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虫之歌》 · 岩井恭平 · 4万 字
4.00 Release
浓雾散去,大助见到自己眼前的视野一片潻黑。
黑色的团块蠢动、聚集、流动。
那是——乌云。
「……!」
大助身子一颤。察觉到自己正在仰望天空,他突然回神。
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只见他身上不知何时已穿上潻黑的长大衣。腰间插着自动手枪,脸上也戴上了大型防风眼镜。
正在下雨。
冰冷的水滴,以及风从一旁吹来的触感非常真实。
只要像这样用全身的感官去感受,即可清楚地知道。
知道他之前作了好长的梦,一直在梦里四处奔走。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意识依然混乱。他摇摇头,望向脚边。
广大的街景在下方扩展开来。
是赤牧市。他看到好几栋以前住在这里时,曾经见过的熟悉建筑物。
大助——正伫立在高楼大厦的屋顶上。
「我为了潜入赤牧市,于是进到雾里……从那时起,我所见到的就应该全是幻觉。在过去的赤牧市,我……」
大助误闯的,是从前的赤牧市。
魅子、小皇、泪、卡西。
他与如此自称的人们相遇,一同旅行,并且抵达了预言之地。
那东西在于下方延伸的国道尽头,一点一点地渗出涌现。
『快……快逃呀!〈郭公〉!』
「那是什么——」
『那里也快被吞没了!』
在过去世界奔走的时间,也恰好就是两天。
快餐店和办公大楼林立的大马路上,没有半点人影。
「什么——」
中央本部请求救援?
缠绕绿色光芒的郭公虫停在他的手指上。
「——柊子?」
「本部传来的紧急通讯?内容是什么?」
大助在雨水的拍打下举起手。
大助从前——无论过去或现在,曾经目击过好几次那些毛毛虫。
『——吗?请回答我!〈郭公〉!』
魔人应该在中央本部里才对。
一整面地……
覆盖赤牧市的浓雾散了。
『快……快逃啊!好几个前去侦察的北中央分部的局员都被吃掉了!就算〈郭公〉你再厉害,一个人也不是那东西的对手……!』
看见〈原始三只〉诞生的瞬间。
读不出无形敌人的意图。
「中央本部被困住?危险的存在……?」
如果报告自己见到了过去的世界,那样只会让柊子白操心而已。
「那难道只是幻觉吗……?」
然而,他不记得自己有爬上高楼大厦的屋顶。
洪水般的毛毛虫群,逐渐将大助的视野染成雪白。
再说,他也没办法确定那真的是从前发生过的事情。
『我们已经与政府合作,让特定地区的居民全数撤离本部了!表面上的疏散理由是因为发现未爆弹,不过现在也快隐瞒不下去了……』
从林立的大楼缝隙间,爬行般现身的黑色气息,似乎正缓缓朝大助所在的方向前进。
『你……你真的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请求紧急救援。——也就是SOS。』
别说是人行道上的行人了,甚至也看不见行驶在国道上的汽车。
大助顿时愕然失语。
突然间,耳边传来女人的声音。
柊子大喊。
「抱歉。我人没事,不过目前还无法掌握这里的状况。赤牧市外现在如何了?市内这边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吞没。
鸦雀无声的大马路上,只有雨水的敲打声毛骨悚然地响着。
是大助熟悉的声音。女人似乎是透过内建在防风眼镜里的无线电说话。
见到超脱现实的情景,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大助蹙起眉头。
「不会吧……?」
『〈浸父〉的本体被放出来了!』
大助终于明白了。
『你怎么说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啊!你现在人在哪里?啊,没关系,我们现在就侦测防风眼镜的位置!你到底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啊?』
『你……你失去音讯之后没多久……覆盖赤牧市的雾就散了。』
「就是不知道才要你解释啊!」
试图潜入赤牧市的他,确实曾经被囚禁在虚假的世界里。
「快说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4.01 大助 Part11
从中央本部被释放出来的危险存在是什么。
尽管不晓得他是为了什么目的而赖在本部里,不过实在让人很难相信,有那个战斗力强到过分的男人在,居然还会陷入这样的窘境。
他很清楚自己遭受谜样的幻觉攻击,并且暂时失去了意识,但是——
大助听了她的话,还是一头雾水。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也没有受伤什么的?那你为什么一潜入赤牧市,就忽然断了音讯嘛!你是在跟谁作战吗?』
『啊!啊!〈郭公〉?你是〈郭公〉对吧!你不要紧吧!都是因为你一直没有响应,害我以为你怎么了哩……!』
果真是柊子的声音没错。这位不太可靠的代理分部长的狼狈样,是谁也模仿不来的。
『我不晓得啦!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啊啊!快接触到了!别说那么多了,请你现在马上撤退!撤退!』
「没有人……?」
在满怀困惑的状态下,俯视街道——大助感觉到不太对劲。
「我有这么久没跟你们联络吗——」
是毛毛虫。
如果那是真的,不要说空无一人,就算特环进入赤牧市应该也没问题。可是——
看见一切开始、世界改变的那个时刻——
大助从大楼的屋顶往外探出身子,环视无人的街道。长大衣随着一旁吹来的风飘扬,拍打着身后的栏杆。
绝对不会看错。
——因为我们的错,这个国家将被〈虫〉所充斥,然后灭亡。
「你说撤退……究竟是什么要来了——」
大助不由自主地反问。
简直就像在绘有城市的图画上,重复抹上白色颜料一样。
「我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黑潻漆,如烟雾般不规则的气息。
可以使用〈虫〉的力量——
伴随着黑色气息,确切将大楼整个吞噬的白色物体。
『真是的!你一进入雾中就断了音讯,就连防风眼镜的定位系统也感应不到你的位置!虽然我相信你是〈郭公〉,所以绝对不会死,可是我还是担心得要命呀!』
在幻想世界里被告知的不祥预言在脑中复苏。
「你不用担心啦。至于作战——我想……应该没有。」
然后,他看见了。
「我没事。我……我很好。」
关于自己毫发无伤这一点,也令他深感疑惑。对方应该随时都能杀了大助才对。
在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这个组织中,拥有最高战斗力的中央本部?
他可以猜想得出来,那团雾应该是出自附虫者的能力。尽管还不晓得对方是谁,但是大助恐怕是受了某种攻击,才会看见幻觉。
大助吃惊地按住耳朵。
「——」
『他们好像被困在要塞——本部的据点里!由于一方面也担心危险的存在会从要塞内被释放到地面,于是我们向市内提出了疏散劝告。』
「两天?」
「不可以?什么东西不可以?」
「难不成我还在梦里……?」
『〈郭公〉!你没事吧?快点回答我啦!』
缓慢。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要塞里不是有HARUKIYO在吗?」
不久,大助看出了那恐怖颜料的真面目。
而确实地。
『应该?那我问你,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做什么!居然整整两天连个定时回报也没有!』
大助环视赤牧市街景的视线,停留在某一点上。
大助确切感受到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世界,感觉安心许多。
污秽的白一点一滴地侵蚀赤牧市。
大助已经回到现实。
『赤牧市的市民虽然受到雾的影响,情绪上十分不安,但是幸好并无死伤,所有人都平安无事。不过没多久,我们就接到中央本部的情报班传来的紧急通讯,可是通讯一下子就遭到某种阻碍而中断了……』
他只能这么回答。
「我不知道……」
『啊,我们侦测到你的所在位置了——啊啊啊!那……那那那那里!糟糕!〈郭公〉,你不可以留在原地!』
从大楼往下俯视的街道,正逐渐被白色毛毛虫所吞噬。
马路、汽车,以至高楼大厦,全都被蜂拥而至的白浪覆盖,消失在瘴气之中。
侵蚀的速度仅管迟缓,但照这样下去——
『请你快点撤退!〈郭公〉!』
上司五郎丸柊子透过防风眼镜的无线电吶喊着。
「真的是〈浸父〉吗……?」
大助曾经与〈浸父〉作战过。
〈浸父〉会生出身上栖宿着不定型〈虫〉,的特殊型附虫者,外表像个老人,总是带领着一大群毛毛虫——
然而,如今在下方爬行的毛毛虫,其规模却与之前所见天差地远。
——那玩意儿不过是他的其中一个碎片罢了。
说这句话的,是同为〈原始三只〉的〈暴食〉。
——中央本部把〈原始三只〉的其中一人藏起来了……
说这句话的,是从前跟大助同样隶属东中央分部的少女。
倘若与大助战斗过的只是〈浸父〉的一部分,而逼近眼前的才是本体——
「中央本部果然把〈浸父〉藏起来了吗……」
依大助所见到的过去,〈浸父〉——迪欧雷斯托伊应该被圆桌会带走了才对。
可是现在,〈浸父〉却不知为何落在中央本部的手上,而且还因为某种原因遭到释放。
『啊,不对,『本体』二字只是我个人的推测,我想本部应该不会承认吧。』
「事情都已经变成这样,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反正他们一定会马上改变态度改口承认的。」
『说……说得也是,那就暂时把敌人当成是〈浸父〉的本体好了。』
是深红色的混浊双眼。
虽然在意其中的理由,不过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慢慢推理了。
他使劲扳开门。
终于,他找到了。
「你的梦想……对弱者而言是恶梦……」
那扇门一定存在。
「既然目标这么庞大,那看来除了直攻本体也没别的法子了。我现在就去找本体。」
沉重的重量让大助的肩膀发出哀号,锐利的指甲则撕裂他的皮肤。
他表情痛苦地一抬头,就见到巨大的建筑物浮在空中。
「你的梦想延续得太久了……」
「跟〈浸父〉以前对我进行的精神污染一样。不过从痛觉被侵占这一点来看,敌人的力量或许已经强化了。就算在毛毛虫中看见人影,最好也不要跟对方四目相交。」
『了……了解……!我会警告所有分部的!〈郭公〉,你不要紧吧?』
多到数不尽的人们横卧在地,而且每一张脸都是大助熟悉的面孔。
那扇为充满憎恶的世界带来光明的门是——
「你在祈求什么——」
就算是这样,现在的自己也的确比以前来得衰弱。
大概是见到大助摆脱了精神攻击,于是就立刻逃走了吧。
一大群毛毛虫,形成恰好一人份的大小——
即使痛觉、憎恨、恐惧企图埋没他的身心,大助依旧不为所动。
大助平时就有在接受抵抗精神攻击的训练,也累积了相当充足的经验。
「没办法靠近吗?」
大助的四周吹起漆黑的瘴气风暴。
『自从请求救援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消息。看来恐怕是被困在要塞里面了……』
他的力量不仅比从前更为强大……
天空中则飘浮着厚重的云层。
一瞬间,他窥见了一张腐朽发黑的脸孔轮廓。
「糟糕——」
一栋被毛毛虫和瘴气吞没的高楼大厦……
随着灯光越来越大,大助发现自己正站在地面上。不知不觉间,他身上的装备已经解除,遮蔽脸孔的防风眼镜也早已消失不见。
「非得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那——不是地面。
就在大助反问之时——
大助立刻动身想要逃离,然而已经太迟了。
为何到了今天,〈浸父〉的本体才被释放出来——
大助认得那张脸。
个性也变得更狡猾、更小心谨慎——
如今不可能还会被精神攻击打倒——
正当大助准备拔枪时,一阵破碎的巨响朝他的头顶直轰而来。
『什么?你、你没事吧?所以我才要你快点离开呀!我猜,那恐怕也是北中央分部的侦察兵被击败的原因!那是什么样的攻击?』
在下方扩展的赤牧市街景。
他之所以能够冷静地接受这个事实都是因为看见了过去的幻觉。
是被大助亲手打成缺陷者的附虫者们。
大助的双眼。
大助的目光射穿了远方的高楼大厦。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到的空间。
〈浸父〉的力量确实比诞生的瞬间增强许多。
面对难以忍受的痛苦,大助——没有出声叫苦。
「……看来得借助中央本部的力量了。」
在所有感官发出的悲鸣声中,他专注地寻找自己心中的门。
然而潜入赤牧市时,大助却轻易地被带到过去的幻想世界里。
「我没什么事。」
他的脖子被勒住、指甲陷入肉里、内脏遭到剜挖的感觉一把揪住了他的脑髓。彷佛所有神经都受到拉扯般的痛楚令全身麻痹,自己温暖的鲜血味在口中扩散开来。
「你的梦想就这么有价值吗……?」
大助喃喃低吟。
「……!」
大助连自己是用双脚站立,还是躺着都不晓得。
他咬紧牙根,缓缓闭上双眼。
覆盖天空的云层。
尽管想逃,他的双腿却完全无法动弹。
大助咋舌一声,把手按在防风眼镜上:
「你在期盼什么……?」
「某样东西」从毛毛虫的缝隙间看着大助。
「——」
「我……我也有同感。不过,通往地下要塞的出入口完全被毛毛虫覆盖住……」
即便不使用附虫者的力量,他仍遇见了与〈虫〉奋战的人们。
手中的力量所剩无几,连能否再全力作战一次也是未知数——
被数量如此众多的毛毛虫压在底下,就算是中央本部,应该也撑不了太久。
探寻被一切折磨覆盖、隐藏的门——
「你持续了好久的梦想……是恶梦……」
彷佛用力让质量惊人的金属彼此相撞,所产生的刺耳声响。
侵蚀赤牧市的毛毛虫大军不断增加。
「你在渴望什么……?」
「……」
『我说过不可以!你就快进入敌人的射程范围了!』
不断遭受白色毛毛虫蹂躏的街道,呈现在打开自己双眼的大助面前。
也许是长久遭到幽禁而产生的恨意,又或者是有别的因素。
他本来是有这样的自信。
是由人堆栈而成的山。
是钟声。
这不是单凭大助一人就处理得来的状况。
「中央本部现在的状况如何?该不会已经全灭了吧?」
一转眼,视野就被黑暗所包围。
建筑物的顶点隆起。
「那些我早就知道了——」
「射程范围?」
是〈教会〉。
为何自己会如此轻易地遭受攻击?
