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護界神•愛思特
《精靈使的劍舞》 · 志瑞祐 · 1萬 字
暗屬性最高階級的廣域殲滅魔術——
自〈魔王〉之手釋放的漆黑魔雷,將鎮上的建築物一一破壞殆盡。
被擊中的地面則是刨出了無數鉢狀的坑洞。
「……可、惡……沒事吧,克蕾兒!」
「嗯、嗯……這也太誇張了吧……?」
神人和克蕾兒從崩塌的瓦礫底下爬了出來。
要不是同爲暗屬性的〈貫穿真實之劍〉充當了避雷針吸收魔雷,兩人恐怕就會在一瞬間被燒成灰了吧。
〈暗魔雷閃〉雖是蕾斯提亞也會使用的精靈魔術——
但這股威力,確實遠超過最高階暗精靈所施展的力量。
「……真不愧是史上最強的精靈使,真正的〈魔王〉大人啊。」
神人低喃着,舔了一下被劃傷的嘴脣。〈神威〉的量實在是差太多了。
「那種怪物該怎麼打呀……」
「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對面的似乎是幹勁十足啊。」
神人將〈神威〉灌注兩手雙劍,站起身子。
(……既然愛思特已經解析完畢,那至少是不會被無效化了。)
魔王這回伸出了雙手,骸骨面具發出了詭異的光芒。
「……唔!」
神人和克蕾兒連忙朝着兩側一跳。
「永久地……沉眠吧——〈冰獄冥界〉。」
霹哩、霹哩——大氣被壓縮的聲響傳了過來。
克蕾兒的吶喊聲傳了過來。
「黑暗啊,貫穿吧——〈宣死暗雷〉!」
(……要是再讓他叫出魔神級的精靈,那可就——)
焦急的琳絲蕾吶喊道。
『還沒完喔,神人——!』
包覆着劫火的鞭子纏住了〈魔王〉的右手臂。
然而——
「〈絕劍技〉第二式•我流——〈彗星二連〉!」
〈魔王〉舉起漆黑枯槁的手臂。
〈魔王〉發出了咆哮。
沒有砍中的感覺。
「不過啊,
那可是我的劍啊
,魔王所羅門!」
出現在〈魔王〉手中的漆黑魔劍,接下了這一劍。
將〈流星〉的變招——雙劍版的〈絕劍技〉對準〈魔王〉使出。
「……咕!」
「我沒事,你快去把〈魔王〉給——呀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神人縱身一躍,躲過了直劈而下的尾巴一擊。
對於自四面八方襲擊而來的冰之手臂,他只以一招半式便將之擊碎、斬飛、折斷。
黑與白的劍閃不斷竄過。
「絕劍技〈破之式〉——〈烈華螺旋劍舞•十八連〉!」
那個戒指是——〈魔王之戒〉。
她竟然以〈炎之鞭〉纏住了〈米德加爾佐姆〉的角。
神人不禁爲之愕然。
「冷冽的冰牙啊,貫穿敵人吧——〈魔冰矢彈〉!」
是全身被無數硬如鋼鐵的鱗片覆蓋的巨大長蛇。雖說同爲長蛇,但卻遠比〈聖國〉的軍用精靈〈卡琉克昂〉大上好幾倍。
自魔劍之刃迸出的漆黑魔雷,粉碎了〈米德加爾佐姆〉。
那是拍動着漆黑翅膀的龍精靈。
琳絲蕾射出的魔冰矢彈,一口氣貫穿了三頭獵犬。
克蕾兒甩出了〈炎之鞭〉。
(……那個戒指是!?)
這一擊卻是被輕鬆寫意地彈開了。
「〈絕劍技〉第七式——〈咬龍〉雙連華!」
「自天際的彼端、回應吾的呼喚吧……眷屬——〈法夫那〉。」
神人一口氣拉近距離,使出猛烈的一劈。
(……嘖,捱了對抗魔神級精靈用的〈絕劍技〉,竟然還能動嗎!?)
