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狂野，震撼勇者

艾絲梅拉達雖然偶爾顯得笨拙，但絕非愚蠢之人。

沒錯，她絕不會貿然接觸顯而易見的危險。

她可沒蠢到會隨便把這種可疑的蘑菇往嘴裏塞。

必要的檢查還是要做的。

「吉姆先生！這個能不能喫……不、不是你這是在幹什麼?! 」

「按照之前說好的，正在修繕小木屋呢。」

吉姆脫去上衣站在屋頂上。

雖然手法粗糙，但還是在努力修補，防止雨水漏進來。

反正要在暴雨中施工，與其淋溼衣服不如光着膀子幹。

當然不可能全裸，只是脫了上衣爬上屋頂而已。

艾絲梅拉達對着這副自然坦蕩的身軀驚叫，反倒暴露了她自己心裏有鬼。

「說、說的也是呢。之前確實這麼約定過。」

遲來的醒悟讓艾絲梅拉達在暴雨中臉頰發燙，彷彿吉姆的體溫正透過雨幕灼燒過來。

艾絲梅拉達甚至不用照鏡子都能想象自己此刻的表情，她把發燙的臉深深埋進衣領，率先鑽進了小屋。

「啊，這邊好像有點漏雨呢。」

「哦，看來這裏的收邊沒做好。」

兩人就這樣在小屋裏修繕屋頂，時間不知不覺流逝。

待得久了，她臉上的紅潮總算是消退了。

當吉姆草草補完屋頂，拖着溼漉漉的身子爬回屋內時——

「耽擱得有點久，不過趕在天黑前弄完就好。對了！剛纔想說的事……」

「那就有勞吉姆先生下廚了，難得能嚐到你的手藝。」

「真是糟透了。」

「對吧？您不妨嚐嚐看。雖然不知道您現在是否還能品出這種滋味……但對我來說這可是難得的美味。」

『大概只是無事可做才產生的錯覺吧？』

「就算沒有野果也不必全採蘑菇吧？您這是活膩了嗎？」

「不過……」

「不過嘛……倒也沒事。這些蘑菇都沒毒。」

「這種蘑菇在惡劣環境下也能頑強生長，魔界倒是經常能見到。特點是微微辛辣中帶着刺激的餘韻。」

沒錯，艾絲梅拉達雖有些笨拙，但絕不是個笨蛋。

艾絲梅拉達暗自鬆了口氣。

蘑菇本體已經適應了魔界環境——也就是能承受魔氣侵蝕的變異個體。

無事可做時思緒就會沉澱，思緒沉澱得越深，心境也會愈發深邃。

不僅限於無雨貧瘠的土地，更因魔氣污染導致作物難以生長。

事實正是這樣。

萬一是催情蘑菇那種危險品可怎麼辦？她剛剛滿腦子都是這種糟糕設想。

就這樣，艾絲梅拉達得以享受此刻的時光。

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認爲的。

這意味着……

她的視野早被蘑菇完全佔據，哪還看得見其他可食用的東西。

艾絲梅拉達鬆了口氣，心底卻莫名泛起一絲遺憾的漣漪。

況且艾絲梅拉達清楚，這類生存技能正是吉姆的強項。

艾絲梅拉達豎起耳朵聽着這些初次聽聞的往事。吉姆主動提及自己在魔界時期的經歷，這可以算是頭一次。

「真讓人懷念啊。以前在野戰炊事時補給不足，採集這些蘑菇充飢的日子還歷歷在目。」

雖然迷路令人沮喪，但能像這樣重溫過往記憶的機會倒也不壞。

所以艾絲梅拉達決定好好享受此刻。

她把採集來的蘑菇攤在吉姆面前。

「這、這樣啊。」

「這一帶長滿了蘑菇。」

「咳咳！」

更何況此刻是難得的兩人獨處時光。

這樣的經歷實在稀少。不僅因爲團隊內部的制衡，更因兩人如今身居要職，早已回不到從前。

幸好提前問過，要是誤食毒蘑菇可就糟了——她這麼安慰着自己，把裝蘑菇的布袋往火堆旁推了推。

吉姆的判斷確實沒錯。

正因如此，成員間交換意見至關重要。

「可以煮湯或者直接烤着喫。」

畢竟他當初以間諜身份混入勇者小隊時，就承擔着處理各種雜務的職責。

「……」

「原本想去森林裏找點食物，可野果都被暴雨打爛了。」

左邊是蘑菇，右邊也是蘑菇。

「好，那我也該……」

能食用真是萬幸。

