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公主殿下的祕密兼差
《精靈使的劍舞》 · 志瑞祐 · 1萬 字
這是距離〈精靈劍舞祭〉開幕還有幾個禮拜的某一天。
在結束上午的選修課程後,走在走廊上的克蕾兒和神人,忽然看到了佇立在公佈欄的一名少女而停下腳步。
「……嗯?那是菲雅娜對吧?」
「是呀。她在那裏做什麼呀?」
兩人對看了一眼,悄悄地從菲雅娜的背後接近。
「……這個做不來呢。這個也……唔……」
公主大人左思右想,一臉凝重地瞪着公佈欄。
「菲雅娜,妳在幹嘛?」
「呀啊!?」
被神人拍了一下肩膀後,她驚訝地回過身子,睜大了淡黑色的雙眼。
「是神人……還有克蕾兒啊。」
「『還有』是什麼意思啊……」
克蕾兒不悅地嘟起臉頰,眺望起公佈欄。
「瞧妳一臉嚴肅,是在看什麼東西呀?」
設置在走廊牆邊的公佈欄,貼着依照難度高低整理過的〈任務〉簡介。大多數的任務,都是由學院都市的居民或是鄰近農村提出的低階委託,皆屬於相當安全的任務,而具風險性的高階任務則是看不到幾則。
雖然最上頭張貼着歸類爲最高難度的魔神級精靈討伐任務,但那已經被名爲薇爾賽莉亞•伊娃的高年級生接下了。
「妳該不會是打算承接〈任務〉吧?」
克蕾兒皺起眉頭說道。
「我把話說在前,我們隊伍若是想取得〈精靈劍舞祭〉的參賽資格,就算承接了這些低難度的任務,在考覈上也只是杯水車薪喔。首要之務還是得打贏對抗戰纔行。」
「不是啦。我看的是旁邊的這個類別喔——」
「爲什麼啦!」
「家、家教!?」
這時,走廊的另一側傳來了這道說話聲。
「神人同學,怎麼了?」
「我倒是有點擔心,也一起跟過去好了……」神人表示。
「不是煽情公主,是煽情教師喲♪」
「……爲了妳着想,還是放棄這裏吧。菲雅娜對料理可是一竅不通喔。」
菲雅娜做了個像在思考的手勢。
「是菲雅娜在找打工啦。」
「是呀。」
「……真的嗎?這可幫了大忙了。」
——而她之所以願意捨棄一切,全都只是爲了與神人見上一面。
「……!?菲、菲雅娜,妳做什麼啊?」
「呵呵,我說,神人呀?」
這回輪到神人側首不解了。
「就讓人家爲成績滿江紅的神人同學上•點•課吧♪」
「我還以爲妳做的是燒炭店的打工呢……」
「沒錯,正是在帝都發跡的高級糕餅鋪〈皇家殿堂〉喔。」
話說回來,這間學院招收的大多是以貴族千金爲主,會跑去打工的女孩實在是少之又少,所以徵人啓事的數量也僅有寥寥數張而已。大概就只有沒有領地的低階貴族女兒,或是像克蕾兒這種身世複雜的女孩,纔算得上是少數的例外。
——如此這般,到了隔天,在琳絲蕾的引領下,衆人來到了位於學院都市繁華街的一處小店。
「啊、喔……」
神人向側首不解的琳絲蕾說明了前因後果。
「等等,這裏該不會是……」
「是、是爲了賺錢啦……」
在神人附耳低喃後,琳絲蕾隨即喫驚地跳了起來。
唔唔唔——克蕾兒試着把菲雅娜從神人身上扒開。
菲雅娜被安上〈失落的精靈姬〉這個名號,在王宮受盡奚落的際遇,似乎讓同樣以身爲〈災禍的精靈姬〉之妹而深受迫害的克蕾兒有所共鳴。
「啊、不是、該說是意外呢,還是……」
克蕾兒的紅髮像是火焰般倒豎起來。
克蕾兒用力點了點頭。由於〈精靈劍舞祭〉賽事將近,她目前已經請了長假,但在神人入學之前,她做過好一陣子的打工。藏在宿舍衣櫃裏的大量桃子罐頭,似乎就是她拿工資囤購起來的。
「爲什麼勞倫弗洛斯特家的大小姐會去折廣告單啊……」
「……原來如此。在斷絕金援後自力更生,真是教人欽佩呢。」