神人舉起〈殲魔聖劍〉,接下了自頭上揮落的爪擊。
神人順着撤劍之勢,斬落了龍精靈的脖子。
粉碎了凍結的地面,自裂縫中現身的——
隨着一陣劇烈的地鳴,〈
浮游島
〉的大地崩裂開來。
自地面竄出的無數冰之手臂,襲向了神人與克蕾兒。
「克蕾兒,別亂來啊!」
「……唔!」
在空中留下無數劍光的同時,神人化爲一團旋風向前突進。
〈魔王〉的戒指發出光芒,自虛空中召喚出第二隻精靈。
嵌在手指上的黃金戒指,釋放出不祥的藍色光芒。
神人釋出氣吞山河之勢,一口氣解放了〈神威〉。
「將一切燃燒殆盡吧,灼熱劫火球——〈火炎球〉!」
「……居然連〈魔王〉的契約精靈都能具現化喔?」
「自遙遠的地底、現身吧……吾之眷屬——〈米德加爾佐姆〉!」
炸聲震天。克蕾兒釋放的精靈魔術之火,擊碎了憑空生出的冰塊。
神人蹬地衝出,揮劍一斬。
愛思特出聲說道。
(……再放牠胡鬧下去的話,連大地的地底都會被挖穿的!)
神人立刻向旁一跳。同時,一道黑暗之刃從他的頭上險險掠過。
「〈絕劍技〉第三式——〈月影圓舞〉雙月輪!」
宛如彗星墜地般的衝擊震盪了大氣。
他蹬着頹倒的巨大冰塊一跳,飛上了虛空。接着——
「什麼!?」
他一鼓作氣地衝上地龍精靈的背部,將全身的神威灌入兩手的雙劍。
蕾斯提亞出聲警告。
腦海裏雖然響起了露比亞的警告——
『那是地龍精靈〈米德加爾佐姆〉。牠便是沉眠在礦山都市蓋德的戰略級軍用精靈〈耶夢加得〉的原型喔——』
魔王的肉體連同黑暗外衣被一分爲二,大地被砍出了巨大的裂縫。
同時使出的無數斬擊,破壞了〈米德加爾佐姆〉的鋼之鱗片。
然而,接連生成的冰之手臂卻吞噬了火焰,並如怒濤般一擁而上。
「神人,我想辦法去擺平那隻精靈!」
憤怒的巨蛇如暴風般躁動,甩弄起克蕾兒嬌小的身體。
然而——
巨大的地龍精靈大大地張開下顎,咬碎了鎮上的建築物。
魔王的右手瞬間炭化,化爲灰燼。
『——神人,小心一點,他要召喚精靈了!』
「……原來如此,
那個
確實是〈魔王〉所使役的最強精靈啊。」
〈米德加爾佐姆〉拉起脖子,大大地張開下顎。
神人這麼開口時,話聲裏帶了些許怒氣。
然而焰劍〈拉格納洛克〉所產生的火焰獵犬隨即復活,逐漸縮窄了包圍網。
(……是影屬性的精靈魔術啊。)
這沉重的力道幾乎足以讓肩膀脫臼——
他一邊感受着左眼的疼痛,一邊握緊了〈貫穿真實之劍〉。
在克蕾兒放聲大喊的同時——
「不會讓你得逞的——〈焰獄縛鎖〉!」
蜿蜒的巨大身軀狂掃着〈浮游島〉的大地。
那是因遇到勁敵而感到喜悅的嘶吼。
『是的,那名〈天使〉所召喚的,是〈魔王〉的完整力量——』
蕾斯提亞吶喊道。
「那、那是怎麼回事!?」
——左眼又是一陣抽痛。
暗之魔劍與〈貫穿真實之劍〉的劍刃劇烈地摩擦着。