「这句话我应该之前就说过了才对。你别想再拿同样的招数来对付我。」
尖锐、破碎,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声音。
缺陷者们起身,紧紧缠住他的身体不放。
「卡西——」
〈浸父〉的能力发动体。
那些人比大助以为的还要强大。
原本在那里的「某样东西」已经失去踪影,只剩下一大群的毛毛虫。
是因为在那团乳白色的雾中感觉不到敌意吗?
虽然也被从前的战友这么说过,不过看样子,大助真的一直都太自以为是了——
嘶哑的说话声,在封闭感官的黑暗中响起。
「柊子,我刚才遭到〈浸父〉的精神攻击了。」
一切都因恶意充斥的黑暗瘴气和刺耳钟声而消失远去。
那应该也算是精神攻击的一种。
眼前的景象,清楚说明了那令人厌恶的事实。
在被黑暗笼罩的空间里,有一扇门透出光线。
忽然间,脚下的地面变得柔软起来。
黑暗中亮起了灯光。
「你的梦想,吃掉了这么多的梦想。」
「是的,那些局员才正想接近,随即就纷纷倒了下来……可能是受到你所说的精神攻击吧。目前我们是有在考虑派出高阶局员,可是每个分部都担心自己的王牌有个万一,所以迟迟没有得到一个结论……」
中央本部一不出声,立刻就成了这副德性。唯独这种时候,真教人怀念起本部的独裁作风。
大助不耐地咋舌。再这样下去,事情不会有解决的时候。
「我去。你指引我到最近的出入口。」
「什么!可……可是,我本来打算把下落不明的〈郭公〉回来的事情告诉所有分部,好提振士气耶。」
「别说那么多了,快一点。」
「唉,又是单独行动啊……不过话说回来,在这个情况下,确实也没有人可以跟你一起去。」
「为了以防万一,你叫有夏月在附近待命。」
大助的防风眼镜上浮现地图,映照出通往要塞的出入口位置。
「你可要确实跟我回报喔?免得你又不见人影了。」
绿色郭公虫停伫在大助的肩上。它的身躯如弹开似地产生变化,化作无数只触手,与大助的全身进行同化。
「知道了。」
全身浮现发光纹路的大助朝地面一蹬。
他回到屋顶的末端,拔腿助跑——然后纵身一跃。
黑色长大衣在赤牧市的上空飘扬。
划过风,大助用强化过的脚力降落在隔壁大楼的屋顶上。绿色光芒窜动全身,混凝土制的地板大大地凹陷。
接着,他又跳往邻近的大楼,不断朝地面接近。
不知降落了几次后,大助来到国道上,见到毛毛虫正往他这边逼近。
但是大助无视毛毛虫的存在,绕道跑向目的地。
「就快到了。那里不晓得有什么在等着,你可千万要小心。」
不停蠢动的白色物体将建筑物整个覆盖,就连墙壁的颜色也分辨不出来。
『你办得到吧?』
大助沿着唯一一条没有毛毛虫的通道前进。
至今一直充斥视野的毛毛虫起了变化。
那是约两公尺的细长身躯上,长有数十对纤细小脚的马陆。
「不过看样子撑不久了。」
「……!」
大助说出从前的东中央分部分部长之名后——
大助不知爬到了多深的地方,他降落在好不容易才出现的地板上。
可是现在,这里却变得面目全非,跟以前截然不同。
举步踏入医院。
彷佛拉起了一条界线般,毛毛虫从某个地方开始便被阻挡在外,前进不得。
「意思是要我从这里下去吗?」
「假如这是陷阱,那敌人把我带到里面来……是为了把我跟中央本部一起困在这里吗?坦白说,要是办得到这一点,的确是可以削减掉特环大部分的战力——」
爪子对他的声音产生反应,顿时停止动作。
「真惨——」
不久,大助来到一栋大型建筑物前。
「再说,现在也没有中央本部还平安无事的确证。要是他们早已全灭,我就真的成了落入陷阱的笨蛋了——」
「你是谁?」
不一会,马陆将他放开,并且无声无息地离去,让出路来。
「可是话说回来,〈浸父〉会想到这些吗?」
正当大助准备拔枪时——

医院里,可见范围内的一切全都被毛毛虫所占领。无论天花板或地板都不住蠢动的模样,让人有种置身巨大生物体内的错觉。
大助一带着戒心如此嘀咕,女人忽然就泛起微笑——
那是操控恐惧感的〈虫〉。大助与其宿主是旧识。
五郎丸柊子用压抑的声音下达指令:
但是除了前进,他别无选择。
往上一看,大助爬下来的洞穴很快就被毛毛虫堵住。
大助立刻摆出防御姿势,他眼前浮现出一个金色的轮廓。
「看样子他们应该没事。」
如果是半夜在墓地里见到,恐怕会以为自己遇到鬼。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这肯定是某个附虫者施展出来的能力。
大助见过那只〈虫〉。马陆一共有五只,毛毛虫群害怕挡住走道的它们,迟迟不敢前进。
那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及大助本身,从过去的经验中所得到的答案。
他又继续往前跑,没多久就看到一扇门。是居住区的入口。
一双站在焦黑地面上的腿十分修长。腰部纤细,胸部则描绘出平缓的曲线。
「……?」
闪耀金色光芒的轮廓「啪擦啪擦」地应声爆裂,摆动的长发末端更将飞散的毛毛虫烧毁消灭。
『——我准许你去。』
「情况似乎真的很严重……」
「实在好难想象〈原始三只〉会有这么人性化的想法……」
在无人的走道上奔跑一阵后,这次换成是黑色的云雾挡在前方。
「没有时间了。快下命令。」
电击和冲击波击退了毛毛虫群。
大助一站在门前,门便立刻打开。
「——不过看来是不会了。」
接着,女人转身背对大助,将手朝旁边一挥。
大助苦笑着踏出步伐。
4.02 大助 Part.12
就像被花蜜引来的蜜蜂一样。
他把手按在防风眼镜上,向上司报告。
「我只是觉得,你越来越像土师了啦。」
女人回过头,又定定地注视大助。
电击风暴瞬间大作,击倒毛毛虫群。
「是……陷阱吗?」
就像朝灯光聚集的飞蛾一样。
「什么……?」
原来是一道闪电,落在挤满白色毛毛虫的院区内。
毛毛虫现在虽然避了开来,但是时间似乎所剩不多。只见通道变得越来越狭窄。
巨大的马陆沿着大助的腿往上爬,将獠牙伸近他的脸。绿色烟雾密集形成的〈虫〉眼,紧揪住大助的心。
大助投身跃入洞中。
以前用来掩饰通往中央本部的地下据点的出入口时,这里原本是外科和内科的老旧复合式医院遗址。
走着走着,他看见前方有一个洞。看起来应该是电梯的入口,但可能是受到毛毛虫的影响,电梯门和机体整个腐朽分解,只剩下一个空洞在那里。
纵长的洞穴彷佛成了毛毛虫横行的洞窟。大助跳上勉强残留下来的钢筋,不断往下潜入地底深处。
那是由放电现象模拟成形的女人。
它们可说是为此而生,拥有绝对的本能。
「柊子……这里好像有路可以进入地底。」
轮廓模糊不清的〈虫〉出现在走道的前方。
「啧!」
走道的尽头,大助面露微笑。
外面都变成这副模样了,想必里面一定更糟糕吧。
他往地上一蹬,冲过通道。
『火种一号局员〈郭公〉,请你现在立刻潜入内部,收拾残局。』
年纪大约二十岁左右吧。那张美丽的脸庞,看起来不像是大助所认识的人。
大助一靠近,云雾就在空中凝固,化成锐利的爪子。
「我会的。」
就这样,一条烧焦的道路朝着医院内部开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轰隆巨响和晃动震动了空气。视野被染成一片金黄。
抬起头,眼前见到的果然又是布满毛毛虫的走道。
先试着打一枪,看看情况如何好了——
金色女人面对拿枪指着自己的大助默不作答。
「〈霞王〉。」
大助从经过伪装的地面出入口,来到了要塞的最上层部分。这里主要是附虫者局员的生活区域,也是最靠近地面的楼层。
女人消失之后,毛毛虫群依然不敢封闭通往医院内部的道路。它们在地上来回爬动,唯独避开那个地方。
说不定是陷阱。
然而——那不是人。
她不发一语地凝视大助的脸。
黑色爪子在穿过一旁的大助身后扩散,恢复成原本的云雾。
〈原始三只〉会受到人类的梦想吸引,并且将其吞噬——
「〈玉藻〉,是我,让我过去。」
〈玉藻〉和〈霞王〉都是中央本部里王牌级的战斗员。既然得由她们直接,而且是两人一起拉起防卫线,那想必情况一定相当艰困。
大助举着枪,茫然地呆站在原地。
这样的想法难道是一种错误?
身影随即迸裂消失。
大助跨过毛毛虫无法进入的界线,接近马陆。
大助皱着脸靠近建筑物,结果毛毛虫立刻朝他涌了过来。
「………进是进来了,不过好像没打算让我从这里出去的意思。」
然而,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感觉得出来,不见人影的上司相当苦恼。
「说什么要我去现场解决一切……你的命令还真是无趣耶。」
「——」
一阵喧晔朝他迎面而来。
那里是宽敞的大厅。
身穿中央本部的标准装备,也就是全白大衣的战斗员排出阵势,包围着大助。而在那四周,众多的白衣人们也用充满戒心的眼神注视着他。
他们七嘴八舌地问:「你真的是〈郭公〉吗……?」「有路可以通到外面?」「为什么你毫发无伤——」似乎对一号指定的来访感到困惑。
「——你身体还好吧,〈玉藻〉?」
在众多在场的白衣人之中,有一名格外与众不同的人物。那是一名在大衣底下穿着亮片迷你裙,背后插有小翅膀的少女。
「噗!你在说多久以前的事啊,〈郭公〉?虽然我从『流星雨之夜』后就无法激烈活动,不过操控〈虫〉的技巧可是好得不得了呢~」
说完便露出小恶魔般笑容的少女,是刚才的马陆之宿主。
「〈霞王〉他们在里面。」
「知道了。」
大助结束简短的对话,快步穿越白衣人们。
在中央本部局员们充满惊愕和畏惧的视线下,他穿过好几道门——
「你是正牌的吧?」
一双鲜艳的蓝眼珠,目光锐利地贯穿踏入另一个房间的大助。
那是一名身穿白色大衣的金发少女。她的身后跟着看似部下的局员。
「本大人会这么问,都是因为最近有个叫『秘密客』的冒牌货四处出没。不过就算没有,现在这种紧急时刻,也必须提高警觉才行。」
黑色云雾缠身的少女,〈霞王〉充满敌意地瞪着大助。充斥室内的野兽般杀气,让跟她同一阵线的局员们也不由得倒退了好几步。
「——魅车在哪里?」
大助连声招呼也不打,径自环顾室内。
大助与眼前的女人,共同目睹了〈原始三只〉诞生瞬间的情景。
大助在这世上最讨厌的女人。
「小皇、泪……卡西。」
不是五郎丸柊子。进入要塞之后,局员即可透过防风眼镜听见中央本部的通讯。
「是时候攻击了。之前我们一直努力防守,不过现在就算万一本大人不行了,也还有你——」
虽说解除了戒备,〈霞王〉却依然挡在通往后方的门前。
正面对着类似计算机的机器的人,是隶属情报班的附虫者。应该是正在尝试恢复与外界的通讯,以及掌握据点内部的状况吧。
大助脱掉防风眼镜,露出脸孔,瞪着眼前的女人。
「我所想到的作战计划——都跟一号指定有关。」
「进去吧。」
「我父亲发现这件事之后非但没有感谢我,反而还心生害怕,企图杀了我。所以我才带着实验体逃跑,打算让这场梦就此结束——结果就遇见了他们。」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会对魅子那么不耐烦了。既然魅子就是魅车八重子,那我会有那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你也见到和我一样的幻觉了吗?」
「只有我一个人。我原本是打算来看看情况的,结果到了出入口不知为何就进得来了。不过出口已经被毛毛虫堵住了。」
「我不晓得自己还剩下多少力量可以作战。」
「大致上是的。」
他一穿过门,便见到那个女人站在房间里。
「……」
丝毫没有在过去世界中见到的魅子之影子。他虽然很想这么说,不过仔细一瞧,她的眼睛和声音确实仍保有魅子的样子。
那个名字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中央本部本部长的名字。
「……啧!」
大助以战斗员〈郭公〉的身份报告现况。
「一玖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一之黑泪守你应该也见过面吧,〈郭公〉?」
〈霞王〉不情愿地抛下这句话,从门前退开。
「——魅子。」
「让〈郭公〉进来。」
大助正准备通过〈霞王〉身旁时,忽然又停下脚步。
「我没有这么说。我也有我的想法,只不过有点不可思议就是了。」
「还是我应该说欢迎回来呢?毕竟,你平安无事地从『那个世界』归来了。」
「我父亲埋首于『不死』的研究,引起了当时的圆桌会的关注。不过那项研究对脑筋不好的父亲来说负担太重,所以我就偷偷地接手进行。」
「请报告各分部的动向,〈郭公〉。」
「看你不听人家说话的样子,的确很像是本人……不过,你是怎么进入要塞的?有地方可以出去外面吗?既然要增援,那其他局员在哪里?」
「HARUKIYO人呢?」
魅车望向这边。
「……」
「你的意思是,不管做什么都没用?」
「……混账家伙。」
魅车把大助带到隔壁房间里。
与一切的开端紧紧相系。
这句话若是被别人听见,肯定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我哪知道。都是因为那家伙不在,事情才会搞成这样。真是可耻。」
大助还有好几个约定尚未实现——
也就是,过去的世界。
正因为得知了那项事实,大助才会大受打击。
「地面上的状况如何?」
他的真实身份不明。
「……市民来不及避难是迟早的问题,目前也没有足够的战力去对付毛毛虫。另外,各分部正思考如何将中央本部从要塞中救出。」
就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
周围的局员们全都为室内的险恶气氛紧张不已。
那里似乎是一间仓库。紧急照明灯的微弱光线,照亮了摆放不锈钢层架的房间。
然而,却是最初诞生的同化型附虫者。
魅车用手指抚摸摆在层架上的罐头,看来粮食储备十分充足。
与魅车八重子——自称魅子的口罩少女。
宽敞的房间灯光昏暗,数十名穿戴白色大衣的少年少女们坐在地板上。
「你还没实现跟本大人的约定啊。」
因为,那个名字也与过去的决战有关。实际上,两人从更早之前就有所渊源——不过身处决战核心的人,其实是一之黑泪守的独生女。
一号指定〈郭公〉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最后绝招。尽管人们对他抱持的感情多半是憎恶,他仍深知自己已成为附虫者们的精神支柱。
大助沉默地通过〈霞王〉身旁。
大助当然认识他。