「況且,我這次實在是不怎麼想用上身爲姬巫女的力量——」
「……爲什麼女僕會跑去做家庭手工啊?」
「……呣,幹嘛露出那種反應?」
琳絲蕾「唰」地攏了一下長髮說道。
「公主殿下,若是這麼回事的話,不妨就由我爲您介紹常去的店家吧?」
「哎呀,本小姐可是很擅長折廣告單的喲。」
她淡黑色的眸子浮上了一層淺淺的憂色,接着嘆了口氣。
若是施展身爲姬巫女的力量,難保不會招來許多唯利是圖之輩的目光,而現在的菲雅娜或許還沒有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吧。
「感覺很好玩,我也跟去看看吧。」克蕾兒說道。
「嗯——家教啊……這似乎也不壞呢。」
「太好了呢,菲雅娜。」
神人在巷子裏縮着身子,抱頭呻吟道。
「是去上流家庭當他們孩子的家教喔。」
「大可不必擔心。就算是沒有經驗的人,這兒的糕點師傅也會從頭教起的。」
「喏,這邊不是貼了張堤防工程的徵才啓事嗎?以那個騎士精靈的力量來說——」
「欸,神人,你們兩個在說什麼悄悄話?」
「臉、臉貼得太近了啦!」
「妳的話,應該也能明白那種不想隨意引人注目的心情吧?」
「是呀。謝謝妳,琳……絲洛特同學?」
「那只是個有名無實的身分罷了。我已經拒絕王室的金援,帶來的精靈礦石也用個精光了嘛。」
「……唔,慢着!妳妳妳在做什麼啦!妳這煽情公主!」
抬頭仰望招牌的菲雅娜有些緊張地低喃道。
軟綿綿——突然間,神人的手臂被某種富有彈性的物體貼了上來。
克蕾兒像是有些心虛似地別開了視線。
「賺錢……妳再怎麼說也算個王族吧?」
呵呵——琳絲蕾得意地挺胸說道。
「爲什麼妳會想打工啊……」
接著有些害臊地說道。
看到菲雅娜以自嘲的口吻這麼說,神人和克蕾兒都不禁沉默下來。
「妳是做哪一方面的打工啊?」
「說到這個,我記得克蕾兒之前也有在打工對吧?」
「……?爲什麼——」
「……?妳在〈神儀院〉應該是精靈姬的候補人選吧?若是有身爲姬巫女的資格,那要找工作應該難不倒妳吧?」
菲雅娜搖了搖頭,指向公佈欄的一個角落。
琳絲蕾氣得漲紅了臉。
「……~唔!什、什麼店不好找,偏偏找了家蛋糕店……!」
琳絲蕾交抱雙臂,連連點頭。
克蕾兒和菲雅娜接連瞪了過來。
「……打工?」
「呃,這是因爲……」
菲雅娜流有皇室的正統血脈,絕非是需要打工的身分纔對。
理所當然地,會張貼在這邊的徵人啓事,幾乎都是希望能借助學生們身爲精靈使的力量。像是向土地精靈獻上演舞,以祈求作物豐收,或是使役力量強大的精靈開拓森林等等。的確,菲雅娜在神儀院裏的表現堪稱是菁英級的姬巫女,要找到這方面的工作想必也是易如反掌。
「大小姐還曾在折廣告單大賽裏奪過獎項喔。」
她因爲失去與精靈訂定契約的力量,而被冠上了〈失落的精靈姬〉之名,成了王室的眼中釘。菲雅娜名下沒有任何財產,也斷絕了王家的金援,恐怕真的是在孑然一身的狀態下來到這所學院的吧。
「因爲我去幫忙卡蘿做家庭手工,結果幫着幫着就起了興趣。」
「不、不行啦!怎麼可以讓王家的騎士精靈去做粗工呢。」
「不不,問題不是出在那裏……」
琳絲蕾沒察覺神人半眯着眼吐槽的反應,轉而看向菲雅娜。
上頭張貼的,是以學生爲對象的打工招募啓事。
「琳絲蕾應該沒做過打工一類的體驗吧。」
◇
「……也、是呢……對不起啦。」
「我說,琳絲蕾……」
菲雅娜先是搖了搖頭,接着稍稍垂下了眼簾。
「妳講這種話都不會臉紅的嗎!」
「呀啊!你、你突然間做什麼呀!?」