握在〈魔王〉手中的那把魔劍,簡直就像是——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那是芙蕾亞老師擅長的魔術。
「神人,就是現在——!」
「自次元之門、回應吾之邀請吧……眷屬——〈尤米爾〉。」
能夠控制七十二柱魔神精靈的傳說級魔裝具。
他猛喘着氣,按着疼痛的左眼。
(剛剛那些精靈魔術,只是在試探我們而已嗎——)
魔王的面具底下發出了詭異的嗓聲。
◇
「……唔,爲什麼數量完全沒有減少呢!」
「……妳說什麼!?」
「呼、呼、呼……!」
砰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神人蹬地躲過攻擊,隨即將漆黑魔劍插入牠的眼球之中。
「〈火之精靈王〉大人的火焰,乃是永不熄滅的恆火。」
蕊荷說道。
「這種能力也太犯規了呢!」
琳絲蕾護着〈精靈姬〉們,起身瞪視周遭。
火焰獵犬從崩塌的建築物底下接連現身。
即使壯如芬里爾,也難以在揹負四人的狀態下高速飛奔。
再過不久,她們就會被獵犬大軍團團包圍了吧。
……然而,若是持續採取守勢,顯然也只會漸趨不利。
〈精靈姬〉是無法作爲戰力看待的。她們所接受過的教育和訓練,終究只是爲了侍奉〈精靈王〉而已。
(……看來是束手無策了呢。)
琳絲蕾用力握住了手中的弓箭。
(至少也得造個讓蕊荷大人等人逃脫的空隙——)
大批的火焰獵犬,在這時一齊朝着衆人撲來。
在這一瞬間。
強烈的風雪四下狂吹,將大批獵犬變爲冰之雕像——
「……呃,怎、怎麼回事呢!?」
架着弓箭的琳絲蕾不禁愕然。
◇
「——就讓妳想起我的名字吧,沃坎尼克!」
露比亞握着軍用精靈魔裝——〈迦具土〉,擺出中段架勢蹬地衝出。
烙印在全身上下的〈咒裝刻印〉迸出激烈雷火,遮去了她的身影。
然而,露比亞•艾爾斯坦因曾被稱爲歷任最優秀的〈精靈姬〉。一旦將那大量的〈神威〉轉化爲身體能力,那身姿甚至宛如劍鬼降世。
一瞬間貼身肉搏的露比亞,揮出了宛如閃光般的斬擊。
烙印在她右手上的〈火之精靈刻印〉,發出了深紅色的光芒。
米蕾妮雅將〈拉格納洛克〉高高舉起。
(……不好意思,你觸犯到我的禁忌了,魔王所羅門!)
「憤怒之日已至,予愚者救贖,予聖者制裁——〈災禍焰獄〉!」
露比亞的劍舞固然是殺氣騰騰——
她握着纏繞蒼藍烈焰的〈迦具土〉,直直地看着〈拉格納洛克〉。
艾莉絲髮出了讚歎之聲。
金屬刮擦的聲響與火花同時迸出。
「……嘖,若是這樣的話,就接我這一招吧?」
〈魔王〉召喚了另一把〈貫穿真實之劍〉。
視網膜上烙下了那個〈
暗之精靈王
〉的〈精靈刻印〉。
——然而,露比亞已經猜到了這一步。
焰之刀光在虛空中飛舞。
失去歸處的制裁之火吞沒起周遭的瓦礫,無止盡地膨脹開來。
露比亞讓〈迦具土〉刀刃上的蒼焰搖曳,一步又一步地接近——
自火焰漩渦竄出的無數火球從天而降!
