美，但確實存在着壓抑〈暗之精靈王〉覺醒的方法。」

就是在搭船前往帝都的過程中，他也露出了心事重重的神情。

「希望她平安無事呀……」

艾莉絲將煎蛋卷放入了小巧的便當盒裏。

純潔的姐妹不禁在牀鋪上頭感到身子發燙。

露比亞靜靜地點了點頭。

「……果然是這樣呢。」

「哦，原來如此。」

她手忙腳亂地取出了茶具組。

艾莉絲戰戰兢兢地這麼一問後——

「我在雪拉•卡恩的書庫找到的千年前的卷軸。」

菜色包含了迷你沙拉、烤牛肉、煎蛋卷、義大利麪、烤起司、燉芋頭，也放了許多燙熟的蔬菜。

「好、好的，請坐……」

露比亞將手伸向半空，自虛空召喚了一卷古老的卷軸。

琳絲蕾挺起胸口哼了一聲。

她將陶製的茶具組，放到了縮成一團的史卡雷特身上。

「……呃，不、不是的！是因爲姐姐突然來訪，我有點緊張……」

「妳說是……精靈？這團紅紅的東西，該不會就是史卡雷特吧？」

「可是我看不懂〈古代精靈語〉呀。」

「姐、姐姐，這是……什麼……呼啊啊！」

艾莉絲所製作的便當雖然都是些基本菜色，但在營養方面可是下足了工夫。

接着，儀式魔術的意象便如潮水般，湧入了克蕾兒的腦海。

「……什麼！？」

……感覺就像是前衛藝術家所創作的抽象劃一般。

「妳在說什麼呢？」

「是姐姐教我怎麼讀書的喔。」

（要是神人變成那樣的話……）

「……這是？」

「啊、呃，等等，我、我這就去泡茶……」

見識到的儀式魔術內容，讓克蕾兒的小臉漲紅了起來。

「如果做成便當的話，就能隨時用餐了。這真是好點子呢。」

◇

「我知道。我這就直接對妳的意識傳送儀式魔術的意象。」

他將聖劍的刀刃抵在〈鋼〉之精靈礦石上，灌注了〈神威〉仔細地打磨。每當刀刃滑過精靈礦石，就會迸出少許小小光粒。

（像這樣做起平時的保養，就會讓心靈鎮靜下來啊……）

在花了許多時間磨好刀刃後，他以乾布仔細地擦拭。

若是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或許會認爲神人看起來相當老神在在。

然而，神人之所以會磨劍，並不是因爲他的內心還有餘力。

不如說是恰恰相反。

還在〈教導院〉的時候，他總是會在執行任務前像這樣打磨武器。對神人來說，保養武器的動作，就像是整理思緒的一種儀式。

『……呼啊，好舒服喔，神人。』

白銀刀刃閃爍了幾下。一般來說，身爲〈精靈魔裝〉的〈殲魔聖劍〉應該是不太需要研磨纔是，不過愛思特似乎很喜歡被磨刀的感覺。

（說不定，這就像是人類被掏耳朵的感覺呢……）

他想着這些事，露出了苦笑。

順帶一提，蕾斯提亞似乎不喜歡被磨刀的樣子。

根據她的說法，她覺得這麼做會讓她有點害羞。

雖然不給自己看光腳模樣的愛思特也是一樣，但神人還真難理解精靈害羞的標準在哪裏。

『神人，也麻煩您幫我磨劍脊。』

「哦，我知道了。」

神人回應着愛思特的需求，開始打磨劍脊的部分。

他凝視着閃爍的〈神威〉磷光，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封印洞窟挺身保護克蕾兒，締結精靈契約的儀式，也不過是短短几個月前的事。