回頭望去,只見手上拿著書本的琳絲蕾,正和卡蘿一同走近。
「本小姐叫琳絲蕾•勞倫弗洛斯特啦!」
菲雅娜將視線挪回公佈欄上頭,輕聲嘆了口氣。
「我也以爲妳是去燒炭呢……」
「你們幾個在做什麼呢?」
神人像是感到困惑地抓抓頭,繼續說道:
「……琳絲蕾?」
(……這麼說來,琳絲蕾好像還不知道菲雅娜的廚藝有多可怕啊。)
神人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不要緊的,我剛好在前陣子聽到他們在嚷着人手不夠呢。待放學後,我就去聯絡看看吧。」
「不過,徵人啓事還真的不多呢……」
菲雅娜看似認真地想了一下,接着——
「也、也是啦……畢竟克蕾兒的成績很優秀嘛。」
「公主殿下找打工?」
沒錯,教人意外的是,放眼整座學院,克蕾兒的成績也是名列前茅。這除了因爲她天資聰穎之外,更是拜她努力不懈的個性所賜。
這時,隨着一聲鈴響,店門被人打開了。
「啊……」
「哎呀哎呀,大小姐們,歡迎蒞臨。」
走出店門的,是身穿白色廚師服,散發着沉穩氛圍的一名女子。
看來她就是這裏的店長。
「琳絲蕾大小姐已經告訴我來龍去脈了。哎呀,您真是幫了我們大忙呢。」
「今天要給您添勞了。」
琳絲蕾依循正式的禮節低頭致意後,向神人一行介紹起這位女性。
「這一位過去曾在王宮擔任首席糕點師,也是教導我製作點心的老師呢。」
「是琳絲蕾的老師……」
「老師一詞實在是高攀不起。大小姐早就已經青出於藍了呢——」
「哎呀,這種場面話就別說了。」
琳絲蕾搖了搖頭。
「請您多多指教,首席糕點師。」
菲雅娜向前邁出一步,有禮地拎起裙襬低頭致意。
這時,克蕾兒也湊到了她的身邊。
「請、請問,我也可以一起幫忙嗎?」
「克蕾兒也要嗎?」
「那個、我、我也想學些製作糕點的手藝……」
克蕾兒交握着手指,有些忸怩地說道。
無數的火精靈開始肆無忌憚地喫起了店裏的蛋糕。
「汪!」
「好、好喫嗎?神人……」
見狀,神人也以手指沾了一點品嚐。
「那麼,我就來嚐嚐味道吧。」
「……呃,卡蘿?妳什麼時候出現的!?」
(……就目前看來,似乎是沒什麼問題啊。)
「才、纔不會呢!我也是會用烤爐的啦!」
「神人,我肚子餓了。」
火精靈們隨即遭到凍結,化爲光粒消滅在虛空之中。
「可不能偷喫啊。我晚點會買給妳的。」
只見卡蘿突然在邁步前行的神人等人前方現身了。
愛思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了個懶腰。
◇
「喔喔,看起來挺像樣的嘛!」
「……哎,難道我真的只會把食物變成焦炭嗎……」
……又過了幾分鐘後。
「鮮奶油打好囉♪」
「妳還真是大方承認了……」
克蕾兒垂着肩膀,沮喪地走在學院都市的主街道上。素來充滿活力的雙馬尾也無力地垂落,完全呈現出失意的狀態。
「那、那方面是指哪方面啦……」
「那當然沒問題……您似乎是和火之精靈訂定了契約呢。」
捧着料理盆的菲雅娜後腳一踮,轉過了身子。
下一瞬間,有着美麗銀髮的少女隨之在廚房裏現身了。
至於那些被毀掉的蛋糕,則是被感到過意不去的克蕾兒負起責任全買了下來。
「是的,畢竟我就算在場,也一點兒都幫不上忙。」
「嗚嗚、菲雅娜……想不到妳其實是個這麼好的人……」
背後傳來了一聲悲鳴。
「把那些火精靈全部凍起來吧!」
……過不多時,廚房裏便飄散出一股讓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那就像是喫了一團軟綿綿的空氣般,是種相當難以形容的味覺。