掃出的劍光與暗之魔劍的刀刃接連相交。
露比亞冷冷地對着心慌意亂的米蕾妮雅說道。
她繃緊握住長刀的手臂,一口氣向前跨步。
〈迦具土〉的刀尖,貫穿了〈拉格納洛克〉的刀刃。
另一方面,〈拉格納洛克〉的火焰之猛烈,則是刀刃輕輕掃過肌膚就足以使之炭化。
刀刃迸出了蒼藍火焰,在轉瞬間將火龍化爲冰雕。
「妳忘記侍奉妳的〈精靈姬〉的火焰——忘記了這道光芒嗎!」
「呵呵,看來妳的攻勢差不多要喊停了呢,〈災禍的精靈姬〉。」
「——看到我的劍舞了嗎,〈火之精靈王〉啊!」
「艾爾斯坦因之焰,與存在於〈元素精靈界〉的火焰箇中理論相異——而與妳身上的〈異界黑暗〉有着同樣的本質。因此——」
然而,即使知道自己是在意氣用事,也是有無法好好自制的時候。
那是相當孩子氣的佔有慾——他對此有所自覺,不禁露出苦笑。
她讓絕對零度的蒼焰包覆全身。
而紅蓮劫火則是在一瞬間將米蕾妮雅•桑克圖斯燒成了灰燼。
又或者,她原本是打算在交手的前幾秒分出高下——
刀刃噴出了漩渦狀的紅蓮之火,高高地貫穿了天際。
神人銳不可當地揮出雙劍。
直通天際的火柱大大地搖晃起來。
對於手握暗之魔劍的〈魔王〉——
「……什麼!?」
「什麼!?」
說着,露比亞進一步使出更爲神速的斬擊。
仰起身子的米蕾妮雅化爲光粒消去身形,以空間跳躍移往後方。
傾注而下的火球,在接觸到蒼焰的同時便隨之消滅。
「露比亞大人,她的劍技怎會如此出神入化——」
「——嘖!」
菲雅娜尖聲吶喊。
「——喝啊!」
「……什、麼……?」
米蕾妮雅•桑克圖斯那對深紫色的眸子,驚愕地瞠了開來。
「〈絕劍技〉第六式——〈破碎之牙〉!」
她讓絕對零度的蒼焰包覆全身,跳入了紅蓮劫火之中。
但露比亞卻是凝視着火焰,靜靜地搖了搖頭。
烙印在她身上的,其實僅是最爲單純的——強化身體能力的咒裝刻印。
寄宿着烈焰的刀尖掠過米蕾妮雅的喉嚨,讓純白聖衣燻出了些許焦黑。
「喔喔喔喔喔喔!」
鏗◇ ◇ ◇!
米蕾妮雅手中的〈拉格納洛克〉之火瘋狂竄動。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然而,菲雅娜卻是不安地發出了低喃。
神人毫不留情地施展了破壞武器的〈絕劍技〉。
米蕾妮雅•桑克圖斯歪起嘴角,劈下〈拉格納洛克〉。
「不要小看我了,樞機卿。雖說是憑藉外物的力量,但我可是曾以
最強的劍舞姬
自居過。」
然後——
就連跨步的腳步聲都被甩在後方——
「妳還不懂嗎?」
「即便是最強之火,我也能將之凍結!」
「——我這就解放妳,沃坎尼克!」
露比亞一聲清嘯,斬出〈迦具土〉。
艾莉絲雖然吶喊着試圖接近——
「是呀。不過,以那種方式發動咒裝刻印的話——」
金屬的交鳴聲大響,短兵相接的暗之魔劍劍刃迸出了大量的火花。
「露比亞大人!」
(——居然在對上我的時候用上了「那個」!)
