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 越軌(2)
《轉生女聖騎在殘酷中世紀的遊戲世界中求生》 · 게살피자 · 3956 字
## 房間裏沒有副官,也沒有騎士,只有奇亞努斯王子一個人。
嗯?連護衛都不帶,就跟我單獨見面?
我可是惡靈啊?
就算信任積累了,這也信得有點過頭了吧?
「這麼晚把你叫來,抱歉。」
王子坐在桌前,一個人用餐。
香料油浸的橄欖和番茄。
外皮烤得酥脆的羊肉,配上一點葡萄酒。
「沒事。我那邊酒局也正好快散了。」
「請坐。」
這份餐食對王子而言實在稱得上寒酸,我便在他對面坐下,順口說道:
「殿下喫得也太節儉了。」
三王子的回答果然一如既往。
「此刻大陸各處仍有無數人餓死。光是這些,對我來說都已算奢侈。」
我的視線落在他優雅切肉的手上。
被墮落巨人神斬斷的右手,依舊沒能恢復。
他戴着一隻由鐵與木構成的義手。
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王子若無其事把切好的肉送入口中,又喝了口酒,這纔開口:
「最近矮人的技術真是驚人。幾乎和真手無異。」
就像當初阿黛琳被約翰3砍斷手臂後那樣——
「逼自己……」王子抬眼看我,「卿不是很清楚嗎?我聽說你還是前三指的惡靈。」
『人類……惡靈在我們眼裏不是都把人當提線木偶嗎?』
他眼裏反倒浮起一絲異樣的光:
我確實好奇——現實裏的王子,爲什麼能執着「正義」到這種地步。
「手臂……還是去治吧。」
「維多利亞卿。你這是在侮辱王室嗎?」
有人戰死,他更是直接斷了一條手臂——結果就換來這種對待?
隨後他小小嘆了口氣,端起酒杯:
越想越覺得——
可他本人對這張臉卻沒什麼興趣。
也許正因爲如此,這個惡靈才更讓他掛念。
「是。」
「真夠卑劣的。」
和「要減少變量」這件事是兩碼事,可我還是莫名心疼。
閃耀的金髮,足以瞬間奪走所有視線的極致美貌。
王子狂熱粉。
他連那些願意爲他去死的忠臣都不聽。
就在這時,王子手裏的錫杯滑落,他眉頭微微一皺。
這話說得委婉,本質恐怕是政治問題。
「那您爲何不做?」
哈……行,你果然會這麼說。
「是傷口疼嗎?」
可王子……好歹是王子啊,連聖約都沒有?
王子與他的士兵爲這個國家的和平而戰。
「想忍着,但不太行。」
因爲怕自己會軟弱。
在王子的庇護下,與教團核心人物聖女見一次,也未必是壞事。
王子摩挲着義手:
「我會去見聖女。舊阿爾泰因修道院——據說她正在那裏救濟大量難民。」
即便是藥水,想治好這種殘缺也很難。
「……好。我去。」
『王子失去手臂後,未來又會怎麼變?』
情報顯示:難民雲集的那裏,很可能藏着黑教團的據點。
「治療祈禱……」
靠,我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也對,墮落巨人神的「毒性」不是一般東西。
我直說:
「喫力……?我還是第一次聽人這麼說。」
「不過,謝謝你替我生氣。但又能如何呢?這也是私生子的命運。」
我把酒杯撿起遞回去:
可我還是丟下那些,繼續上路。
或者讓高階神職者祈禱一下也……
現王與王太子本就厭惡三王子。
我看着他沉下去的神色。
基亞努斯王子不過是爲了在那堆惡意裏活下來,從小就把自己鍛鍊得更狠。
我與他對視片刻,悄悄移開視線。
怕「回家」這個目標會被磨鈍。
我盯着他許久,嘆了口氣:
「最開始也想放棄。但漸漸就習慣了。如今我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在旁人眼裏像是自虐,但這只是我的生活方式。爲了活下去。爲了在所有人的冷眼裏保護自己。爲了保護母親——我從小就一直在鬥爭。」
「無止境的鬥爭人生……」
但我一句話,他竟爽快點頭。
靠近大山脈、以及羅德斯邊境要塞的古帝國高塔所在之地。
「……」
就算王子是王國英雄、手腕再硬,也不可能指揮大主教或聖女來替他跑腿。
我迅速把可能的變量、當場能做的安排全捋了一遍,點頭:
「莫里奧神父說,至少得大主教級別,或聖女大人才可能治得好。」
「我倒無所謂。但部下們鬧翻了天。說我不去治療,他們就要以死謝罪。哈哈。」
他不像人,太不像了。
我正想道歉,他卻擺擺手。
王子沉默片刻,隨即苦笑着吐露心聲:
我點頭。
米諾特王國北部邊境。
王子自嘲一笑。
常規手段治不了很正常。
他們不會爲了他,去低頭求一個關係並不融洽的教團。
「惡靈的預言書也不是萬能。知識終究只是知識,不可能把一個人的一生都寫死。」
王子說,他要去那裏見聖女,治療手臂。
阿黛琳那次也是靠聖約才勉強恢復。
米諾特王室對私生子極其苛刻。
阿爾泰因修道院與第5章【被遺忘舊神的呼喚】、第6章【舊神復甦】有關,路線並不偏。
「在我面前無妨,但在外頭要小心。王室的眼睛無處不在。」
「看起來很喫力。」
「你希望我去?」
「原來如此。」
哐啷!
「可我不想這樣。現在局勢這麼亂,去見大主教或聖女要耗費大量時間與資源。那種人力財力,足夠救很多人了。」
記得他們一邊喊着主君與故鄉里戀人家人的名字,一邊死去的樣子。
「你說中了要害。其實我也知道,離開城堡好好休息纔是對的。」
而且這恐怕也和伯爵城堡裏殘留的陰氣有關。
同父異母的兄弟、以及他們麾下的臣子也一樣。
「這麼說來,我們兩人還真有不少相似之處。」
我記得他們的戰鬥。
「那向王室發函求援呢?」
-爲了米諾特王國!
『聖女擁有預見未來的眼睛……』
王子似乎想起了某些印象:
就連我這個局外人,都怒到想把王室的臉按在泥裏。
連「不照顧自己」的價值觀也很像。
「因爲我的私心。怕只要稍微放鬆就會變弱。怕自己會沉溺於安穩。卿不也是如此嗎?」
語氣聽着輕,但在我眼裏,那肩上掛着的責任與重量清晰得嚇人。
「而且黑教團的痕跡也指向那邊,我們的目標正好一致。」
不用想,肯定是奧德莉那女人。
這傢伙真是……
他方纔還用銳利的目光逼問,下一秒卻笑了,反倒是在提醒我、擔心我。
-哇啊啊啊!
「既然如此,離開城堡好好休息一會兒不就好了?爲什麼要把自己逼到這種程度?」
「陛下也無法對大主教與聖女隨意指使。」
現實版變量一個接一個,事態越來越超出預判,我頭都開始隱隱作痛。
反正我持有聖劍的消息大概早就傳開了。
基亞努斯王子望着我。
「是的。」
他饒有興致地看着我這種「跟其他惡靈不同的態度」,慢慢說道:
無論是新月島,還是阿里安特——
在美麗和平的風景、在珍貴之人溫柔的手裏,我也曾無數次想停下來。
「好決定。」
對,不能讓巨人神的毒性拖着,導致墮落加速。
我當然是以「非常理性」的角度在說——大概吧。
「那您叫我來,是有什麼事?」
「本來有。但剛纔消失了。」
「……啊?」
「夜深了。孤男寡女再待下去,誰知道會傳出什麼風言風語。你回去吧。」
我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行禮轉身。
可就在我握住門把的瞬間,王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不會追究你奪走聖劍、引發巨人雨的罪。」
「……」
X發。果然他早就知道?