克蕾兒的臉變得紅通通的,還從髮梢冒出了小小的火焰。
菲雅娜有着出類拔萃的姬巫女才能,搞不好那股心念是被轉化成某種類型的儀式魔術,並藉以改變了料理的滋味。
菲雅娜一臉困惑地說道。
神人等人轉頭一看——
「……啊啊!今天要賣的蛋糕……全毀了……」
「……公主殿下,您是動了什麼手腳嗎?」
「是的。因爲有一股好香的味道,所以我醒了。」
「呵呵,神人,要試試味道嗎?這和我的胸部差不多軟喲。」
小小的火蜥蜴們伸着舌頭,在將烤盤上的餅乾喫個精光後,這回竟推開蓋子竄了出來。
「呼,對本小姐來說簡直小事一樁……哎呀?」
「哎,偶爾也會發生那種意外啦。我不也沒把鮮奶油打好嗎?」
愛思特點點頭後,開始緊盯着烤爐裏的餅乾不放。
「女僕是無所不在的喲。」
說起來,那鍋燉湯本來就是爲了把克蕾兒嗆暈而做的。若是菲雅娜有心去做的話,肯定也能做出一般的料理纔對。
「……呃、菲雅娜!?」
「……呃,呼啊啊!」
突然間,懸在神人腰際的長劍發出了炫目的光芒。
神人慌慌張張地試圖阻止——但卻是爲時已晚。
「可別把餅乾變成焦炭了啊。」神人插嘴說道。
「一、一點味道也沒有……」
由於老闆因爲震驚過度而暈倒了,目前琳絲蕾正和店裏的其他工作人員以十萬火急的速度重做蛋糕。
「……?」
在變成巨大冰窖的廚房裏,老闆愕然地頹坐在地。
「克蕾兒,妳做了什麼呀!?」
「是、是的……」
「嗯?當着神人面前講明真的好嗎?」
「那就麻煩您用烤爐,燒烤餅乾麪糰囉。」
「那麼,菲雅娜大小姐,接下來請妳把這個打到起泡——」
「好的,神人。」
她拉了拉神人的衣角。
「……呼啊,有一股好香的味道。」
菲雅娜拍了拍垂頭喪氣的克蕾兒,爲她加油打氣。
「因爲、情、情人聖祭就快到了……」
「就交給本小姐吧,芬里爾!」
……最後,菲雅娜的打工遭到〈皇家殿堂〉拒絕。
「烤、烤爐裏的火精靈突然就……討厭,快鎮靜下來啦!」
「……妳不陪着琳絲蕾不要緊嗎?」
菲雅娜甜甜地露出了微笑。
老闆傲然地點了點頭。
「……~嗚、呼、呼啊啊!別、別說——」
(……那鍋王家特製奶油燉湯,大概是有什麼地方讓人誤會了吧。)
「我、我只是因爲看火力有點小,所以釋出了一點點火之力而已啦……呼啊!」
兩人在高級糕點鋪〈皇家殿堂〉的廚房裏換上圍裙後,隨即接受起首席糕點師的指導。
「等、等一下……!」
「迸散吧,火炎之種啊——」
卡蘿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琳絲蕾一揮手,召喚出巨大的白狼。
「……哎呀,原來是顧慮到那方面呀。」
只見無數的火蜥蜴奔竄在巨大的烤爐之中,張開大嘴喫着烤盤上的餅乾。
「……愛思特,妳怎麼會在這種時間裏醒來啊?」
◇
就在神人低喃的時候——
克蕾兒在鐵盤上排好餅乾麪糰後,隨即啓動了烤爐——這座烤爐是用上了精靈礦石的高級貨。只見受到解放的小型火蜥蜴開始加熱烤盤。
「什麼手腳……我只是抱着『要變得美味喔——』的念頭,很普通地把它打到發泡而已呀。」
「若各位不介意的話,不妨就介紹一下我目前就職的店家吧?」
老闆神色凝重地低吟着——就在這時。
芬里爾大大地張開下顎,對着失控的火精靈們吹出了猛烈的風雪。
站在廚房角落守望的神人,安心地按住了胸口。還沒開始用火的克蕾兒姑且不論,菲雅娜看起來還沒有做出什麼可疑之舉。
軟綿綿——
(……該不會菲雅娜的心念擁有改變味道的效力吧?)