「……唔,難道說,〈拉格納洛克〉失控了?」
神人瞪着面具後方的深紅色眸子,在內心怒吼着。
而像是在回應這聲呼喚似地——
〈拉格納洛克〉之火雖然試圖吞噬露比亞,卻被她靈巧地悉數閃過。
「該死的,鎮靜下來,給我鎮靜下來啊啊啊啊——!」
在烈焰之中,米蕾妮雅的慘叫聲響徹四下——
露比亞解放咒裝刻印的力量,一口氣欺近對手。
之所以會湧上一股暴戾之氣,難道也和暗之〈神威〉的影響有關嗎——
「怎麼可能!〈元素精靈界〉最強的火焰,爲何會輸給區區人類之火!?」
◇
「啊哈哈,就用毀滅妳故鄉的這把火,把妳燒成灰吧!」
然而,這還不至於構成致命傷。擁有鋼之屬性的
劍精靈
,對於斬擊和火焰都有抗性。
那是連蒼天都能燒燬的灼熱劫火。
在看到那把劍的瞬間,神人的血液爲之沸騰。
然而,這一擊卻沒能成功將魔劍毀壞。
露比亞的〈迦具土〉撕裂了米蕾妮雅的肩頭。
光憑一把軍用精靈之刃,她便壓制了手持〈拉格納洛克〉的米蕾妮雅。
「露比亞大人,請快逃吧——!」
「我應該說過了,憑妳的本事,是不夠格掌控這道火焰的——」
但若是繼續下去的話,即使強如露比亞,身體也會在幾十秒內承受不住吧。
「……咕,妳搞了什麼鬼,〈災禍的精靈姬〉!」
當然,她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
也許她打從一開始,就是想在這短短的幾十秒內分出勝負吧。
左眼傳來一陣又一陣的痛楚。
熾熱的猛火竄起,化爲巨大火龍的姿態襲向露比亞。
菲雅娜愕然地呢喃。
「妳這傢伙,是哪來這種動作的……!?」
然而,露比亞卻是紋風不動。
『——神人,你應該明白吧。』
蕾斯提亞認真地發出警告。
(我知道——)
他在內心這麼回應。
一旦〈神威〉用盡,神人就會被〈暗之精靈王〉的力量吞噬。
雖然使用消耗大量〈神威〉的絕劍技,無疑是自殺行爲——
但對手可是傳說中的〈魔王〉——是史上最強的精靈使。
那絕對不是能在有所保留下打贏的對手。
(——既然如此,就只能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了!)
他奮力跨步,踏入了對手的攻擊範圍。
〈魔王〉所羅門不僅是最強的精靈使,同時也是卓越的戰士;然而,若單就劍術方面來說,終究還是修習過〈絕劍技〉的神人技高一籌。
以無窮無盡的〈神威〉爲源,施展強力的精靈魔術和召喚精靈。
這便是〈魔王〉的強大所在。
要是讓他連續出手的話,恐怕就不會有勝算了,不過——
(——反過來說,只要不讓他出手就行了!)
出鞘的雙劍之刃,發出了猛烈的光芒。
「〈絕劍技〉序之式——〈櫻亂烈華〉!」
這是二刀流專用的對人劍技。
神人的手臂化作殘霞,使出了宛如灑落花瓣的無數刺擊。
然而——
左眼燙得似乎快要燃燒起來,而視野也幾乎被染成了一片紅。
——
挖苦着即將變成同樣怪物的自己
。
每當踏出一步,就會迸出黑暗瘴氣。
「〈神儀院〉的庭院開了漂亮的花,所以小人就摘了些過來。」
深紅色的鮮血垂落在瓦礫上頭。
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他已然成了暗之化身——
暗之瘴氣猛烈噴發,理應被魔劍捅出一個窟隆的腹部傷口,在轉瞬間就痊癒了。
被雷火包覆的暗之魔劍橫掃而出。
但在晚了一步展開追擊的神人面前,對手已然伸直了右臂。
少女的臉蛋比起她迄今所見過的任何姬巫女都還要美麗。