「……哈,我们刚才一直意识不清的副本部长大人,现在总算恢复原状啦。」
「他不是冒牌货。」
伫立在房间中央、年约二十岁后半的女人,对大助露出温柔的微笑。
被拉进那个幻觉里的人不止大助,魅车似乎也是一样。
「我看他们八成会失败吧。毕竟每个分部都缺乏打破现状的战力,又没有指挥官有能力将所有人联合统整起来。不过要是你家的分部长在,那就另当别论了。」
〈霞王〉不悦地咋舌一声,并让弥漫室内的黑色云雾消失。
在他眼前的,是副本部长魅车八重子。
尽管他取代空有虚名的局长握有实权,这几年却不再于人前现身。包括大助在内,极少有人知道他为何消失无踪。
「这里大概还可以撑多久?」
「在幻觉里就另当别论,不过现在我是你的上司。你要是敢打我,小心会因为犯了反叛罪而被逮捕喔!」
「只不过,其中一项很快就报废了。你不应该来这里,而是应该留在上面统合地面的局员。我在『那个世界』里也说过,你的脑筋真的很差。」
大助知道他们是谁。
「听我说话啦,你这臭小子!你给我仔细看看本大人的脸!要是那女人已经死了,本大人一定会笑得更开心!」
魅车用指尖轻敲玩弄着罐头:
「什么?你这家伙是白痴吗!这根本摆明了是陷阱嘛!居然连你也轻易被困住,信不信我宰了你!」
他们。
「十几年没有人这么叫我了。」
「最多五个小时吧……咱们这些人之所以看起来没什么事,都是托〈宁宁〉再生能力的福。不过她也快到达极限了。」
照理说早已过去了的战役,其实从更久以前就——
「我有话要问那女人。」
〈霞王〉咒骂一声,别开视线。不知她是在生气,还是——感到泄气。
防风眼镜里传来女人的说话声。
「……」
但是大助和〈霞王〉向来都是这样说话的。
「别指望我了。」
而且认识他们。
那个世界——
「——你来了啊,〈郭公〉。」
4.03 大助 Part.13
金发少女一听见他小声询问,立刻沉下脸来。
〈霞王〉瞪大蓝色的双眼,凝视大助:
「卡书亚他……那个名字甚至不是他的本名。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没有他实际存在过的证明。这个国家,经常有像他那样的人潜伏进来。」
光听她刚才到现在所说的话就知道。
首先是,一玖皇嵩。
无名的异国少年。
不止〈霞王〉。
「……我所见到的景象,真的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吗?」
约定。
「就是一玖皇嵩、一之黑泪守,和卡书亚·阿尔提尼斯。」
「魅车人呢?已经死了吗?」
魅车轻声笑了起来。大助不明白究竟有什么好笑的。
大助亲眼目睹了那副笑容诞生的瞬间。
她用安心和畏惧让被捕捉到的人无法动弹的,锁链般笑容——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中央本部的副本部长,魅车八重子一说完——
在诞生的同时,便为了阻止世界剧变而战,最后气绝身亡。
是存在人数仅有数例,却不断出现特异情形的同化型附虫者的——第一人。
「那个时候——是〈虫〉真正诞生的时刻吗?」
对于大助的问题,魅车八重子——
「是的,没有错。」
明确地点头。
「其实事情是有征兆的。可是,那本来应该只是一个绝不会成功的实验……就连我也不明白那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魅车八重子露出被唤作魅子时的笑容。
天真烂漫。
简直像在祝福整个世界般的,温柔笑脸。
「你就是——原因吗?」
完全出自下意识地……
等到回过神时,大助已经把枪指向魅车。
他分不清现在在自己心中纠缠的情感是什么。
是愤怒?
是憎恨?
是反复咀嚼自己至今所遭受的一切后,打算对事情的肇因进行报复?
还是说——是过去被他打成缺陷者的那些人,要他这么做的?

「原因?」
魅车收起微笑。
全部都是便宜行事的结果论。
「我是——『不死』之一?」
大助当然觉得奇怪。
「——」
「是迪欧雷斯托伊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吗?」
「问题出在哪里?究竟哪个环节,称得上是事情发生的『原因』?」
大助非常不喜欢魅车八重子这个人,讨厌到连在过去世界都会下意识地感到不耐。
却也是沉重到让大助无法充耳不闻的一句话。
「她的一号指定是针对她的〈虫〉而封。尽管一度消失,仍改变宿主、再次复活——会那么做的〈虫〉,只有那只梦幻月光蝶。」
「……利菜!」
像是生下他、悉心呵护他长大般充满慈爱的微笑。
正因为大助自己也是如此,所以才有办法斩钉截铁地这么说——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一定可以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大助没有放下手枪。
「我有好几次都快没命!特别是跟其他一号指定扯上关系时,几乎都一定——」
「当然是用浓雾隔离赤牧市的人呀。那是对我提出的警告,对你而言则是一种求救讯号。——话虽如此,不过我看反应迟钝的你应该不懂吧,〈郭公〉。」
是因为两人无言相对,才会注意到的小小异状。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她的『不死』——是一种诅咒。已经神格化的她所带来的影响想必应该会持续扩大下去,牢牢捉住后人不放吧。」
「你也是真正的一号指定。」
「你还问为什么……?都是你——」
「继承她遗志的反叛军,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谢谢你,〈郭公〉。是你完成了她的『不死』。」
自己之所以存活下来,都是因为奇迹。
梦想尚未实现就倒下的附虫者,大助看得比谁都多。
「不死」。
——因为我们的错,这个国家将被〈虫〉所充斥,然后灭亡。
在长久奋战的过程中,他不知不觉地背负起他们的意念。
大助脑海中浮现从前发生的大战中销声匿迹的一号指定,长枪使。
「——你说什么?」
魅车脸上浮现至今最温柔的笑容。
「她死了!」
大助在扣住扳机的手指中施力。
那是他们的梦想延续——
那场吃下全灭败仗的决战生还者很少,也鲜少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犹如一位母亲——
「不只是利菜——如今仍在沉睡的那家伙,也跟那种东西毫无关系!」
「……」
大助情不自禁地大喊。声音大到他的喉咙几乎发麻。
他在那里与HARUKIYO作战、经历某场决战后回到东中央分部,成为立花利菜的监视者。在那之前,他在东中央分部明明是隶属战斗班,而非监视班。
「中央本部把在那艘废船上被逮捕的〈浸父〉——迪欧雷斯托伊藏起来了吗?」
虽然无论那是什么样的心情,大助都没有资格去背负——
要塞再次晃动。
「他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无论他要或不要,他都会把别人当成燃料,继续燃烧下去。他应该没有属于自己的命运吧。所以,自己以外的命运将会永远令他生生不息。」
数度与一号指定们展开殊死斗的人,只有自己——
跟刚才不一样,现在的他十分清楚。
大助握住手枪的手被汗水浸湿。
对魅车来说,大助膨胀的杀意或许也只是一阵微风罢了。
魅车细长的双眼,注视着浑身僵硬的大助眼睛。
大助心里其实很清楚。
此时此刻,他是凭着自己的意志在扣住扳机的手指中施力——
魅车八重子这个人,花了好长的岁月。
「『瓢虫仍活在我们心中』。」
不管是谁,一号指定无论何时死去都不奇怪。
想要我再甩你巴掌吗!他在心中暗骂。
魅子十分干脆地说出本应是这好几年来最重要机密的事实。
一开始,被单独指派去逮捕〈冬萤〉时是如此。
「那个时候还没有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这个组织。全部都是政府从旁干涉,以及圆桌会暗中算计所造成的结果。不过,听说迪欧雷斯托伊留下的分身,自那之后也一直在到处活动。」
「……是迪欧雷斯托伊让我看见幻觉的吗?」
然而——他也想起了一些蛛丝马迹。
或许是某样与自身意志相悖的东西,要他这么做的吧。
尽管明白这一点,他还是无法放下手枪。
「毕竟你也是『不死』之一,拜托你振作一点。」
大助用沙哑的声音反驳。
愚蠢透顶。
「没错,事情是和我有关。会发生这种事,都是因为我夺走了我父亲的研究?是因为我父亲开始了研究?是因为泪他们圆桌会赞助了研究?是卡西的力量不足害的?还是要怪小皇这个毫不相干的人的梦想最后害死了卡西?」
大助错愕得说不出话。
不对。
「……!」
「我……曾经好几次差点死掉。」
那只〈虫〉,是大助试图让世界恢复没有〈虫〉的原貌之原动力,如今仍深深沉睡中。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为什么每次发生大型战役时都一定有你的份?」
「我不否认,世界会改变都是因为我们的错。可是,我们的作为不能用原因二字来概括论定。」
「那是当然。因为你是用来测试一号指定的一号指定。」
不——不对。
「你说——什么——」
他不可能漏听在至今成为重要段落的决战中,数度听闻的那两个字。
这时,要塞中传出了细微的声音和晃动。
后来,被派往成为一号指定的人身边时,也是去了非原本辖区的赤牧市。
「你不是亲眼见到在那个世界、那个时代发生的事情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会这么想?」
「我想你应该已经晓得,歼灭班也是利用迪欧雷斯托伊的碎片做出来的实验体。因此,本体在脱离我们掌控时夺回了碎片,并且轻易地击败他们。」
那个时代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世界改变的原因。只要少了某个人,那段与预言紧紧相系的旅程,就不会走到最后的终点。
一再复活的〈虫〉。
一切就跟在过去世界里所见到的魅子的不祥预言一样。
魅车仰望天花板瞇起双眼。即便被枪指着,她依旧不为所动。
「只有一个人,是只凭一眼就决定是一号指定的……除此之外,其他全部都因为与你作战后存活了下来,才被评定为一号指定。只是没想到,一开始只是张试纸的你,居然还好好地活到今天。所以,我现在可以十分肯定地说……」
「HARUKIYO——」
摇晃程度比先前更大,声音似乎也变近了。
「绝对不会死。那才是一号指定。」
又或许可以说是憎恨。
「那些毛毛虫……果然是〈浸父〉对吧?」
大助终于察觉到那项事实。
「那根本是……强词夺理。」
魅车八重子微微扬起唇瓣的笑意,简直有如恶魔的化身。
「十多年前的那一天……不对,从那之前便开始持续至今的研究成果,就在你们的未来里。」
「……?那不然是谁——」
「可是你依然活着。」
「做那种事情,对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处?」
但是,他身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里最强的附虫者,那是理所当然的
若是从前的大助,他绝对不会去怨恨原因。他只会为了守护自己的梦想而战,除此之外的事情他一点兴趣也没有。敌人自始至终都是〈原始三只〉,他不会去深究它们为何诞生。
世上哪有那种「不死」。
实际上,魅车八重子这个女人经常都是面带微笑,就连现在也是一样——
玩笑似的一句话。
「你以为强大是成为一号指定的唯一条件吗?」
甚至不惜利用意外诞生的〈原始三只〉和附虫者。
一直企图找到她所追求的「不死」——
「你们附虫者,是达到『不死』前的进化过程。」
头顶上方传来的声响和摇晃要塞的震动益发剧烈。
几乎可称之为地震的晃动,激烈地摇晃要塞。
仓库门开启,白衣人们慌张地涌了进来。
「副本部长!这个震动究竟是……!会不会是〈浸父〉在展开某种攻击——」
是情报班的附虫者。他们为了请求指示而来,看见举枪的大助后无不震惊失声。
「请不要在意,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用枪指着了。」
「……」
大助依然用枪指着魅车,同时瞪着情报班的附虫者。
他知道就算现在在这里杀了魅车,也解决不了任何事。
但是,他的感情却不允许他放下手枪。
「可……可是现在〈浸父〉……!」
「不,我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不过那恐怕不是。」
大助高举的枪口顿时一晃。
「难道是地面的分部在进行救援……?」
「说他们战力不足的人不是你吗,〈郭公〉?无论哪个分部,都没有附虫者拥有可以如此急速到达地底深层的破坏力。」
既然如此,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见到大助拼命思索的模样,魅车瞬间傻眼,露出过去被唤作魅子时的少女神情。
金发少女转头望着他。
然后——要塞里哀号四起。
他抬起头,注视魅车。
「——」
大助继续连续击发子弹,一面对体力消耗、全身冒汗的〈霞王〉说。
「那……那个,我……」
即使臂力没有经过强化,少女的身体依旧十分轻盈。
杏本诗歌没有说话。可能是从地面开始挖洞,让她的体力严重消耗吧,她的呼吸感觉有点喘,脸色也十分苍白。
〈霞王〉一脸惊讶地回望大助。
「我都明白,所以不要紧。」
某种预感,从大助的头顶直灌脚底。
「〈郭公〉,为什么你会晓得〈虫羽〉的事情?」
「什么?那是什么玩意儿——喂!不会吧!」
4.04 大助 Part.14
风阵阵呼号的声音,于黑暗中急速上升的大助耳边响起。
而且就某种意义来说,她在特环局员的眼中,是比〈浸父〉还要令人害怕的存在。
「救兵要来了。」
尽管大助被这么嘲讽,他还是无法立即理解那句话的意思。
「快朝地面挖开天花板!」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及〈郭公〉的最大天敌,也是反叛军〈虫羽〉的领导者——
「闭上眼睛休息,让自己多少恢复一点体力。」