軟綿綿的鮮奶油填滿了整盅料理盆……總之,就外觀看來似乎是沒什麼問題。
「唔——這個好像有點沒辦法拿來使用呢……」
「……好好好,別哭別哭。不過,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這個嘛,也只能耐着性子繼續找了。總會有辦法的吧。」
「等、等等啊,琳絲蕾——」
菲雅娜將裝在料理盆裏的鮮奶油打發泡,克蕾兒則是把餅乾麪糰並排在烤盤上頭。就算只是在一旁觀看,也看得出她們的動作十分俐落。
……她就這麼僵住了。
老闆輕咳了一聲,接過了料理盆。
「妳怎麼了,克蕾兒!?」
她以湯匙勺起了一匙鮮奶油,將之含入口中。然後——
神人半眯着眼低吟一聲,接着輕嘆了口氣。
「話說回來,卡蘿,妳是在哪邊的店工作啊?」
這時克蕾兒皺着眉問道。
「是學院都市的咖啡廳,我在裏面當女服務生。」
「妳的工作應該是當琳絲蕾的女僕纔對吧……」
「是副業喔,而且大小姐也同意了。」
「毋寧說,連我都想去當勞倫弗洛斯特家的女僕了呢……」
菲雅娜悄聲說道。
「不過,我對女服務生倒是有一點興趣呢。」
「……也是啊,去當外場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是呀。卡蘿,能麻煩妳接洽嗎?」
「好的,請包在我身上吧!」
◇
—在卡蘿的帶領下,一行人來到了位於學院都市中心、名爲〈安妮羅潔〉的時髦咖啡廳。由於
四人
都有着秀麗的外貌,加上有卡蘿從中牽線,所以全員都只做了個簡單的面試,就正式受到錄用。
「……哦——這套制服還挺可愛的嘛♪」
菲雅娜原地轉了一圈,制服的裙襬也隨之微微飄揚。
「……是說,爲什麼連我都得一起做呀……」
克蕾兒低頭看着自己嬌小的胸部低聲說道。安妮羅潔的制服胸口有做出大大的開襟,會將她的胸部尺寸強調出來。
「要不然買那些報廢蛋糕的錢,妳打算要怎麼生出來呀?」
「這、這個嘛……」
克蕾兒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就在這時——
「欸,妳在做什麼啊,這個煽情公主!」
神人忍不住拉高了音量,惹得周遭的客人們投來好奇的視線。
「你的領口亂掉了喔。」
「原來卡蘿在這邊會認真工作啊……」
「……他、他們幾個不要緊吧?」
「是呀,真是讓人意外……」
「……呣~!你太疼愛思特了啦!」
「哎呀哎呀,各位穿起來都好合適呢。有卡蘿小姐掛保證的話,我也能安心把工作交辦給各位了。」
聽到身後傳來的說話聲,令琳絲蕾嚇得顫了一下肩膀。
「神人,我好開心。」

這時,她們似乎總算看出了這位女服務生其實是神人。
「我是來監視克蕾兒有沒有好好工作啦。」
兩人同時發出了驚呼聲。
琳絲蕾只得慌慌張張地追在入店的艾莉絲身後。
「艾莉絲、琳絲蕾,妳們在幹嘛啊?」
「喏,神人啊……」
「你、你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呀!」
兩人睜大雙眼,仔細打量起神人的臉孔。
愛思特按着裙子,忸忸怩怩地遮住了大腿。她穿的並非平時的過膝襪,而是短上許多的長襪。
「呃呃……神人……你這樣很漂亮喔。」