自那天以來，愛思特就一直是神人的配劍。

「神人，請您好好看着我展露出來的覺悟吧——」

然而，無論在什麼時候，愛思特總是以配劍的身分陪伴神人左右。

聖劍化爲光粒消滅，眼前出現了身穿制服的銀髮少女。

精靈那白皙的肌膚似乎是因爲害羞的關係，染上了一層桃色。

「——神人，我也嚇了一跳。」

「……！」

愛思特輕輕地搖頭。

「蕾、蕾斯提亞……」

愛思特以細不可聞的音量說道。

「沒事，我只是嚇了一跳啦。」

『……呃，神人，對不起。』

「——讓你們久等了，我的盟友們啊。」

「神人，您剛纔的話語是真的嗎？」

「……？」

「……喔哇！」

通透的深紫色眸子，直直地盯着神人。

就在愛思特低喃的這一瞬間——

將過膝襪的上緣又向下褪了幾分。

對於愛思特面無表情的詢問——

那是神人第一次見到的表情。

她有着透出絲絲微光的白銀長髮，以及宛如新雪般的白皙肌膚。那張端正如人偶般的冷漠臉龐，此時微微地抹上了一層赭紅。

「……不可以。即使是神人，也不能讓您看到……」

柔嫩的大腿宛如白瓷製品，而纖細的雙腿則是被深紫色的過膝襪包覆。

就連神人也不曾看過她光腳的模樣。

愛思特將手指套入過膝襪的上緣，直直地看向神人。

也曾在神人喪失記憶的期間，短暫地失去了精靈契約。

——〈精靈王〉的主祭殿位於〈

浮游島

〉的中央。

「爲了讓真正的主人唯有神人一事，銘刻於我的心中，我想讓您見識一切。」

「不，請看着我吧，神人——」

「不過，我想看看愛思特的一切。」

而那一點點的動搖，就有可能攸關勝敗。

〈聖王〉亞歷山卓斯以親暱的語氣向王座上的王者們喚道。

身爲契約者的神人，有義務觀看到最後一刻。

「……不行，我果然、不可以、再脫下去了。」

她曾爲了拯救神人而用盡力量，消滅過好一陣子。

神人將手浸入水桶，爲燙傷的手指降溫。

「愛思特永遠是我最棒的搭檔。只要和妳在一起，哪怕是對上異世界的天使、〈聖王〉還是聖女艾雷西亞，我都不覺得自己會輸。」

……沒錯，這正是愛思特覺悟的展現。

神人的視線不禁牢牢盯着愛思特的腿部。

神人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神人在牀上往後一摔。

「呼啊，神人，我好害羞……」

「愛思特……」

「……！？」

愛思特在房裏的牀鋪上頭坐了下來。

「……嗯？喔，我只是覺得愛思特實在太棒了。」

「……神人。」

過膝襪逐漸疊出了一層層的疊痕，如雪般白皙的小腿露了出來。

被准許踏入此地之人，僅有侍奉精靈王的〈精靈姬〉和〈精靈劍舞祭〉的冠軍，不存在其他的例外。

愛思特輕輕點了點頭。

視野驟然暗了下來。

深紫色的過膝襪咻咻地褪到了膝蓋下方——

愛思特慢慢地將過膝襪向下拉去。

「只要再加把勁就行了，愛思特——」

張開美麗黑翼的暗精靈就在自己面前。

……她雖然展露微笑，但眼裏卻沒有多少笑意。

將手指套入過膝襪的上緣。

那是身穿純白聖衣的〈救世聖女〉——不對，是徒有其外形之物。

「——嗯，那還用說。」

『神人，您怎麼了？』

「——呵呵，玩得很開心嘛。」

「愛、愛思特，妳、妳會被看光的啦！」

接着驀地停住了。

然後——

愛思特面無表情地說着，

「我想讓神人看。想讓您看身爲最強劍精靈的我的一切——」

「……妳、妳怎麼突然要脫襪子啊！？」

「妳、妳在說什麼啦……」

「愛思特……」

「這是爲了在與艾雷西亞交劍時，不讓我的劍有所動搖。」

坐在牀上的神人則是徹底僵住了身子。

「咦？」

以認真的口吻說道。

而神人像是要爲她注入勇氣似地，在她的耳畔開口勸道：

「妳願意再爲我多加把勁嗎？」

輕聲低喃後，愛思特像是在發呆似地愣住了好一會兒。

「神人，我下定決心了。」

那是葛雷沃絲在二十四年前抵達之處，也是神人與〈史卡雷特隊〉在歷經與強敵們的劍舞后所抵達的場所。

也許是自己的手稍微停了一下吧，只見愛思特這麼問道。

一不小心說出真心話後，愛思特的刀刃登時迸出了一道火花。

而她卻在此時願意展露出光腳的姿態——

咻——咻咻——

『……！』

而一名少女正踩着通往這處祭壇的階梯。

神人的話聲自然而然地加溫起來。

「好燙！」

這時——

「……～嗚，神、神人，您好色。」

在簾幕的後方，有五個王座的影子。

「神人，你對劍精靈小姐做了什麼事呀？」

「神人……我……明白了……」

神人用力地抽了一口氣。

愛思特斬釘截鐵地說。

「愛思特，就差一點……再努力一下下吧……」

◇

在抬起臉龐後——

「神人，您果然是夜晚的魔王。」

「什麼！？」

……到目前爲止，愛思特始終拒絕露出不穿襪子的雙腿。

而就算與過去的契約者——〈聖女〉艾雷西亞爲敵，她也發誓要繼續作爲神人的配劍。

「……果然還是很害羞。」

而神人則是——

現在的愛思特，是與本體分離出來的存在。但即使如此，若是對上過去的主人艾雷西亞，仍是有可能心生動搖。

那是君臨此世的——空無的王者們。

精靈王的王座已然遭受〈真正黑暗〉的侵蝕。

〈水之精靈王〉和〈火之精靈王〉的靈魂雖然已被解放，但可稱之爲本體的存在，依舊囚禁在這座祭壇之中。

〈聖王〉走到階梯的最上方，抵達了王座。

將瘋狂的〈精靈王〉作爲祭品，藉以再次開啓通往異界的〈大門〉——

「如此一來，我的……我與她那七千年前的悲願就能實現了。」

聖王伸出手，插入了包覆〈火之精靈王〉王座的黑暗漩渦。

「——通往樂園的〈大門〉啊，在此開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