激烈的闪光和巨响充斥要塞。
大助等人正被无形的力量,以急速推上通往地面的大洞。
而是极为平凡的高中生,药屋大助。
「不,不是——」
「现在就让我们同心协力吧。」
他冲进神情紧张的战斗员们之中,放声大喊。
〈霞王〉让云雾扩散开来,好保护白衣人们。
「——我明白。」
「防守就算了!现在马上把所有人集合到这个大厅里!我们要逃离这里了!」
大助点头,将少女放到地上。
〈霞王〉湛蓝的双眼瞪着这么说的大助。
摇晃要塞的震动越来越大。
一个小小的光点,浮现在原本一片漆黑的空间里。
少女一定对自己脚底突然踩空,感到非常吃惊吧。看到她杏眼圆睁,被坠落的恐惧感吓到表情僵硬、脸色发白,就知道她一定消耗了不少体力。
所以才有办法一个人进行挖掘,但是她身心所承受的疲劳实在让人难以想象有多么庞大。
「——要开始啰!」
「我们要逃出去了!所有人尽量集中在一个地方!砂石就由本大人的能力挡着!有攻击力的人给我专心地挖!还有,马上把救护班叫回来!」
既然已经发誓要在那个时刻来临前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他就还不能向诗歌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
「……是。」
——明年圣诞节再见。
不只是大助。
现在离约定的时刻还有一段时间。
瞬间的沉默。
「——」
「自从瓢虫不在之后,听说〈虫羽〉就一直想要改变。他们不跟特环作战,而是决定在打倒〈原始三只〉的时刻来临时,与我方携手合作……」
大助用双手接住那名少女。
灯光是不可能从地面传到这里。
之后,就逐渐变成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
对于比较像是恫吓的命令,白衣人们尽管困惑还是乖乖照办。他们急忙展开行动,转眼间,攻击力强的战斗员就全部集合在大厅里。
「就快好了……!」
「……!」
诗歌尽管一脸欲言又止地紧抿双唇,还是乖乖地照大助的话做。
大助与郭公虫同化的手枪喷出烈火。
天花板碎裂、消灭,整个大厅一下子就变成宽度和高度有如巨蛋球场般的空间。黑色云雾则将崩落的砂石移往要塞的走道或仓库。
「你应该不是真心想要跟特环合作吧?」
大厅陷入一片沉默。
「……什么?」
「……!」
诗歌重新面向〈霞王〉。但是大概是头晕的关系,她的身子忽然一倾。
少女想要对逃窜的局员们说些什么,可是却没有人肯听她说话。
然而——
已经精疲力尽的局员们,同时以大助和少女为中心退散开来。
大助立刻伸手撑住诗歌的肩膀。
「可……可是,我们距离地面不晓得有多远——」
〈霞王〉低沉的说话声,一转眼就被吞入无底深渊中。
然而下一个瞬间,她就不合时宜地开心笑了。
支撑庞大重量的〈霞王〉,身上所承受的负担想必非常沉重。
大助转过身,推开情报班回到大厅。
「你可知道,至今有多少特环局员被〈虫羽〉打败?」
「我说过,要脱离这个困境,必须要有一号指定的力量。」
是〈霞王〉的能力。她的〈虫〉,也就是没有实体的云雾,将大助和中央本部的局员们一同托向地面。

大助一边大口喘气,一边仰望上方。
「我哪知道!别管那么多,做就是了!不然我宰了你们!」
地下要塞位在就算搭乘高速电梯,也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抵达的深处。或许正因为她是诗歌,
「你的反应真的很迟钝耶,〈郭公〉。」
多达数十人的附虫者们,全都以各自的最大火力击穿天花板。
「我知道!〈浸父〉终于要攻过来了!不过本大人会全力防守——」
少女见到唯一保持冷静的大助感到似乎十分困惑。她大概万万没有想到大助——不对,是〈郭公〉会在中央本部的要塞里吧。
「〈霞王〉!」
「喂,〈郭公〉。你有点子了对吧?」
大助是从他的亲姐姐药屋千晴口中听来的。但是就算多加解释,〈霞王〉应该也不会接受。
「〈郭公〉——」
「怎么还没到啊……!话说回来,根本就不可能挖到地面嘛!」
从头顶上方坠落下来的是——一名少女。
不过可能是从他的表情看出什么了吧,她随即转身对战斗员们下令:
〈霞王〉对朝天花板高举手枪的大助咧嘴一笑,接着下令:
当初做出这个承诺的人,不是附虫者〈郭公〉。
被唤作〈冬萤〉的少女,她的名字叫做杏本诗歌。
「我们——」
「唔……!刚才那是什么!是〈浸父〉吗?」
在接连不断的攻击中,慢慢地开始有附虫者脱队。无力跪地、大口喘息的局员一个又一个地增加。
「……」
头顶上方的空间,被挖出好比高楼大厦的高度——
「……」
因为那句话,他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现身要塞的,是一名个子娇小的少女。
局员们纷纷被这巨大的冲击震得摔倒,停止攻击。
一阵格外剧烈的摇晃侵袭要塞。
那个光点似乎正朝着要塞落下。
现在就让诗歌闭上眼睛——
大助只能以身为〈郭公〉的声音和态度来面对她。
「我们也一样打倒了许多〈虫羽〉的成员。」
魅车八重子委婉地说。
「再说,他们最近有在克制不对特环进行攻击的事情,身处最前线的你应该也晓得吧,〈霞王〉?」
「……是啊。」
在没有光线的大洞里不断上升的一群人中,位于最上层的是大助等人。大助、诗歌、〈霞王〉、魅车彼此相对,其他局员则是在更下方的位置。
依照现在的速度,似乎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抵达地面。
「实在很难从瓢虫还在的时候,想象变成现在这种情形。少了对立和冲突,害我简直无聊死了。」
「听说这好像是新领导者〈冬萤〉的意思。不跟特环作战,等到打败〈原始三只〉的时刻来临就与我们合作——一方面也为了表示那份主张是真心诚意的,所以在现在这个状况下,〈虫羽〉会对我们伸出援手其实是必然的结果。」
魅车细长的眼睛,看着被大助搀扶的少女。
「毕竟,善良的你不可能不帮助如此深爱你的我,对吧?」
闭上双眼的诗歌顿时皱起脸来。
大助和〈霞王〉沉默地瞪着魅车。
不知她是早就预料到事情会演变成如此,还是真心说出爱这个字眼——
旁人实在无法理解这个眼睛细小的女人在想什么。
「话虽如此,我实在没想到你的动作居然会这么慢。你们还是一样没一个有用的军师吗……还是说,〈虫羽〉内部也有跟〈霞王〉一样反对我们连手的人?」
〈霞王〉不悦地咂舌一声。
「不过最让人不爽的,是竟然只有〈冬萤〉一个人出现。你们〈虫羽〉是瞧不起我们吗?」
「她的力量非常强大。虽然她是为了不牵连他人,不得已才自己单独行动,不过她的同伴应该也很反对这件事。毕竟我们双方互为天敌。」
乘着如喷泉般涌出的云雾,白衣人们纷纷被扔上地面。
「柊子?你听得到吗?」
一时之间,大助有种自己误闯入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但是,现在的大助没有那个资格。
「……!开什么玩笑!你怎么可以保护〈冬萤〉!」
第一次感受到,是大助杀了诗歌的〈虫〉,将她打成缺陷者的时候。
「什么?才没有那回事咧!〈冬萤〉!你这家伙看什么看!」
『……〈郭公〉?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谢谢你,〈霞王〉。」
「是啊,她很确实地回应了我的爱。」
名为赤牧市的大都市,已完全被毛毛虫大军所吞没。
「辛苦你了,〈霞王〉。」
「〈郭公〉,你和〈冬萤〉彼此应该是敌人吧?不止本大人,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可是你们为什么就算见了面,也不动手开打?」
「那女人……?」
所有居民应该都已经撤离了。单侧三线道的马路上没有一辆车在行驶,原本应该有好几万人在工作的街道上也渺无人烟。
「啥……!你说谁在闹别扭啊,臭女人!」
「先打倒〈原始三只〉再说。」
「少啰嗦,去死啦!」
「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大助的身体霎时紧张得僵硬起来。
「我们大约十分钟后抵达地面。你办得到吧,〈霞王〉?」
都已经产生规模如此庞大的损害,不只是一般市民,想要再对全世界隐瞒〈虫〉的存在已是不可能的事。
彼此以为对方是别人,两人再度重逢。
大助的防风眼镜里,传来已经听惯了的尖锐说话声。
「那怎么可能!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结果,大助又再一次让诗歌伤心难过。
就算大助关心询问,〈霞王〉也一声不吭。她用浮现黑眼圈的脸凝视上方,集中全副精神去控制能力。
正当大助不禁叹息,心想安抚〈霞王〉真是件苦差事时——
「这是……」
『那…那真是太好了!地面这边已经快到达极限了……毛毛虫的数量不断增加,如今已几乎来不及将市民撤离……!』
一切都与从前感受到的一模一样——每一次,诗歌都伤痕累累,孱弱不堪。
他不想再给她不完全的希望。
诗歌睁大双眼,离开大助的臂弯,站起身。
大助与诗歌目睹那幅景象后不禁语塞。
「你还好吧,〈霞王〉?」
「……」
魅车透过麦克风说。感觉得出来,柊子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全由今天大助等人,附虫者们的战斗来决定。
诗歌瞪大眼睛,仰望大助的脸。
他不能对诗歌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
「〈霞王〉,你要闹别扭是无所谓,不过速度慢下来了唷!」
然后——
「中央本部请以〈疫神〉、〈四叶〉、〈玉藻〉、〈虎丸〉的小组为中心,展开战斗队形。」
『吓!这…这位是魅车副本部长!幸…幸好您……您平安无事……?」
防风眼镜里传来说话声。
『遵……遵命!』
魅车戴起附有麦克风的耳机,〈霞王〉也戴上了防风眼镜。
「什么?」
「谢谢你。我们应该不用多久,就会和两百八十名战斗员一起抵达地面。还有前来援救我们的〈冬萤〉。」
『北中央分部共有五名战斗员加入。请下达指示。』
「请通知各分部,告诉他们不用再救助我们,现在立刻以北中央分部的战力为中心,包围〈浸父〉,并全力阻止损害扩大。只不过三号以上的局员,必须留下来等待中央本部抵达。等我们一出地底,立即就展开歼灭作战。」
可能是急剧使力过度所造成的反作用吧,只见〈霞王〉倒在地上失去意识。拥有再生能力的局员〈宁宁〉赶忙跑过来照顾她。
「毕竟你们以前在中央本部的时候,感情就好到跟兄妹一样。所以也难怪你见到他跟〈冬萤〉之间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心情会差成这样了。」
他不想被已经过去的事情束缚住。
变成所有人都晓得〈虫〉存在的世界。
魅车也望向这边。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做——假装自己已经遗忘。
从明天起,世界又将改变。
尽管还不能确定魅车所言是否属实,但是大助与诗歌确实是以敌人的身份相遇。然后,他将她打成了缺陷者——
虽然诗歌说大助不是她的敌人——可是她错了。他的确是诗歌的敌人。
「啊呜……对……对不起。」
大助等人从大洞里被猛然推出地面。
恶言相向的〈霞王〉明显已经疲惫不堪。她之所以从刚才开始就怒气冲天,或许是为了排遣疲倦的关系。
此时此刻,他的臂弯确切感受到的体温和气息……
『啊,〈霞王〉!是我五郎丸!好久不见,我已经出人头地,现在是代理分部长啰!』
大助喃喃自语。
「若趁现在,一定可以确实打倒〈冬萤〉……打倒那个〈冬萤〉。」
魅车八重子瞇起双眼,与附虫者们一同环视地面的情况。
〈霞王〉默默地竖起中指。
被纯白沙砾覆盖的沙漠——
「我从来都没有把〈郭公〉当成是敌人……」
取代本来应该在那里的人们,支配地面的是——
「不是的……」
4.05 大助 Part.15
是五郎丸柊子。
〈霞王〉瞪着大助,大助也透过防风眼镜回瞪着她。
但是,那样的世界会存有希望,还是只剩下绝望
「那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那位天敌会在真正的天敌身旁如此放松吗?」
大助刻意装得面无表情,不发一语。
如果可以,大助好想立刻抱紧诗歌。
低头致谢的少女头顶上,出现了光点。
〈霞王〉哑然失声。诗歌说完又再次闭上双眼。
「……」
高高隆起的丘陵,过去是一栋栋的大楼。
朝地面光线接近的速度加快。
魅车开口责备一副好像随时都会咬人的〈霞王〉。
『我听得见!这就表示,你们正平安无事地逃往地面吧!听说〈冬萤〉一个人潜入地底,我真是担心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你们没有打架吗?相处得还融洽吧?』
在将〈原始三只〉全部打倒、解决一切之前——
「你必须保护的一号指定,应该是如今仍在沉睡的那女人才对呀!」
魅车八重子透过麦克风下令。
「——!」
而掩盖视野的不是沙子——是白色的毛毛虫。
甫逃离要塞的白衣人们,迅速以受过训练的利落动作组成队伍。
现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一直在寻找的最后一张王牌,如今在东中央分部的手里——
大助等人来到的地方,是赤牧市的市中心。
至少,在魅车八重子也在场的这个状况下,他必须坚持那种态度才行。
然而,不对。
诗歌微微睁眼。
还要继续朝地面上升十分钟。
太好了,话题转移的正是时候。
「不过,我也不记得我跟她的感情有好成那样……」
「看来,我们好像已经抵达收讯范围内了呢。」
穿戴灰色夹克和护目镜的附虫者们,出现在白衣人们的身后。
『西中央分部派出〈樱〉。』
又是不同的声音。一名身穿工作服式装备的高挑女子加入队伍。
『南中央分部……由于没有三号指定以上的局员,因此将集中抑制〈浸父〉造成的损害扩大。』
南中央分部里曾经有一支由高阶战斗员组成的团队。可是,最近听说那支团队已全军覆没。
『东……东中央分部派出的是〈月姬〉、〈火巫女〉和〈郭公〉!』