神人低聲這麼一說,克蕾兒也隨之輕輕頷首。
「……神人?」「神人同學!?」
隨着幾道清脆的拍手聲,卡蘿與店長相偕現身,走進了大廳之中。
「神人,我這樣穿也好看嗎?」
神人皺着一張臉叫苦。
「……騎士團長!?」
「難、難道說你有那方面的嗜好嗎!?」
「哼,那是當然。我已經把報廢蛋糕的數量全數填補好了呢。」
艾莉絲稍事思考之後——
「……唔,公主殿下是在這裏打工嗎?」
「……呃,本、本小姐纔不是在擔心克蕾兒呢……咦——」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接着便踏入咖啡廳之中。
「……原來如此,還真是難爲你了。」
「……是我啦。」
「……啊,沒啦……是說,琳絲蕾,蛋糕的問題已經解決了嗎?」
(……該不會是擔心克蕾兒才跑來的吧?)
神人走到了在入口一帶入座的兩人,開口搭話道:
◇
她露出了難看的表情沉吟道。
被面露甜美微笑的卡蘿這麼一說,神人等人忍不住用力打直了背脊。
克蕾兒噘起了嘴抗議,菲雅娜也用力地點了點頭。
「襪子好短……好害羞……」
「妳在做什麼?」
她回頭望去,結果愕然無語。
就在她形跡可疑地探頭探腦之際——
神人連忙扯開話題。
「燉牛肉套餐和蛋包飯一份,裏頭的客桌要一份海鮮咖哩,隔壁桌則是麪包和咖啡套餐,以及紅茶與蛋糕套餐,兩杯飮料都不要加牛奶。」
愛思特也深獲老闆的青睞,獲准在這裏工作了。
「……唔,絕對沒那回事!」
「這一點也沒有安慰到我喔。」
「神、神人!?」「哎呀,神人,你穿起來果然很好看呢……」
神人痛苦地低聲說道。
菲雅娜微微一笑,走到了神人身邊,然後——
「好了好了,各位,要開始上工囉!」
「嗯……」
「啊、喔……」
「不,哎,這是有原因的啦……」
「……我還比較慘好不好。」
在大廳爲客人端飮料的神人看到入店的二人組後,登時訝異地皺起眉頭。
聽到神人說溜嘴的話語,艾莉絲露出訝異的視線看了過來。
她說着將視線投向人在大廳的克蕾兒。
在咖啡廳〈安妮羅潔〉的店門前,出現了一個可疑的身影。
是身穿女服務生制服的神人。
◇
他原本是抱着好人做到底的心態,打算來做個幫廚房洗碗的工作,因此就一起接受了面試。哪知道老闆在看到他臉龐的瞬間,就不知爲何拿出了女服務生的制服塞到他手裏。
「嗚……」
神人輕咳了一聲,交代起事情的前因後果。
「啊,騎士團長……」
她輕輕踮起腳尖,用嘴叼起了神人的蝴蝶領結重新打正。
「……嗯?那該不會是艾莉絲……還有琳絲蕾吧?」
這時,背後傳來了低喃聲。
琳絲蕾得意地挺胸說道。
艾莉絲姑且不論,但琳絲蕾的打扮可以說是怪到不能再怪了。即使她企圖用帽子和太陽眼鏡變裝,但真實身分早就昭然若揭。
頂着一張臭臉走入大廳的——
「嗯,看來有詳加調查的必要啊。」
「……非常好看喔。」
「三年前?」
只見換上了制服的愛思特,正面無表情地站在櫃檯前方。
只見出現在眼前的,是她也認識的一名少女。
少女名爲艾莉絲•法蘭格爾託,乃是維護學院風紀的〈風王騎士團〉團長。
接着,她似乎是認出了熟人的面孔——
神人聳了聳肩,以只有兩人聽得見的音量低聲說道:
克蕾兒氣呼呼地抗議道。
——就在神人一行開始在店內工作的同一時間。