被克蕾兒斬斷的左臂斷面浮現出發光的文字。
在異界黑暗侵蝕理性,即將被恨意和破壞的衝動支配的自己面前——
他隨意舉起〈殲魔聖劍〉——
神人雖然勉強以〈殲魔聖劍〉彈開刀刃,但暗之雷擊仍是貫穿了右臂。
〈魔王〉發出咆哮,揮落暗之魔劍。
若不能在這時解決掉這個怪物的話——
緊張發抖、跪在祭壇前方的,是自稱露比亞的姬巫女。
「……咕、咳……啊……!」
在施展完〈絕劍技〉後,神人露出了一瞬間的破綻。
神人穿上它的時候,因爲〈神威〉的流動受阻,而被他視爲難用的裝備——
接着,他將神人的身體扔向地面。
克蕾兒的喊聲傳了過來。
『神人、不行……再這樣下去,我也會壓抑不了暗之力的……!』
就只是如此而已。
她會以〈精靈姬〉的身分侍奉自己數年,然後就此離去。
這是在做過預判後的危險賭注。
怦咚——心臟用力跳動。
(我……是——)
這名少女也只是衆多姬巫女之一罷了——她是這麼以爲的。
然而,魔劍釋放出來的漆黑魔雷,卻被他的手掌輕而易舉地捏碎。
〈魔王〉詠唱起炎屬性的最強精靈魔術。
不對,只是在他的眼裏看起來如此而已。
緩緩地站了起來。
兩名契約精靈的聲音,已經傳不進自己的耳裏。
〈魔王〉所羅門啓動〈戒指〉,企圖召喚精靈。
神人暗自咒罵,隨即露出苦笑。
意識逐漸被染上一層黑暗。
〈魔王〉所羅門停住腳步。
在〈魔王〉發動魔術之前,神速的〈絕劍技〉勉強能搶先一步。
拜史卡雷特的牽制所賜,精靈魔術發動的時間被延後了一瞬。
「……什麼!?」
(……咕,這我明白,不過——)
然而,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攻勢受阻卻是相當致命的破綻。
但若是結合了〈魔王〉所羅門那強大的神威,就能發揮出其真正的價值。
就只有她淺淺的笑聲還殘留在腦海之中。
「起舞吧、喚來破滅的紅蓮之焰——〈炎王吐息〉。」
那是精靈伊莉絲送他的禮物,能將裝備者的〈神威〉轉換成防禦力,乃是傳說中的魔裝具。
神速的〈絕劍技〉沒能觸及〈魔王〉的心臟,而是被他身上的黑衣彈開了。
「——宣死雷閃、宣死雷閃、宣死雷閃!」
而神人則是——
外套發出暗色光芒,宛如影子般不斷扭動。
少女以〈精靈姬〉的身分現身了。
每當魔技施展一次,〈魔王〉高大的身子便會激烈地痙攣起來。
心臟遭到貫穿的他,以枯槁的右手掐住了神人的脖子。
僅過了一瞬間,手臂便連同〈魔王之戒〉一併再生。
——〈
魔王外套
〉。
他終究還是沒有將劍放開。
〈魔王〉在面具底下發出了嘲笑。
唰地貫穿了魔王的心臟。
然後——
「——史卡雷特!」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是預判有誤,神人的肉體就會化爲灰燼了。
愛思特強力的魔術抗性,讓手臂不至於直接炭化。
「……咕、嗚……嗚嗚……!」
(……唔,原來如此,這件黑衣是——)
神人懷着祈禱般的心情,使出了第四發暗之魔雷。
他放出了第五發的〈宣死雷閃〉。
太慢了。那動作實在是太過緩慢。
神人將〈貫穿真實之劍〉深深插入對手的身體,解放了〈神威〉。
話說回來,就算是以其他屬性的魔術進行攻擊,結果想必也是相去不遠。彷
要是在近距離捱了這招,會連骨頭一併被燒成灰的。
而他就這樣愣愣地站在原地。
(……唔、該死的……怪物……)
在燒燬一切的烈焰之中,
她
看到了灑落的記憶碎片。
——至少在那個當下是如此。
(……唔,是〈天使〉的權能嗎!)