大助感觉到身后有人现身。是穿着漆黑装备的〈月姬〉和〈火巫女〉——绪方有夏月和土师千莉。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菁英齐聚的同时,毛毛虫大军也朝这边涌了过来。
魅车和一部分的战斗员慢慢退向后方。
『我将担任统率各分部以及抑制损害扩大的指挥之职。中央本部的战斗员,还有各分部的高阶战斗员,请即刻转为投入〈浸父〉的歼灭作战。作战指挥官是——』
魅车八重子的声音透过防风眼镜传来。
『〈郭公〉。』
没有人持反对意见。
包括各分部长在内,没有其他人的战斗经验比大助丰富,而且有能力掌握所有分部的战力。
『此外,〈虫羽〉也将加入此次作战。』
这时,远处掀起了一场水蒸气风暴。
数名人影出现在毛毛虫被吹散的建筑物屋顶上。
是以诗歌为中心的集团。应该是〈虫羽〉的主要战力吧。其中也出现了过去隶属东中央分部的女性。
『〈波江〉——』
从前曾是同事的女人,丝毫不打算与大助四目相交。大助从很久以前就知道她背叛特环,加入了〈虫羽〉。
「你还是一样把我们北中央分部当成消耗品在对待耶,〈郭公〉……!感觉剥夺!」
薄如纸片的〈虫〉轻飘飘地在空中盘旋。〈虫〉以大助等人的所在地为中心,毛毛虫群所经之处,全都被震个粉碎。
数量悬殊是不争的事实。
这番话对面临数量惊人的毛毛虫之附虫者们来说,并不是值得高兴的消息。
千莉尽管听从了指令,浑身灼人的怒气却没有止息。
魅车的话意外地令战斗员们一片哗然。
掩盖天空的云朵染成了红褐色。
土师千莉的允诺声从背后传来。
大助以前也曾经被骗。
大助脸色一沉。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至少让其他分部也加入防御吧……!难不成你想杀了北中央分部吗?」
「〈郭公〉……!我的马陆也已经……!」
暴君,〈郭公〉。
不知不觉间,四面八方已被白色毛毛虫淹没,大助等人完全遭到孤立。
残酷无情地歼灭敌人,绝不信任同伴的恶魔——
想起成为附虫者之后,战斗、受伤,却依旧拼命生存下去的那些目子。
大助断然拒绝。
而且不止一座。
潜藏在大量毛毛虫中,而且还能够自由变化。再也没有比这更棘手的状况了。
通报已达极限的声音,在无线电中此起彼落。
其中说不定也混杂了哭声。
金色的光芒充斥视野。无数呈放射状发射的雷射光线,将浮在空中的教会一个个击穿。
魅车发出号令。
只需一眼便知极限将近。
彷佛身处在掀起狂风暴雨的大海中,一座孤立的小岛上一样。
巨大到令脑髓发麻的噪音,响彻了赤牧市。
背后传来有夏月的声音。
大助下令的同时,高空中也产生了变化。空间扭曲,浮现出三角屋顶的老旧建筑轮廓。
让在场所有人害怕大助,并藉由那份恐惧将大家集结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历经多次战斗,大助深深地体悟到那一点。
「难道你们想在被〈浸父〉杀死前,先被我宰了吗?」
「精神攻击要来了。〈照〉,你去防御。」
「收到。」
大助把手按在防风眼镜上,下达指令。
刺耳的钟声被噪音掩盖后烟消云散。
马陆排出的圆形越来越窄,战斗员们密集地聚在位于中心的大助身旁。
就连维持待命状态的战斗员们,也开始骚动起来。大概是承受不了在四周逐渐变成纯白空间的情况下,眼见孤岛不断缩小的压力吧。
「不准动!」
在为击退毛毛虫而奔走的附虫者之中,她一个人静静地凝视着大助。
「现在胡乱地驱赶毛毛虫一点意义也没有。我们这些人之中,有三个人拥有感应能力。你们三人趁现在去找出〈浸父〉本体的所在位置。」
是大助不认识的声音。或许是三号指定以下的中央本部局员吧。
大助害怕的,是在场的附虫者全被消灭。
他们目前只能靠着红色雨水和无形的冲击,来勉强抑制并削减毛毛虫的攻势。马陆保护战斗员不受毛毛虫侵害的结界,也正在逐渐缩小范围当中。
「我快不行了……!我们先行撤退再重新布阵吧……!」
冷淡的命令断然驳回了抗议之声。
红色雨水变成豪雨,碰到雨水的毛毛虫群痛苦挣扎,然后溶解消失。避开大助等人降下的雨水,雨势益发增强。
只要可以消除对〈浸父〉的恐惧,让全体团结一致,这样的代价太划算了。
「害我们变成这样的原因之一,就在眼前。」
「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不随便消耗战力是正确的作法。假如不先攻下本体,就算再怎么攻击毛毛虫,也阻止不了它们继续繁殖下去。」
「不管是对自己的〈虫〉还是对其他附虫者的〈虫〉,你们至今应该都尝过许多害怕的滋味。因为成了附虫者而备受折磨、伤心难过,遭遇各种艰辛的困境。你们应该已经受够了、感到厌烦了吧?」
「这里是〈木叶〉……我看遍了整座城市,都没有发现疑似目标的身影……」
「我们并不清楚目标现在变成了何种形态。因为尽管它是本体,需要人类的肉体来作为容器,不过它也有可能利用能力进行拟态。」
如果没有现在在这里的这些附虫者——想要再次集合战力去对抗〈原始三只〉是绝不可能的。
不安的情绪慢慢从无线电中消失。
「那些不是本体。攻击的事交给〈月姬〉一个人就好。〈月姬〉,你随便处理一下。」
大助恐怕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里,最没有人望的附虫者。
「魅车。不管什么都好,给我有关〈浸父〉本体的情报。」
战斗员们无不震惊地回头望向大助。
「——很好,现在大家就维持现状,保持待命。」
抬头仰望,只见〈虫羽〉也开始动摇不安。他们对一步也不离开原地的特环感到不解。
土师千莉也是拥有感应能力的附虫者之一。
然而——
总数超过十座的〈教会〉敲响了屋顶上生锈的钟。
附虫者们的声音化作天摇地动,撼摇了朝他们涌来的毛毛虫。
然而那声充满愤怒的咆哮,却感染了在场其他的附虫者——
不只是大助。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一样。
『北中央分部,你们负责保住这个地方。』
如果不找出本体,做什么也没用。
「……收到。」
为了让〈虫羽〉也听见,大助大吼一声。
「现在是——生气的时候了。」
「给我去。」
大助的说话声,与充斥无线电的叫苦声重迭。
「收到!」
但是不管谁都看得出来,那样的举动不过是杯水车薪。
接着,深红色的水滴落下。
「——你们应该已经受够恐惧了吧?」
原本透过防风眼镜传来的呼吸声,霎时安静下来。
本来打算行动的附虫者们顿时停了下来。
某人大吼。
『——作战开始。』
「……!」
是〈教会〉。
每当〈教会〉纷纷浮现,噪音就立刻抵消钟声,发光的雷射则予以反击。
一大群绿色的马陆在地面爬动。毛毛虫群害怕排成圆形的马陆,它们停止前进。
破坏〈教会〉之后,他一直以为自己打倒了〈浸父〉。
甚至在这种被毛毛虫包围的状况下,他依然可以清晰地回想起来。
眼看逐渐衰退的防御网被突破,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茫然的说话声,似乎出自其中一名有感应能力的人之口。
「——收到。我马上开始搜索〈浸父〉的本体。」
特环的战斗员,甚至是〈虫羽〉都视此刻为大好机会,准备攻击头顶上方的〈教会〉。
但是眼前的景象清楚地显示,事情其实并非他所想的那样。大助打倒的不过是〈浸父〉的一部分,对本体恐怕根本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
「我说了要在原地待命,〈照〉。」
想起自己成为附虫者时的事。
吶喊声陆续重迭。
「一整个城市都被毛毛虫淹没了……你居然还要我们从里面找出本体……?」
〈虫羽〉中依旧保持冷静的人——只有诗歌。
大助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大助双手抱胸,摆出直立不动的姿势。
「〈玉藻〉,你去筑起障壁。包含〈虫羽〉的所在地也是。」
「靠视觉很难锁定是吗……〈木叶〉,你去将整个赤牧市侦查一遍。」
光凭一、两名强大的附虫者,绝对打不赢〈原始三只〉。
然而,无所谓。
被人憎恨并不痛苦。
在场的所有人——不对,只要是附虫者,任谁都能够对那一声声的吶喊感同身受,产生共鸣。
就在战斗员们的士气达到最高点时——
幕升起了。
土师千莉的声音,成为众人反击的信号。
「——找到了!在这里的西南方两公里处!移动毛毛虫的『火焰』中出现小小的反应!」
孤岛上的所有附虫者,全都望向相同的方向。
大助奋力一跃,降落在战斗员们的前头。
接着,他将自己与郭公虫同化的发光拳头,朝白色的毛毛虫大军高高举起。
「全员——」
大助的一击,将阻塞视野的毛毛虫群击个粉碎。
「上吧!」
附虫者们长久以来压抑的怒气——
爆发了。
「——!」
怒吼和高声吶喊撼动地面。
大助用发光的拳头劈开毛毛虫障壁,带领着愤怒的附虫者们冲上赤牧市的街道。
所有附虫者各自运用能力击退毛毛虫,朝着同一个方向直奔而去。
「〈月姬〉!〈四叶〉!帮忙开路!」
「收到!」
金色雷射横扫前方的毛毛虫。大量的毛毛虫腾入空中,被随之掀起的爆炸火焰包围,燃烧消失。
防风眼镜土的红点,标示出千莉感应到的〈浸父〉所在地。
「不要慢下来!要是落单就死定了!」
他会带着没来由的寒意回头望向身后,纯粹只是一种直觉。
不是幻觉,手中确切有着真实的感受。
〈浸父〉脖子以下的身体被火焰包围,重重倒地。
打倒〈原始三只〉之一的〈浸父〉了。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附虫者们跑过或是跳过建筑物的间隙,成群结队地疾驰。
「——」
〈浸父〉就潜藏在这之中——
周遭一带完全笼罩在寂静之中。
可是那人的皮肤白如人偶,双眸则一片漆黑。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金环——王冠,身上披着一件施有刺绣的大披风。
尽管皮肤腐烂,整个人面目全非,但是曾一同在过去世界里旅行的少年确确实实就在眼前。
映在大助眼里的,是即将为胜利激奋欢腾的附虫者们。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和〈虫羽〉,两个势力的战斗员们笑容满面地回望大助。
浮现发光纹路的脚往地面一蹬,柏油路在反作用力下凹陷,绿色轨迹一瞬间朝电线杆描绘出残影。
〈浸父〉北月对耸立于空中的城堡高声尖笑。那是尖锐到不像从人类口中发出,如针般刺入耳膜的声音。
只有大助一人,察觉到那个稀薄的存在。
没有哪个附虫者能够停下脚步,放弃现在这个大好良机——
「……」
少年一张动嘴巴,不知何处就传来沙哑的说话声。
「因为她是比你更教人害怕的王……」
「停止攻击!」
又有一名少女冲到大助的前方。就在背后标有红十字架标志的少女,一拳击中一只毛毛虫之后——
「快逃!」
所有人都一脸惊讶地凝视大助。
而那个红点——
大助开始见到有战斗员累得喘不过气来,扬声高呼:
现场没有一个人落后大助。
「〈浸父〉——」
那人静静地抬头,仰望与郭公虫的下颚同化、吐出火舌的枪口。
那是大助认识的脸孔。
不只是千莉。
众人像是要一吐心中囤积已久的怒气般,同时对毛毛虫展开攻击。大到令人耳鸣的冲击声重迭,各式各样的攻势聚集成白色的光芒,充斥整片视野。
前方的视野一开,大助更加快脚步。
与大助等人现在的位置重迭了。
在呆站不动的诗歌正后方——
听见那个声音,所有人终于注意到那个存在。
「到了……!它应该就躲在这附近……!」
脸孔是——大助所认识,名叫卡西的少年的长相。
「〈浸父〉的反应如何!」
在他的注视下,诗歌的双眼失去生气——随后又目光凌厉地瞪着他。
对〈原始三只〉的憎恨,超越了对最初的同化型附虫者的同情。
可是大助注视的不是他们。
甚至连本人也没有发觉。
「——」
〈虫羽〉等人确认情况之后,也跟着以全速跑在大助等人的旁边。他们以诗歌为中心排出阵势,领头奔跑的头巾男子一边驱散毛毛虫一边前进。
枪声的余韵,响彻已化为废墟的赤牧市街头。
孩子般的笑声,与老人般沙哑的声音。
大助缓缓地把手放下。
令人头痡欲裂的刺耳钟声响遍四周。
「很好……你来迎接我了……拥有王的资格之人啊……」
也没有人开口。
大助睁大双眼,扣下扳机。
拥有两种矛盾声音的少年体内喷发出漆黑瘴气,接着瘴气从诗歌的口、耳侵入她的体内。
但是,视野中有的就只是毛毛虫。
脑袋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就抢先动了起来。
没有人动作。
不仅如此,攻击的余波更令大楼崩毁,柏油路面碎裂,水从破损的水管中喷出来。路灯折断,疑似汽车残骸的金属片散落一地。
全员攻击一停止,只见周围的景象大为改变。
轻飘飘地……
「反应是——」
听了大助的号令,轰隆巨响般的咆哮声再度响起。
「跑呀!快跑!」
稚气未脱的脸庞邪恶地扭曲,头上出现金色的王冠。庄严的披风则啪啪作响地在她身后随风摇曳。
「亚里亚·瓦利的孩子啊……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在拥有成王资格的人之中,我选了这女孩,而没有选你吧……」
「杏本诗歌……我要赐给你成为吾之容器的荣誉。」
黑色的斑点开始在充斥视野的所有毛毛虫间扩散开来。遭到污染的毛毛虫群从内部迸裂、腐朽,变成黏稠的液状后消失不见。
如此确信的某人发出胜利的呼喊。
「——!」
大助停下脚步。跟在后面的战斗员们也急忙停止。
诗歌,还有应该要保护她的〈虫羽〉,所有人都无法动手抵抗。
在折断成一半长度的电线杆后面,有某个东西动了。
「——!」
『是的……!不过可能是察觉到我们接近了,它正企图想要逃离……!』
他不由自主地喊出那个名字。
「——」
诗歌也回过头——然而一切已经太迟了。
是卡西。
千莉说在这附近。
大助也是一样。
「使出全力!剧·毒·之拳!」
放眼望去,这一带的毛毛虫已经一只不剩地消失。
〈浸父〉就在眼前。
「——诗歌!」
千莉的声音中,混杂着听似痛苦的呼吸声。体弱多病的她,全力奔跑了这么长的距离,现在身体一定觉得很难受。然而她绝对不会出声叫苦。
「真麻烦——干脆把可见范围内的毛毛虫全部歼灭掉!」
不是〈教会〉。