我僵硬地轉過頭。
王子只是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孩子們在幹什麼呢?
拉尼婭應該會把她們都安頓好。
我並不知道諾克斯與拉尼婭之間發生了什麼,只是一路走着,卻忽然停下腳步。
黑暗的走廊裏,金髮女騎士奧德莉正站在那裏。
「你爲什麼從主君的房間出來?」
她連讓我開口的機會都不給,質問直接砸臉。
可我居然還哼着歌——看來酒勁真上來了。
『靠……我知道不該這樣。』
意識一陣發白,我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奧德莉橫身擋路,像野獸一樣低吼:
「想知道的話,您自己去問王子殿下唄。」
……什麼?點着火?你在說什麼鬼?
這他媽到底發生了什麼?
X發。
我正要繞過她——
『靠,我是不是刺激過頭了?不會真把她刺激歪吧?』
天天被她挑釁,情緒總會一瞬間壓過理智。
「你說什麼?! 」
走廊的黑暗彷彿把她的金髮也染得渾濁。
甚至看着她嫉妒的臉,還覺得挺爽。
「你就算得了騎士爵位,本質也是異界惡靈。那種卑賤血統也配跟主君相提並論?」
「我又沒誘惑王子殿下。倒是王子殿下對我挺感興趣的,不是嗎?啊?不是?」
我還沒問清楚,諾克斯就化作煙霧,鑽回了雙生假面/分身戒指裏。
「治手臂?他不是說要去治了嗎?」
我故意露出惡作劇的笑:
「對不起嘛~我闖禍了……我本來只想親一下就結束的……結果點着火了。」
嗯——
在我不受控制的情況下,諾克斯經歷過的事、她感受到的觸覺與畫面,清晰無比地湧進我腦海。
「到底說了什麼——」
諾克斯剛纔坐着的牀,被人往後一仰。
爽是爽了,但玩家的冷靜理性也在提醒我:激化奧德莉這種執念未必是好事。
熟悉的聲音。
一個赤裸的女人散開雪白銀髮,身體完全暴露出來。
她嘴裏叼着一根水煙。
「王子殿下叫我去的嘛。說有些話要單獨、私下說……」
『怎麼會……對我……』
可我也是人。
諾克斯吐出煙霧,慢慢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尷尬地笑:
而且她渾身透着一種焦躁。
下一秒——
『主君……怎麼會……』
呼——
我像贏了一樣笑着走過去。
「出去散步了?」
「正合我意。來——」
『可這女人天天找我茬啊!』
可今天卻聽得我發寒。
「……拉尼婭?」
主君竟然更聽「剛認識不久的惡靈」的話,而不是她們這些忠誠多年的家臣。
「看我不順眼就上啊。怎麼樣?來一場?狠狠幹一架?」
咯咯咯咯!
我回到酒局那間帳篷,看到阿黛琳、林秀貞、趙藝玲都睡倒了。
奇怪的是,她既沒光着身子發瘋,也沒有生氣,只是懶洋洋地看着我。
「那後續就交給你了。」
唰——
拉尼婭不在。
「你那份傲慢,下次再治。現在我要去勸主君。」
「女人的嫉妒真醜啊。尤其是『薔薇騎士』這種人,更醜了……」
畢竟我耽誤得有點久。
「哼哼哼~」
她衝擊的點在於:
「你回來了?」
「回來了?挺快嘛。」
咔。
我很清楚:夾在奧德莉與王子之間挑撥離間並不是什麼好選擇。
我當然不慫。
奧德莉握緊腰間細劍,瞥了一眼王子房門,咬牙切齒:
「你給我收斂點。」
那我就先走啦。
「……」
可我推門進去時,諾克斯安靜地坐在牀邊。
要是諾克斯又開始鬧騰就麻煩了。
奧德莉獨自站在原地,像被背叛了一樣,許久沒動。
或者去做研究了吧。
我沒太在意,轉身去了諾克斯待着的那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