也許是在巡邏的途中吧,只見她的腰間還佩着劍。
「兩位,工作時請不要竊竊私語喲。」
艾莉絲皺了一下眉頭,將視線挪向店內。
「我還以爲你平常就有這種穿女裝的嗜好呢。」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唔?爲什麼妳知道我的名字?」「爲、爲什麼妳知道本小姐的真實身分——?」
「不、不好意思啊……」
她發揮了蛋糕師傅級的本事,只花了短短數十分鐘就將蛋糕全數製作完畢。之後便做了變裝,偷偷跑來窺探克蕾兒等人的狀況。
那人戴着羽毛寬帽,披着蓬鬆的披肩,臉上還戴了個大大的太陽眼鏡。當那人透過窗戶朝店內窺探,從帽子底下鑽出的金髮便隨之搖晃。
「學院雖然不禁止打工,不過,那、那身制服是不是有點太不知羞恥了?」
這人當然就是琳絲蕾了。
克蕾兒穿梭在廚房和大廳之間,以追風逐電的速度忙進忙出。
「客人明明只講過一次,真虧她全都記住了啊……」
「就是因爲她頭腦聰明,才能在學院拿下那麼好的成績呀。」
琳絲蕾不知爲何以自豪的口吻低喃道。
「哎呀,這女孩真可愛♪」
這回店裏傳來了女性的嬌呼聲。
「這個也給妳喫!」「還有這個還有這個~」「來,嘴巴張開♪」
「這樣的用心值得讚許。啊呣、啊呣……」
只見身穿女服務生制服的愛思特正接受着客人們的餵食。
「愛思特,妳在幹嘛啊……」
「哎喲,我還想多喂一點呢。幫我來份舒芙蕾♪」
「一份舒芙蕾嗎?馬上爲您上餐。」
待在近處的卡蘿露出了滿面的笑容爲客人點餐。
「好、好吧,那樣似乎也不是不行……」
神人苦笑了一下,將視線移往在大廳角落工作的菲雅娜。
「呃——一份香橙吐司,還有一杯熱紅茶是嗎……」
「不是啦,是奶茶纔對。」
「非、非常抱歉……」
雖然有些手忙腳亂,但菲雅娜似乎也正努力奮鬥着。店內的客人似乎沒人認出她就是帝國的二公主。
(……看來這種打工她還做得來啊。)
看到克蕾兒沮喪地垂落雙肩的模樣,菲雅娜微微露出了苦笑。
「……其實,我很害怕呢。」
就在神人打算衝到她身邊的時候,琳絲蕾握住了他的手。
那是一杯滾燙無比、像是岩漿一般的紅茶。
「真的嗎?那就——」
克蕾兒停下腳步,朝着背後轉身。
「……神人同學,不用擔心呢。」
「這、這是什麼鬼啊!?」
「……是呀。老實說,我之所以想去外面打工,除了賺錢之外,也是想要向過去——只知道一味逃避、繭居在城堡裏的自己訣別喔。」
「快點喝完然後滾回去,否則就把你變成焦炭喔。」
她輕聲地這麼低喃道。
「紅茶來了——」
她遙望着遠方,輕聲說道。
裝了紅茶的茶杯在伯爵的面前被粗暴地放了下來。
以沒有任何人聽見的音量,輕聲低語。
「我、我還得支付買蛋糕的錢纔行……」
菲雅娜重重地點了點頭。
「……呵呵,有嗎?」
「本、本小姐纔沒打算跟在你們後面呢!」
神人小聲問道。
「愛思特,妳都被餵了那麼多東西,現在還喫得下喔!?」
「菲雅娜……」
克蕾兒全身上下所釋放出來的怒氣,讓伯爵不禁倒抽了口氣。
她以手背擦了擦眼睛,恢復成平時的淘氣微笑——
菲雅娜呆愣在地,雙眼凝視着克蕾兒不放。
「……既、既然妳這麼說了,要、要本小姐奉陪也不是不行啦♪」
「……神人,我也醒了。」
「……!」
「菲雅娜,記得拿妳的薪水請我喫點東西呀。」