就连诗歌本人,也无法理解为何大助——〈郭公〉会叫自己的本名,一时讶异地楞在原地。
大助循着千莉的视线,注意到了那个。
洒布爆烈火焰的子弹,将有着卡西外貌的〈浸父〉脑袋击碎。
千莉大喊:
大助的命令正是战斗员们求之不得的。
〈浸父〉喑哑的声音响起。
理应在诗歌身旁保护她的〈虫羽〉成员们也没有注意到。
体积更巨大、施有庄严雕刻的那栋建筑是——〈城堡〉。
而正在张动嘴巴的是——杏本诗歌。
千莉闭上眼睛以集中精神——接着她赫然睁开双眼,看着某个方向。
好比从诗歌的影子里浮上来一般,浮现出一个异样的人影。
大助回头望向队伍最尾端的千莉。
不知不觉间,大助等人的头顶上已浮现出巨大的建筑物轮廓。
「本体还在同一个地方吗!」
所以——
一个穿着破烂磨损的连帽外套的人物坐在那里。
大助以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速度绕到电线杆后面,举起手枪。
「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见到那副模样还会犹豫吗?」
在变了个样的诗歌脚边,卡西的肉体急速腐朽。
同时,在大助身旁燃烧的〈浸父〉身躯,则变成了无数只毛毛虫。大助所击穿的目标似乎只是诱饵。
「啊……」
不可以。
唯有诗歌——
选这世上的谁都无所谓,唯独杏本诗歌不行
大助无法展开攻击。
「既然见到了我,你就尽管绝望吧……」
手枪从大助的手中滑落。
不只是他。
〈虫羽〉的成员们也一样只能呆楞在原地。所有人都一脸不可置信地动弹不得。
另一方面,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同样也是无法动弹。
〈冬萤〉本来就是特环恐惧的对象。
如今见到她被〈浸父〉侵占,他们无法立刻鼓起战意与之对抗,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
「太棒了……这个味道……比谁都蹂躏过更多人,脚下所踩的尸骸比谁都多的人的气味……这才是王的容器……」
尖锐高亢的女人笑声,与欣喜若狂的声音重迭。
「——」
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只发生在短短的瞬间内才对。
然而看在大助的眼里,一切却有如慢速播放般清楚地上演。
绝望一个又一个堆积重迭的光景。
暴风雪以诗歌为中心狂吹大作。
当他开始任意虐杀游击队时,独裁者这才终于察觉。
他有资格。
他被狠狠推落地狱,然后那份绝望与愤怒,又让彷佛跌入死亡深渊的他再度复活。
他原本的人格消灭,变成由深不见底的欲望聚集、化为人形的存在。
女人、小孩、没有武器和金钱的穷人。他们被军人强索贿赂,被游击队夺走赖以为生的粮食,整个国家里有八成以上的国民过着寝食难安的生活。
扭曲整个空间的恐怖雪花,击退了所有攻势。从近的人开始,他们纷纷被卷入暴风雪中,带着毛骨悚然的惨叫声死去。
另一方面,少年非常不满。
——怀抱梦想吧。
雪一粒接着一粒地增加——
他无论如何都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自那之后过了一段时间。
少年只是依照自己一直以来所见的——杀死许多人罢了。
他受到各式各样的拷问。白袍人口中所谓的实验,让他数度徘徊于生死之间。但是即将成为王的他不能就这么死去。
有的只是早已闻惯了的尸臭味,和悲惨四散的血肉而已。
在带来绝望的雪花面前,〈虫羽〉毫无抵抗的余地。
头巾少年试图唤回诗歌,伸出的手臂却从肩膀被撕裂,然后飞散。
梦想实现的梦。
恐怕没有人与它们作战的次数比大助更多。
「我……得到了王的资格……」
比起进行愚蠢拷问的白袍人们,那个女孩反而更让他害怕。
可是那样的攻击却无意义到让人感到可悲。
不必向任何人屈服的王者象征。
4.06 The others
而如今——
他捏造镇压内乱的名目,利用军事力量对首都里的贫民区进行「净化」。独裁者非常赞赏他不留活口、彻底铲除的残酷无情。之后,他又靠着建造教会,声称要对无人生还的贫民区进行追悼,而得到市民的支持。
教会不是用来追悼的——而是墓碑。
身穿白袍的人,对遭某人绑架的他这么问道。
但是结果还是没用。
受到不明光芒和冲击的攻击,他死了。

而每一次挑战,他必定都会败北。
尽管一瞬间获得了自由,却很快又被幽禁起来。
不让他死去。
少女带着稚气的脸庞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雷射光线一碰到雪花,就产生歪斜、应声凹折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并且反射回来。
一切都完了。
大助体内的某样东西碎了。
长大成为少年的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消除这个国家的腐臭味。
那个存在感觉到自己的欲望不断地被满足。
那句话让他活了下来。
以头戴王冠、身披庄严披风的姿态,俯视眼前的光景。
他在首都的一隅游荡,睡在饿死在路旁、无人搭理的尸体旁边。那种时候,腐臭味沾满全身,让他有时连自己是死、是活也分不清楚。所以,虽然尸体是他在这世上最讨厌的东西,但是比起一个人睡,装成尸体、睡在尸体旁反而比较安全,因此他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啊啊——
她用小小的双脚,践踏上半身和下半身被截断的尸体。全身发黑的那具尸体,过去也曾经拥有王的资格,但是如今却变得惨不忍睹。
——梦想还没有实现喔?
一想到再也不用战斗、战败——心里就觉得松了口气。
然后又盖了教会。
独裁者的王冠。
让在他心中沉滞发黑的愿望,紧紧依附着生命存活下去。
军方和游击队侵害的目标,总是弱者。
独裁者虽然生气,却没办法处罚少年。少年已经拥有众多可谓为信奉者的支持者,若企图将他铲除,届时将无法压制叛乱发生。
大助……
「——」
事不关己似地理解了自己的死亡。
总有一天要成为王,创造永远没有腐臭味的世界——
绪方有夏月挺身抵抗了。
大助恍惚地眺望那幅景象。
那个孩子也是一名弱者。
跟从前见过的光芒一模一样的闪光,把他救了出来。
少年成为青年,以留学的形式造访他国。
那么做的,是区区一片雪花。
成为王的资格。
然而,那其实是他的独裁者父亲,与该国的有钱人所订下的狡猾契约。
又输了——
那样的他,有时也有感觉安心的时刻。
在那个国家里,独裁者实施军事统治,大小内乱不断发生。军方收受贿赂、腐败不堪,而打出反政府口号的游击队则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群山贼。
再度苏醒的他,早已不是人类。
眼见〈虫羽〉的成员逐渐化成一滩滩的鲜血和肉块,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总算回过神来。
只要从世上没有腐臭味的世界中——睡梦中醒来,总会见到那名细眼的女孩。
失去手臂的少年被卷入暴风雪中,随着死前哀号血染全身。
用细小的眼睛温柔地注视他,如圣母般面带微笑的魔女。
但是,少年接着攻击了富裕阶层所居住的市中心。
他至今跟〈原始三只〉决战过好几次。
没有一丁点声音。
首先成为牺牲品的是〈虫羽〉。
一面感受一片雪花落在自己胸口后,身体伴着刺耳声响逐渐碎裂的感觉——
「……」
偶尔,年轻的女孩会对他低语。
他们使出所有力量,攻击头戴王冠的少女。
但是,就连失败也将到此为止。
没有东西在动。
——怀抱宝贵的梦想。
腐臭味永远都缠着自己。
少年正打算将这个国家里的人全部除去——
看到有夏月想要保护千莉,却跟少女一起在暴风雪中血花四溅的模样——
世上最不该被夺走的东西被夺走了。
既然迟早会被风雨抹消、不再散发味道,那么就算是腐臭味也教人心旷神怡。
不管陷入多么痛苦或精神上的困境,女孩的话总是不让他放弃。
就在这时,救赎又出现了。
「我……得救了……」
无论经过多久。
因为他作了梦。
无论身在哪里。
只有欲望和憎恨不断累积,如地狱般煎熬的时间再次延续。
大助从前的同事〈波江〉见到面目全非的诗歌后,整个人虚脱无力——但是她仍被暴风雪所吞噬。全身上下喷出鲜血,死状凄惨地丧失性命。
——你不想成为「不死」吗?
从那天起,身为独裁者私生子的孩子,便开始在宫殿里生活。独裁者原本有十名以上的亲生子女,但是全都为了争夺继承权而死。
有一天,军人前来迎接那个孩子。
建造空荡荡、无人祈祷的教会。
飘浮在头顶上方的〈城堡〉已经消失。
蹂躏赤牧市的毛毛虫群则化作光粒子,渐渐消散。
王冠从少女的头上消失,披风也不见了。
「我……」
在光粒子缓缓飘入空中的世界里,少女被安宁包围着。
她感觉到什么东西正从自己的体内消失。
愤怒,憎恨。
憧憬,欲望。
还有——深不见底的力量,也慢慢地烟消云散。
「得救——」
突然间,划破风的声音「咻」地响起。
被切断后火花四溅的电线自己动了起来,缠住少女的脚。
「——鸣喔喔喔喔喔喔喔!」
少女的脸痛苦地扭曲。
只见金色电流透过电线,窜遍少女全身。
蓝白色的放电柱,从少女的脚底直冲天际。电流撕裂被乌云笼罩的云朵,光柱连接天地。
那和过去数度唤醒该存在的光芒一样。
是将其推落地狱之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光芒消失后,少女的身体不住颤抖。
「你是小狗的……」
惨叫的少女身上,已不见过去身为杏本诗歌时的影子。
「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战争了啊」
一回想起那份绝望,那个存在就感觉到自己的意志不断崩坏。
只有一个人用双脚站在地面上。是一名举着曲棍球棒的少年。
空无一物的空中出现小小的裂痕。
他摇摇头,试图回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他见到头戴王冠,身披厚厚披风的少女。少女张大嘴巴,用尖锐高亢的音调发出不知是悲鸣还是惨叫的声音。
『你想阻挡我吗……我的孩子……』
那名少年的肩上,扛着大助熟悉的曲棍球棒。
那是预言。
当时只有匆匆一瞥,并不晓得他是何方神圣。
少女用力紧抿的双唇流下血丝。
4.07 大助 The last
——我所培育的学生们,迟早有一天会与你并肩作战。
环顾四周,他见到特环的战斗员们跟他一样纷纷站起来。〈虫羽〉的成员们也是一样。
「——终于找到你了,你这个足不出户的家伙。」
敌人看准了他最大,也是唯一的弱点。
在全灭恶梦的尽头,如今众多附虫者依然挺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他之所以会被〈浸父〉创造出来的幻觉骗倒,都是因为——
——光凭你一人之力也无法获胜的时刻必定会来临。
被迫不停地重来。
少女飘浮在如血般鲜红瘴气中的头发,像是被风吹动似地飞扬。
恶梦。
始作俑者是那名魔女——和那只彷佛妖精般闪闪发光的蝴蝶。
看来,似乎是眼前的少年拯救了自己。少年咧嘴一笑:
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他赫然回头。
彷佛可以预见未来般,她的话中充满了肯定。
全灭——
啪的一声。
然而,已经到极限了。
「该不会是因为跟特环和〈虫羽〉打得不起劲,所以就松懈了吧?」
——你别想再继续一个人独占战场了。
「你不晓得〈浸父〉很下流吗?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的确是有点怪怪的。都是因为它的力量一瞬间极度转弱的关系,我才有办法打破领域。」
闪焛发光的表面上,映照出某个人的脸孔。
「我听说,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里有名最强的战士。」
才刚从幻觉中清醒过来的附虫者们同时抬头。
充斥着绝望的黑暗世界里,出现了光的水滴。
空中生成的裂缝终于破裂,掩盖真实面貌的世界渐渐崩落。
「——!」
「我的名字叫盐原鯱人,是狮子堂戌子的男朋友。你给我好好记住这一点,然后安心上路吧。」
郭公虫飞落在大助的肩膀上。它分裂身躯,变成发出绿色光芒的纹路,与大助融为一体。
少年瞪着〈浸父〉一面开口。受到狂暴的红色瘴气吹袭,他身上的工作服被吹向一旁。端正的脸庞上带着怒意。
大助仰望天空。
那是从前绝对不会发生在大助身上的事情。
「难道一切都是幻觉——」
魔女的呢喃,与空中越来越大的裂缝相迭。
「不过看样子,那人似乎不在这群差点被那种骗小孩的伎俩搞到全灭的家伙之中。」
大到〈教会〉无法比拟的〈城堡〉——其影像已在不知不觉中消失。
大助完全误信了那个结果。
大助以前曾经遇见过鯱人。
「怎么回事……?我是怎么了……」
啪搭。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
水滴缓缓地在无底的黑暗中坠落。
光亮的水滴打在黑暗的底部上。
已故战友的遗言打碎他的傲慢,让他的头脑冷静下来。
想起梦想,达成梦想,可是随即又被拉回尚未实现的现实中。
没错,那个存在反复经历过好几次相同的事情。
大助率领附虫者精英,找到了〈浸父〉的本体。
狮子堂戌子是从前在特环里担任战斗训练教官的少女。包括在场的〈四叶〉、〈玉藻〉、〈疫神〉、〈樱〉和其他高阶的附虫者们在内,就连土师千莉也是已故戌子的学生。
尽管早就料到对方会展开精神攻击,但是他没想到〈浸父〉竟会使出诱饵,而且还将大助和诗歌放在天秤的两端,权衡对谁下手最有效果后才行动。
一度消失的毛毛虫,又现身于尖叫的少女周围。有如火山爆发一般,几乎覆盖天空的毛毛虫从瓦砾缝隙间涌出,迅速在化为废墟的市内扩散。
诗歌被夺走。
跟从前每次决战,总会剩下大助孤单一人的战争不同。
随之出现的,是倒在化为废墟的市内的附虫者们。
但是,大助现在终于知道了。
「拜托不要恶心巴拉地叫我是你的孩子好吗?」
而且,如今正与大助并肩迎接决战
——梦想还没有实现喔?