「看來軍旅生涯很艱苦呢。」

「呃……」

在勇者小隊裏，單憑直覺行動導致嚴重後果的事時有發生。

「簡單點好。煮湯太費事，烤着喫吧？」

而這種蘑菇竟能在魔界紮根繁衍。

艾絲梅拉達採集的蘑菇，正是魔界廣爲流傳的食用菌種之一，也是吉姆常喫的那種。

吉姆的常識終究侷限於魔界範疇。

艾絲梅拉達重新確認着自己的心意，那份情愫正在篝火映照中悄然滋長。

事態朝着連半點小波折都不會發生的方向發展……

但關鍵在於『魔界廣爲流傳的食用菌種』這個定語。

魔界的環境非常嚴酷。

可惜這份平靜終究沒能持續到最後。

即便在魔界內部備受優待的魔王軍，說到底也只是按魔界標準而言。若以人類世界爲參照，整支軍團都只能算作貧困階層。

「那今晚的菜單就定啦。這個要怎麼料理？」

艾絲梅拉達偷瞄着吉姆赤裸的上身，假意咳嗽掩飾自己的視線。

艾絲梅拉達用指尖戳了戳蘑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艾絲梅拉達眯眼笑着點頭。

「與其說是軍旅生活，不如說整個魔界的環境原本就是如此。」

＊＊＊

艾絲梅拉達支支吾吾地解釋着前因後果，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

艾絲梅拉達死死盯着地面。一旦視線開始遊移，就再也不敢看向其他方向了。

篝火噼啪作響，躍動的火光映照着鐵網上翻烤的蘑菇。

「都烤好了呢。」

「控火功夫我還是很有自信的，請交給我吧。」

從這層意義來看，這種蘑菇也算是魔界環境中爲數不多可食用的食材了。

「那就看在吉姆先生心意的份上嘗一口吧？」

「剛看到時還覺得可疑，這麼一看倒是挺誘人的。」

「嗯，這樣啊？」

「哈哈，倒也是。那我就不客氣啦。」

「更何況除了這個也沒別的可喫了。」

魔王之所以籌備入侵，歸根結底也是因爲魔界的生存環境太過嚴酷。

對於生理構造與魔族迥異的人類來說，情況自然不同。

因此……

「不對勁……這蘑菇……」

吉姆吞下蘑菇後，

直到臨睡前才察覺異樣。

體溫灼熱，頭暈目眩，下半身血液奔湧。

他太清楚這意味着什麼。

倒不如說不可能不明白。

當年拉·帕爲阻止他逃離，曾數次施加這種手段。

『催情效果……？』

吉姆這才恍然大悟。

如今的他不過是凡人之軀。

魔族時期習以爲常的食物，竟可能成爲致命的毒藥。

仔細想想，確實有些奇怪。

蘑菇會常出辣味和刺痛感，這本身就很不對勁。

尤其是那種『刺痛感』，完全可以視爲危險的信號。

只是因爲魔族強健的體魄，才能消化這些食物。

「哈啊……哈啊……」

吉姆在地上爬行着。

這樣下去恐怕不妙。如果只是有催情作用還好，但如果有更嚴重的問題，就必須設法緩解這些症狀。

既然自己身處這種狀況，那同樣喫了蘑菇的人呢？

「……」

在那裏的是……

同他一樣泛紅的臉頰與紊亂的呼吸。

艾絲梅拉達堅決搖頭，髮絲在月光下劃出冷冽的弧線。

就在吉姆頭暈目眩地思考解決方法時。

「既然把我變成這樣的是吉姆先生…不承擔責任可不行呢……」

勇者艾絲梅拉達會怎樣？

緊接着靈光乍現。

「……勇者大人？」

他忽然感受到一道視線。

璀璨的金色長髮。

翡翠般閃爍的眼眸。

說罷便將吉姆整個撲倒在地。

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吉姆喉結滾動着嚥下唾沫，撐起身體朝視線來處望去。

「……」

「不對。」

已然膨脹到足以淹沒恐懼與羞恥的程度。

她那長久以來陰暗的慾望，

「應該叫我艾絲梅拉達纔對。」

「吉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