在這些同伴的包圍下,菲雅娜她——
「不對,我似乎不該用第二公主這個頭銜,而要改用〈失落的精靈姬〉來稱呼您纔對吧?」
「……!?」
老貴族笑裏藏刀的話語,讓店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是誰啊?」
◇
就在這一瞬間——
但真正的她,卻是個容易受傷的纖細女孩。就算捨棄一切跑出王宮,來到了學院生活,但她的心底肯定還是牽掛着過去的種種吧。
菲雅娜的臉色變得蒼白且僵硬,肩膀微微顫抖,呼吸也變得紊亂。那殘酷的話語,將她過去繭居時期所留下的心傷挖了開來,愈刺愈深。
「他是在帝都擔任財務大臣的大貴族,應該是來學院都市視察的吧。」艾莉絲也跟着補充。
「……是這樣啊。」
神人和克蕾兒異口同聲地回問道。
神人等人並肩而行,走在受月光照映的石板路上。
「不過,不要緊的。因爲我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伯爵這麼撂下一句話後,將錢往桌上重重一放,隨即慌慌張張地跑出了店門。
「哎呀?真是教人驚奇,這不是前第二公主殿下嗎——」
發話者是坐在底側客席、打扮入時的一名老貴族。
聽到這聲搭話,菲雅娜頓時僵住了腳步。
「……雖然我是沒什麼意見啦,不過琳絲蕾,妳的變裝早就曝光了喔。」
當菲雅娜轉過身子時,她臉上所顯露的表情——
「是隆德伯爵呢。」琳絲蕾說道。
「我……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
「還真是此一時、彼一時呢,過去有望成爲〈精靈姬〉候補、深獲衆人期待的公主殿下,如今居然跑到這種地方做起了送餐的工作啊——」
克蕾兒像是有些害臊似地別開了目光。
「……害怕?」
——就在神人感到安心的這個當下。
與平時那帶着淘氣的微笑有些不同,是一張純真無比的笑容。
「咦?」
「兩位,今天的晚餐就讓我請客吧。趕快找個地方用餐吧——」
「菲雅娜——」
「克蕾兒,妳不也拿到薪水了嗎?」
說着,原本藏身在柱子後方的琳絲蕾隨之現身了。
琳絲蕾摘下了太陽眼鏡和奇怪的帽子,以一副心癢難耐的模樣跑了過來。
這時,神人腰間的長劍發出了光芒。
神人在內心咂了一聲。據說菲雅娜在被稱爲〈失落的精靈姬〉的那段期間,可是受盡了王宮內貴族的冷嘲熱諷,她也爲此對周遭的所有人關閉了心房,有整整四年的時光都在宮殿內足不出戶。
「……克蕾兒?」
「啊,確實是有這回事呢……」
「唔、哼,這種爛店誰還會想再來啊……」
「菲雅娜,妳看起來好像滿開心的啊。」
「喏,妳也加入吧,菲雅娜都說要請客了。」
「嗯,我沒關係喔。」
在神人等人面前,這位公主大人總是表現得快活無比。
「是王宮的貴族啊……」
——順利結束〈安妮羅潔〉的打工後,一行人踏上了歸途。
「哼……哼,妳可別誤會了。我只是看不慣那種人而已——」
就在神人對她的笑臉看得出神之際——
她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地,又繼續做起服務生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