战友戌子曾经对他这么说。
血丝立刻蒸发,接着那鲜红的颜色混入包围少女的瘴气里——
她所说的新世代力量,确实成长茁壮了。
「诗歌——」
但是,他们不是尸体。
大助从丹田挤出巨大的音量。
汗水喷发,眼泪流了出来。那是少女身而为人的肉体,才感受得到的痛苦。
——你绝对不要放弃梦想喔。
还没有实现。
沙哑低沉的说话声,与尖锐高亢的尖叫声重迭。红色瘴气从一边大喊,同时不停抖动身体的〈浸父〉体内迸发出来。
那个存在的愿望。
「我要替戌子报仇。」
然而这一路上,他的肩上背负、被托付了太多东西,战争也日益扩大。
大批发出橙色光芒的秋茜,从手持曲棍球棒的少年体内飞出。
大助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倒在瓦砾上,他猛地起身。
某人正在与〈浸父〉对峙。
「——」
随着被拉回现实世界,过去身为迪欧雷斯托伊这个人时的人格也永久消失。
「〈浸父〉——无法使用〈冬萤〉的能力!」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附虫者们,全都讶异地看着自称鯱人的少年。
大助被战友留下的纪念品所拯救——
战斗员们一阵骚动。
某种坚硬物体破裂的声音响起。
尽管那名少女有男朋友这一点实在教人怀疑,不过——他应该是她最后的弟子吧。那支无疑是戌子的遗物的曲棍球棒证明了那一点。
发光的水洼形成,接着水洼分裂成好几条,变成纵横黑暗的裂痕
一直以来,他始终埋首于作战,并且决心打倒〈原始三只〉以守护与诗歌之间的约定。
瘴气被染红。
「它对我设下圈套……?〈浸父〉竟然……有如此人性化的思考力——」
「……!」
可是,大助打倒的只是诱饵——
没错,大助等人应该早就被这名面目全非的少女全灭了。没有人能够抵抗破坏一切的暴风雪,所有人应该都已经化作血淋淋的肉块了才对——
「那个女孩让至今都是操控尸体的你应付不来吧,〈浸父〉?」
他瞪着颤抖尖叫的〈浸父〉。
假如真的能够使用诗歌的能力,它应该可以将大助等人全部消灭才对。
然而〈浸父〉却使出了精神攻击。
为什么呢?
那也就是说——
『在王的面前……给我跪下……』
尖叫声,以及嘶哑的声音。
〈浸父〉会发出两种音色,就证明了它还无法控制诗歌。
「因为〈冬萤〉还活着,而且正在努力反抗你。」
诗歌。
那名比谁都坚强的少女。
此时此刻,仍在与〈浸父〉奋战着——
「重整队形!我们要封锁〈浸父〉的行动!」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战斗员们以惊天动地的呼声,回应大助的号令。
「〈波江〉!你们那边的指挥没问题吧!」
「你打算杀了〈冬萤〉吗!〈郭公〉!」
〈虫羽〉的一员〈波江〉大喊。如果是直到去年都还是东中央分部指挥官的她,应该可以代替诗歌统率〈虫羽〉。
「不行!」
大助和鯱人异口同声。
少女浑身不住颤抖、发出尖锐苦闷叫声,一拳深深地陷入大助的心窝。喷发而出的红色瘴气穿透大助全身,狂暴地想要拆散他的身躯。
「OK~换句话说,只要让她恢复原状——我们就赢了。」
火柱毫无预警地喷发,包围〈浸父〉。
土师千莉早已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她用看不见的双眼凝视〈浸父〉的本体,并且竖起食指和拇指,比出手枪的形状指向敌人。
是鯱人。
「……千莉!你可以吗?」
没有错。
「本体已经露馅啦!都怪你自己把这么强大的力场分散开来!」
如果没有特环的大衣和与〈虫〉同化后经过强化的身体,他的腹部恐怕早就被挖出个大洞来了。大助的身体重重摔落地面,在瓦砾上反弹后又被震了出去。
鯱人露出狰狞的笑容。
另一方面,其他战斗员则是使出全力与分身作战。虽说是分身,但能与之对抗的也只有特环的高阶附虫者,以及〈虫羽〉的头巾少年、〈波江〉等人。剩下的低阶战斗员则陆续成为分身的手下败将,不支倒地。
「千莉!大概还需要几发才能削弱〈浸父〉的力量?」
杏本诗歌头戴王冠的身影,接连不断地在战斗员们的死角浮现。
〈浸父〉被火焰吞噬,发出更胜之前的痛苦叫声。
战斗员们转身望向反方向。
「啊呜……!」
有夏月的细蜉科蜉蝣所发射的热线,密集地攻击千莉的四周。
轻飘飘地……
曲棍球棒发出橙色光芒,随后〈浸父〉的身躯便沉入柏油路中。巨大的摇晃撼动地面,从头顶上方被往下按压的少女,脚下的地面大大地凹陷。
「我已经全力攻击了,可是〈浸父〉的力量却几乎没有减弱……!」
他大口喘息,一面透过防风眼镜下达指示。
〈波江〉大喊。
「哦~你还挺有冷静的判断力嘛。我是没亲眼看过,不过从这里所有人都害怕成这样来看,你女朋友似乎很强是吧?」
柏油路接连地被打出凹洞,阻挡了〈浸父〉的接近。其中一具分身一被卷入雷射中,立刻就碎裂四散。
火焰与曲棍球棒被震开。〈浸父〉乘着瘴气的气流,迅速流畅地在战斗员之间移动。
大助并没有大意。
「〈小蠋〉!」
一溜烟地……
「救命——」
那里也有战斗员被〈浸父〉抓住,在瘴气笼罩下不支倒地。
轻飘飘……
可是所有人的眼睛,却都看不见头戴王冠的少女身影。
毛毛虫像是从柏油路渗出来般大量喷发。直冲高空的毛毛虫柱,好比下雨一般从战斗员的头顶上倾泄而下。
「〈冬萤〉如果成了敌人——我们就会输。」
实在是〈浸父〉的行动太诡异了。
「只有一发攻击果然没用!」
「要几发!」
〈浸父〉的行动方式,是在人与人的缝隙间穿梭。由于它飘浮在瘴气之中,因此根本无法靠脚的动作来预测行进路线。
鯱人不断瞬间移动,对到处滑行的〈浸父〉穷追不舍。
「……!〈浸父〉去哪儿了!」
手持曲棍球棒的少年留下叹息,消失无踪。
同时有好几个分身存在的〈浸父〉,将战斗员们一个又一个地打倒。
少女在火柱中发狂扭动的肉体,没有受到任何的烧伤。但是千莉的能力,确实正在焚烧潜藏于诗歌体内的〈浸父〉。
「我不会让你碰她一根寒毛的。」
附虫者们同时对〈浸父〉发动攻击。远距离攻击的风暴,将少女连同建筑物一起吞没。
「所有人集中火力,封锁敌人的行动!这么一来——」
向下挥落的曲棍球棒,眼看就要打碎〈浸父〉的脑袋然而他没能成功。
「唔……!」
「我的能力很重吧?你给我暂时乖乖地别动啊。」
既然一、两发没有效,那就一直攻击到有效为止。
听了大助的问题,千莉紧抿双唇,汗湿的脸庞上满是不甘。
「——哈哈!」
「这是在打地鼠吗?不过,很抱歉——」
「喂,你这家伙很碍手碍脚耶。可以请你乖乖地不要动吗?」
「……!」
「不对……!在后面!」
红色瘴气化作看不见的墙,在球棒碰到少女的头之前挡下了攻击。
「这么大的量……我只能吃一次喔!」
〈虫羽〉中一名有着黑色长发的少女,朝空中伸出手臂。只见停在指尖上的步行虫,身躯像气球一样膨胀。
伴随着橙色光芒,鯱人瞬间移动到〈浸父〉旁边。他再次挥落曲棍球棒,然而〈浸父〉为了不再重蹈覆辙,于是高高跃起闪避攻击。
趁着众人被毛毛虫分心之际,王冠和披风消失了。
「唔——」
张大嘴巴尖叫的少女身影,倏地浮现在大助的眼前。
「〈月姬〉、〈疫神〉、〈樱〉……!你们几个先保存力量……!」
碍手碍脚——
被踢飞的大助撞倒其他战斗员,滚落地面。
大助与鯱人四目相交。
大助站稳摇晃的身体,出声大喊。
「『发射』!」
朝人心的间隙下手。
鯱人站在一脸痛苦起身的他身旁。
好比歌咏般放声尖叫的〈浸父〉就在那里。
听了千莉悲痛的响应之后,大助随即朝地面一蹬。
战斗员们听从指示,对〈浸父〉摆出备战姿势。
〈浸父〉的瘴气膨胀。
正因为如此,〈浸父〉才会对诗歌下手,而非大助。
「……还要很多!」
悠悠荡荡地……
那正是〈浸父〉最擅长的伎俩。
「我是不晓得你是谁,不过像你这么弱的人,怎么会来指挥特环呢?」
「要是过分伤害身体让她变得虚弱,〈冬萤〉说不定就会输给〈浸父〉的支配力。这么一来,她的能力恐怕就会被夺走。」
步行虫瞬间巨大到几乎覆盖天空,大大地张开橡胶状的口器。它把从天而降的毛毛虫群一口吞进去,然后收缩。
那里只剩下朝某个方向延伸的红色瘴气的残影。
「住手……」
——本来应该是如此的。
『好好忏悔吧……』
然而绿色的轨迹却不幸扑了个空。
〈浸父〉瞬间接近千莉,企图朝她的喉咙伸手——
特环的战斗员指着只剩下钢筋的建筑物上方。
橙色闪光在陷入混战状态的战场上穿梭。闪光一面吸收从周围的瓦砾中窜出的秋茜,一面迅速穿越。
有了诗歌这副肉体之后,它既不将身躯化为瘴气、进行空间移动,也不使出人之肉眼看不见的超高速度。
〈浸父〉排除掉大助,向天空怒吼。
鯱人说得没错。
冷静的愤怒之声响起的同时,金光闪闪的雷射光线从天而降。
〈浸父〉动作轻盈地闪过攻击绕到背后,然后重重地朝大助的太阳穴踢去。
长年不断作战所累积下来的代价,已腐蚀了他的身心。沉重冰冷的代价,彷佛脚镣一般拖着他的双腿不放。
「在那里!」
鯱人与〈浸父〉展开了追逐战。
听见〈虫羽〉的头巾少年的话,所有人吓了一跳。
大助挡在迅速移动的〈浸父〉前方,挥落拳头。
大助扬声吶喊,怒视〈浸父〉。
她的能力是看穿无形的东西,烧焦触碰不到的人体内部——
哀号声从别的方向传来。
少女乘着瘴气飘浮,两手抓住两名战斗员的颈子。被红色瘴气包围的战斗员们,全都瘫软无力地垂下双臂。
不一会儿,战场上便哀鸿遍野。
「我才不要。我要全力好好地保护千莉。」
「唉~看样子好像要被逼着做麻烦事了。」
「就算你不说,现在这个状况也没有我能做的事。」
三个人,三种回答。不过,至少他们应该都了解大助的意思了。
〈浸父〉全身发抖,发出像要撕裂空气般的悲鸣。
包括鯱人在内,红色瘴气将周遭的附虫者们全部震开。本体和分身的脚下出现黑色水洼,接着下一个瞬间,漆黑的污渍就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不只是地面。
漆黑污渍也扩散至空中,一种类似坠落感的感觉侵袭大助等人。
毛毛虫从地面涌现,同时一整列白色的石头——墓碑也接连冒出。
「糟糕,我们会被吞进它的领域……!〈波江〉!〈照〉!〈四叶〉——」
「你还真是学不乖耶!」
鯱人将散发橙色光芒的曲棍球棒朝地面一击。
在地面和天空被完全污染的前一刻,漆黑的污渍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果然是特殊型的带头老大……!」
「领域剥夺!」
「疗愈之拳!」
纹白蝶熊熊燃烧的白色光芒。
让大脑不停翻搅的噪音。
红十字少女搥打地面的拳头。
将被黑暗和墓碑包围的世界破坏粉碎。
他早就明白。
一切都是为了战胜,并且存活下来——
〈浸父〉将大助摔向远处的瓦砾。
同化型附虫者与〈原始三只〉的敌对关系——从他们诞生的那瞬间起,就一直持续到现在。
因为大助是〈郭公〉。
大助与〈浸父〉彼此扭曲着一张脸,近距离互相瞪视。
「『发射』!」
那项疑问的答案很简单。
千莉反复攻击。
在场的附虫者,每个人都很清楚那一点。
〈浸父〉受不了猛烈攻势向后一仰。他的披风内侧生出大量毛毛虫,以悬殊的数量差距硬是弹开水蒸气和火焰。
『我愚蠢的孩子啊——』
鲩人用曲棍球棒敲打〈浸父〉伸出的手。
「呜啊……!」
但是〈浸父〉的攻击并未停止。少女一面撒布火焰,一面用后脚跟将大助的脑袋搥向地面,用力践踏。