他
——
那個年紀甚小的少女,初次來到祭殿拜謁,究竟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他一步又一步地接近〈魔王〉。
「……」
然而,〈魔王〉所羅門卻依然沒有停止活動。
……不過,也就不過如此罷了。
他毫不留情地連續施展了暗屬性的三連攻勢。
〈魔王〉所羅門手持吸了血的暗之魔劍,一步步走了過來。
他蹬地一衝,闖入〈魔王〉的懷裏。
〈魔王〉像是要加以回敬似地,將暗之魔劍硬生生地搗入了神人的腹部。
「——從今天起,便由小人侍於您左右。」
僅僅這麼一劍,〈魔王〉的肉體便化爲光之文字消散殆盡。
◇
「〈絕劍技〉第一式——〈紫電〉!」
會用上這招雖然是意料之中——
佛連時間都靜止了一般——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同時,纏繞着烈焰的火貓伸出銳爪,撲向了〈魔王〉。
無盡的〈神威〉注入他全身上下。
〈魔王〉以單手隨意打落史卡雷特——
然後用另一隻手釋放出精靈魔術。
「小、小人爲了取悅〈精靈王〉大人,在今天學到新的演舞了!」
宛如紫電般的一擊搗穿了〈
魔王外套
〉,貫穿了對手的肉身。
雖然不曉得他是否還有恐懼的情緒,但應該是基於本能感覺到有危險吧。
「……咕!?」
那其實是在挖苦自己。
「小人爲了〈精靈王〉大人想出了一個故事,您願意聽我說嗎?」
「精靈王大人,我今天早上收到了妹妹寄來的信,我可以念出來嗎?」
也許是所謂的初生之犢不畏虎吧。
少女和迄今的〈精靈姬〉們不同,不會成天只想着拍自己馬屁。
對於少女的這般態度,她感到困惑、感到厭惡——同時也萌生了些許的好奇。
——這個人類到底是怎麼回事?
——爲何不會畏懼最該感到敬畏的〈精靈王〉?
某天,出現在祭殿前方的少女這麼說道:
「那、那個,〈精靈王〉大人,我今天想向您許一個願望。」
——準了,但說無妨。
她以嚴厲的口吻這麼回答。
〈精靈姬〉所上奏的內容,多是爲了讓〈人界〉變得更加繁榮。
她以爲少女的願望也是屬於這一類。
然而——
「——那個,〈精靈王〉大人,我……」
——怎麼了,快快開口,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她像是在恫嚇少女般,從祭壇噴出了火焰。
「對、對不起!那、那個,
我想和您作朋友
!」
少女說出口的竟是這般內容。
若是〈神儀院〉的長老級人物在場,肯定會口吐白沫昏死過去。
當然,她勃然大怒地發了火。
那就彷彿要將神人帶往某個不知名的場所——
消滅了〈魔王〉所羅門的神人,逐漸被濃密的暗之瘴氣包覆。
沃坎尼克大喫一驚,將她抱了起來。
「——失去妳已經有一千年了……吧。妳總算回到我的身邊了。」
「——回想起來,精靈王〈沃坎尼克〉!」
露比亞吶喊着,抱住了〈拉格納洛克〉的刀刃。
「精靈王大人,請交給我們——」
在她將憤怒之火灑到祭壇上後,少女便慌忙逃走了。
〈聖都〉亞歷山大的上空。
但還是堅強地抬起了臉——
她以〈絕對零度之焰〉壓住了瘋狂躁動的〈元素精靈界〉最強之火。
現在能拯救神人的,就只有自己而已。
「……」
◇
她睜開了宛如紅寶石般的眸子,俯視着單膝跪地的露比亞。
菲雅娜和艾莉絲在回應的同時跑了過來。
但就在這時,露比亞的頭頂上方冒出了一團灼火。
似乎就連眼前少女的嗓聲都傳不進她的耳裏了。
愛思特和蕾斯提亞恐怕都已經被那股暗之力控制住了。
〈拉格納洛克〉的刀刃像是與之共鳴般不斷閃爍,過不多時,便化爲光粒消失了。
露比亞的身子驀地重重一傾。
被切成碎塊的〈
浮游島
〉大地化爲巨石碎片,接連朝着大森林墜落。
——就在這時。
「……唔,可……惡……把神人、還給我……!」
……少女或許也被〈神儀院〉的長老級人物訓斥了一番吧。
沃坎尼克以顫抖的手指輕輕觸碰着露比亞的肩膀。
「……唔,神人!」
遠方的天空迸出了一道強光。
「神人!」
「——神人!」
滿溢而出的暗之〈神威〉無情地抹上了她的肌膚。
露比亞垂着脖頸,沒有給予回答。
「這一次,就由我來拯救——」
再過不久,通往那處樂園的通道就會完全開啓吧。
少女支支吾吾地解釋着。

是在黑暗中迸現的小小火苗。
(……什麼!?)