他阖起展开的双臂。
是〈虫羽〉成员之一的头巾少年。他朝〈浸父〉伸出手,将中指与拇指摩擦出声。
「不要退缩!」
那也是一份冠上了恐惧与憎恨之名的——信赖。
头巾少年面露笑容。
『呜——』
飘浮在火焰中的〈浸父〉,双眼直勾勾地瞪着大助。
迪欧雷斯托伊心中累积的怨恨,让它比诞生那瞬间变得更为强大。
狂吹大作的水蒸气风暴形成球状,反复地凝结和收缩。
某种纯白色的物体包围了〈浸父〉。
打从一开始,他就不抱不会有任何人员损伤的天真想法。
恶狠狠地……
将本体当作诱饵,一次打倒两名高阶战斗员。
鯱人露出困惑的神情。
「呜啊啊……!」
无形的力量企图压垮大助。另一方面,彷佛要将身体内部整个搅乱、使其爆炸的矛盾剧痛,也同时折磨着他。
是北中央分部的〈照〉和中央本部的〈四叶〉。好几具〈浸父〉的分身缠着她们,用红色瘴气将两人完全包围。两人颓然倒地,再也动弹不得。
大助的表情顿时紧绷。
他们花了好长的岁月彼此战斗,研究〈虫〉的能力,在不断训练下增强实力。
「我们是为了胜利才在这里的。」
水蒸气把企图逃走的红色瘴气反推回去,将〈浸父〉困在里面。
不只是他。
大助在过去如此高呼、挑战敌人时打了个大败仗。
「『发射』!『发射』!」
大助重重摔落地面,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发出哀鸣。可能是伤到肺部,他的口中喷出血沫。
「『发射』!『发射』!『发射』!『发射』!」
火焰柱团团包围〈浸父〉。
从地面涌出的毛毛虫缠住他的身体,封锁他的行动。
那是凝结的水蒸气。
「『发射』!」
直冲而上的熊熊火焰,令〈浸父〉的惨叫声益发凄厉。
在所有附虫者的眼中,一号指定〈郭公〉只是他们恐惧、憎恨的对象。
紧紧抱住〈浸父〉纤细的身躯。
『畏惧我吧……只要你畏惧我,所有人都会畏惧我……』
『……!』
〈浸父〉面向一旁,满脸愤恨地瞪着头巾少年。
至今不管是谁——就连〈原始三只〉也杀不死他。
可是,〈浸父〉对鯱人和千莉却连正眼也不瞧一眼,反而在紧抓大助的手中施力。
就算会死,也绝不放手。
「『发射』!」
鯱人瞬间移动,用曲棍球棒封锁〈浸父〉的行动,同时千莉也展开攻势。
恐怕任谁都不会有保护他的念头。
杏本诗歌细小的手掌,猛然将大助的胸口往上一推。接着,她纤细的腿又将双脚腾空、不及出声的大助脑袋踢开。
下一个瞬间,〈浸父〉轻巧地逃出火焰,钻入大助的胸前。
「真是碍眼……」
『亚里亚·瓦利的孩子啊……不知对我心怀畏惧的愚者啊……你真是碍眼……』
「这场战争就是如此。我们和〈原始三只〉只能有一方活下来。」
大助大喝一声。
「『发射』!『发射』!『发射』!」
千莉的火焰,连同大助一起将〈浸父〉包围。
注入全身的力量。
但是,附虫者也一样变得比当时更加坚强。
他们之间的因缘纠葛,并非现在才开始。
『我要把亚里亚·瓦利的孩子全部消灭掉……』
正因为如此,为了不再失败,他现在才会站在〈浸父〉的面前。
『无礼之徒,不准碰我——』
「当我不存在吗?你好冷淡喔!」
〈浸父〉顿时停顿下来。
「——嘎啊!」
「——我终于看穿你的行进路线了。」
千莉没有放过敌人在自己的世界被破坏后,霎时出现的可乘之机。
以〈波江〉为首的〈虫羽〉成员们,以及体力耗尽、气喘吁吁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战斗员们,所有人都咧嘴笑着。
『为什么你要把那种人当成眼中钉啊!』
而怀抱那种心情的人,不止大助一人。
〈浸父〉被大助以惊人的力量紧抱,发出尖锐的惨叫声。
「真讨厌……」
「!」
动摇与不安开始在附虫者们之间散播——
为了给他重重一击,〈浸父〉迅速地朝大助移动。
身穿灰色夹克的少女及红十字少女同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度低落的士气又再次蓬勃。战斗员们热血沸腾,将分身一一驱逐。
大助挣脱毛毛虫的束缚悄悄接近〈浸父〉,他早已展开双臂站在那里。
大助抬起意识朦胧的脑袋,冰凉的水滴落在他的脸颊上。
反复攻击的王冠少女,发出更尖锐的叫喊声。
『还有,为什么没有人要去帮他?你们这些人是怎么搞的啊!』
为了胜利而存在。
「……!」
火焰并不炎热。
「只要你盯上任何一个人,我也会牢牢地锁定你不放。」
「你该盯紧我的,〈浸父〉。」
然而红色瘴气却狂暴地想要撕裂大助。他在身体内外同时遭受攻击的状态下,手脚的感觉和精神渐渐麻痹。
不知是出自〈浸父〉的愤怒,还是诗歌对殴打大助所做的抗拒——
这个时候,千莉乘机追击。
「咳哈!」
当它察觉到什么似地望向身后时,一切已经太迟了。
然而乘机攻击的,不是只有他们这一方而已。
亲眼目睹卡书亚这名最初同化型的下场,大助早已明白这一点。
大量涌现的毛毛虫,把滚落地面的大助向上推起。〈浸父〉伸出手,用红色瘴气包覆大助。
「什么……!」
「『发射』!」
发出尖声高喊的痛苦脸庞,就在大助眼前。
他知道诗歌正在受苦。
「『发射』!『发射』!」
大助遭到红色瘴气侵蚀,全身喷出鲜血。
但是,他忍受得了。
因为他不是孤单一人。
臂弯中还有诗歌在。
只要和她一起,任何痛苦他都承受得住。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这样彼此依靠,生存下来的——
「对不起……」
张动散出血味的嘴巴,大助轻声呢喃。
诗歌的苦楚透过手臂,清晰地传递过来。
「我总是没能好好地帮助你……」
〈浸父〉张开大嘴,朝天空高声咆哮。
四周一下子变得昏暗。
庄严的建筑物切开覆盖天空的乌云,于空中浮现。
是〈浸父〉的能力发动体——〈城堡〉。
〈城堡〉敲响的钟声产生冲击波侵袭赤牧市。化为废墟的街道上,残存的建筑物被暴风袭卷刮走。
在撼动天地,甚至破坏现实与幻想的夹缝的钟声中——
「〈疫神〉!」
对〈原始三只〉来说,能力的发动体——也等于是弱点。
毛毛虫群密集、堆积——
一名绑辫子的女孩,出现于身穿工作服式装备的〈樱〉身后。她似乎是〈虫羽〉成员的女孩,与〈樱〉一同化作尘埃消失无踪。
失去能力发动体的〈浸父〉或许是认为再这样下去,自己也逃不出大助的手掌心吧。
〈浸父〉的身体于大助的臂弯中猛然跳动。
不只是在这里的附虫者。
「……!你……给我退下……!」
「受死吧!」
他是何时移动到那里去的呢?
瘫软地……
大助吶喊:
「光是能够来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过去在战争中离开的人们的愿望、心情、痛苦、愤怒、憎恨——那所有的一切,都在大助的心中。
「老实说,我一点都不想碰那玩意儿。」
大助抬头仰望巨大的毛毛虫。
瞬间之后——剧烈的摇晃和冲击波撼动地面,脚下的柏油路崩塌陷落。毛毛虫的头部爆裂,洪水般的体液注入街头。
像是受到某种更巨大的物体挤压一样,毛毛虫应声沉入地面。体液如瀑布一般,从胀破的身躯里喷出。
挡在最后一只前面的人,是大助。
然而就在此时,毛毛虫从他们的头顶上方倾泄而下。
「〈樱〉!」
从他所站的位置,毛毛虫看起来就像一道弯曲的白色墙壁耸立在眼前。而那道墙正朝着大助逼近,企图将他压垮。
经历好多场战役,今天他终于把〈浸父〉逼到这个地步。
〈樱〉高举的铁锤前端,停着一只小小的樱花金龟。
「这是……〈浸父〉?」
大助面带微笑,拳头「咻」地划破风。
在场的附虫者中,有一个只要可以触碰,无论那是什么都能加以破坏的人。
粉碎的城堡碎片,一一被热线烧灼蒸发。
毛毛虫开始朝茫然呆立、动弹不得的附虫者们展开行动。它们踩扁周围的大楼,企图把地面上的他们压烂——
穿着破烂生锈大衣的男子,〈疫神〉大大地高举双臂。他的手上握着一把一样生锈了的大镰刀。
在大助的臂弯中,杏本诗歌无力地垂下颈子。
第二只毛毛虫的巨大身躯一点点地被削落。
仰望超巨大的三只毛毛虫,某人不禁惊呼。
「〈月姬〉!」
一条条有人那么粗的锁链,像蛇一般缠住整座〈城堡〉。
「你在说什么傻话……!不准你擅自放弃!」
她的表情终于恢复了平静。
那一切,全都是出自大助向上击出的拳头。
只见盐原鯱人早已瞬间移动到毛毛虫上,举起曲棍球棒猛力敲打毛毛虫。从赤牧市内窜出的橙色秋茜,纷纷往他的球棒聚集过去。
他们口出咆哮,全员开始攻击别只毛毛虫。

在赤牧市的空中扩散的红色瘴气化作毛毛虫雨,逐渐掩埋废墟。
〈城堡〉从内部产生爆炸,整个碎裂四散开来——
鯱人怒气冲天地发出怒吼,但是他却不予理会。
「——已经够了。」
金色的雷射光线如雨般落下。
〈城堡〉在铁锈的包覆下,有了实体。
一转眼,铁锈就扩散到整座〈城堡〉,逐渐覆盖〈城堡〉的表面。
瘴气从杏本诗歌的体内喷发出来,擦过大助的手臂扩散到赤牧市里。
现在的他,对倾注所剩余力这件事没有一丝犹疑。
其中一只毛毛虫的身体大大地歪斜。
他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
但是忽然间,大地震撼动了赤牧市。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助之所以能够活着站在这里,凭的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
鯱人口吐鲜血、一边叫喊的声音传来。
所以……
即使大助的战争会在这里结束——也不后悔。
白色墙壁从大助的眼前消失。
即便面对实力悬殊的对手,他也毫不退怯。
生锈的大镰刀,朝浮在空中的城堡一直线挥去。
那副反而——带着笑意挑战敌人的模样,俨然就是一名战士。
这一次,大助温柔地拥着被释放的少女。
下一个瞬间,〈樱〉和女孩现身于〈城堡〉的顶端——因生锈而静止不动的大钟前。
「『发射』!」
一名模样怪异的战斗员听见大助的信号走上前来。
「我知道!」
慢慢地,被锁链触碰到的部分开始生出铁锈。
没有一丝犹豫。
「……!」
铁锤敲打大钟。
如今,他清楚地明白了这一点。
见到那样的鯱人,其他附虫者们也神情丕变。
红色瘴气膨胀。
那分成好几节的身躯上,长有无数尖锐利脚的身形——比地球上的任何建筑物都来得庞大。恐怕就算把好几个巨蛋球场堆起来都不足匹敌。
「谁来把我送到那里去!」
「——!」
操控质量似乎是他的能力。
然后,最后一只——
「——多亏你们,我才能够保存力量。」
原本朝他逼近的毛毛虫,身躯忽地往上弯折。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朝躺在远处的诗歌一瞥,表情缓和下来。
千莉倾尽全身的火焰,攻击被大助捉住的〈浸父〉。
「多亏你们……」
随后,天空中出现了巨大的锁链。
由市内所有物体集结起来的重量,令曲棍球棒和毛毛虫的接点严重扭曲。橙色的光芒引发放电现象,鲜血从控制着不足以承受之力的鯱人的鼻子、嘴巴滴落。无法完全驾驭的力量所带来的反作用,眼看就快要撕裂他的肉体。
「诗歌……」
被大助紧抱的少女身上,恢复了体温和微弱的气息。
变成三只巨大的毛毛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