(……我得救他纔行!)
——妳說什麼?
輕飄飄地降落在瓦礫上頭的——
在漩渦狀的〈大門〉底下,〈聖女〉艾雷西亞發出了讚歎之聲。
她以帶着怒氣的話聲響徹了祭殿。
——與區區人類姬巫女爲友,對身爲精靈之王的餘來說乃是不敬之舉!
——〈火之精靈王〉沃坎尼克。
如果用上姐姐教過的方法,說不定還來得及——
在煉獄之火中,露比亞抓住了〈火之精靈王〉之劍。
「我、我和妹妹分隔兩地,一直很寂寞呢。和菲雅娜和蕊荷等〈神儀院〉的學妹,也只能偶爾相聚,呃,所以——」
她緩緩地將手中的聖劍——〈護界神•愛思特〉收回劍鞘。
「呼啊啊!請、請原諒!」
露比亞像是斷了線的人偶般,整個人頹坐在地。
他迄今已經救了我好幾次。
◇
這一瞬間,烙印在右手的〈精靈刻印〉在火焰之中發出了炫目的光芒。
她的臉上全無血色。
自虛空浮現的那團火焰緩緩搖曳,化爲人形。
那是她還擁有身爲〈精靈王〉理性的最後一段記憶。
咚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少女像是相當害怕似地抖着雙肩。
她以呆滯的神情輕喃。
「……餘……認得妳。」
不管是什麼時候,他都會爲我趕到身邊。
那是消滅了衆多精靈的最強〈精靈兵器〉。
對於寄宿着潔淨〈神威〉的姬巫女來說,這是難以忍受的痛苦。
「想起侍奉妳的〈精靈姬〉——露比亞•艾爾斯坦因之名!」
「什、什麼?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現在〈聖都〉上空的巨大光芒,在這時釋放開來。
克蕾兒抱着被暗之〈神威〉吞噬的神人——
她有一股不好的預感——姬巫女的直覺是這麼告訴她的。
冷凍的火焰自全身上下迸發而出。
就在她翻過瓦礫小山,即將抵達神人身旁的前一刻——
就這麼一同摔入廣袤的〈元素精靈界〉森林。
人類爲了〈精靈劍舞祭〉而搭建的城鎮,也被這一擊摧毀殆盡。
那一瞬間,宛如燒傷的劇痛襲向了克蕾兒。
「妳是……餘的——」
肆虐的狂風撓起了她美麗的金髮。
「……露比、亞……是妳嗎?」
在遙遠的彼方——〈聖都〉的所在之處,天空驀地亮了起來。
菲雅娜和艾莉絲雖然慌慌張張地想趕到她的身邊——
「露、露比亞!快來人,快來人施展治癒魔術——」
「——唔嗯,果然厲害呢,愛思特。」
隨着劇烈的地鳴作響,〈
浮游島
〉的大地變得分崩離析。
「——露比亞大人!」
只要有一個瞬間沒能維持,她的肉體就會立刻消滅吧。
◇
即使如此,克蕾兒還是沒有放開神人的手。
「……咕、啊、嗚嗚嗚……!」
瘋狂燒竄的煉獄之火——
撲向籠罩着神人的暗之瘴氣。
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咕、嗚……!」
〈聖女〉對着〈聖劍〉劍柄輕輕一吻,抬頭看向漩渦狀的異界〈大門〉。
是有着深紅色頭髮、紅寶石般的眸子,以及生有彎曲雙角的美麗少女。
克蕾兒毫不猶豫地蹬地一躍——
在那之後,少女就不曾提起這件事。不過——
克蕾兒大喊着衝了過來。
——
然後,被〈天使〉們守護的那個存在也會變得垂手可得
。
「啊啊,我們朝思暮想的世界,很快就要實現了喔——」
〈聖女〉艾雷西亞微微一笑,低頭望向手中的〈聖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