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撩完就想跑?
《成爲了無良隊伍的累贅》 · 양파랑 · 3329 字
就在艾絲梅拉達離席追殺逃跑的伊莉娜時。
那個一直遊離於衆人視線之外的存在,終於開始行動了。
「米莉亞大人,祝您生日快樂。」
魔族間諜吉姆。
這個始終佯裝狼吞虎嚥的男人,爲何偏偏在那兩人消失的此刻才現身?
「嗯,吉姆。謝謝。不過派對玩得盡興嗎?」
「託您的福,平時根本喫不到的珍饈美味都嚐了個遍。能給我這樣的機會實在感激不盡。」
「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吉姆以一種無可挑剔的優雅姿態向米莉亞行禮致意。
不認識吉姆的人甚至會將他錯認爲貴族而非隨從。
他的舉止是如此自然嫺熟,彷彿與生俱來一般。
「啊,不過喫太多想活動下身子。您方便告知魔塔外出的路徑嗎?」
「這樣嗎?好吧。本想多聊會兒,但健康最重要。反正以後還能再聊。」
「感謝您體諒。」
「跟我來吧,帶你去個好地方。」
米莉亞加快速度走在前頭,
因此跟在後面的吉姆自然無從知曉——
此刻她臉上正浮現着怎樣的表情。
「終於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米莉亞綻放着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的笑容,
但在吉姆眼中,那份漠然卻透着徹骨寒意。
此刻二人已遠離魔塔的溫暖結界,置身於刺骨寒風中。
***
不過不知道她生氣的對象是誰……
所謂『凝滯』,亦包含着拒絕捨棄人性的偏執。
加快步頻的褐發少女,看起來似乎真的在生氣。
「我覺得您偶爾也可以把情緒表現出來。」
兩人姿態恍若母女。
『米莉亞是不是在生氣?』
盛開的漆黑液體並未停止蔓延,持續擴張扭曲着形態。
正因如此,格莉莎無需隱藏真心,也不會爲了照顧米莉亞的感受而拐彎抹角。
即便宴會主角離席,周圍的魔法師們仍不爲所動。
這裏是格拉斯艾斯魔塔。
當刻意操控這份偏執時,格莉莎又何嘗不是個徹頭徹尾的狂人呢?
「雖說個性鮮明,但實在稱不上益友呢。」
魔塔的驕傲,卻永遠無法親近的存在。
格莉莎對這種敷衍的應答也頻頻點頭。
正因如此,她連會惹米莉亞暴怒的逆耳忠言也說得毫無顧忌。
「是的,他們個性鮮明。」
當時正值艾絲梅拉達、吉姆與伊琳娜在魔塔更衣室借用派對禮服換裝之際。
她所熟知的米莉亞是那種從不對他人教導提出質疑,瞬間便能融會貫通的天才。
「您有什麼好奇的事情嗎?」
可她是真心實意擔心着米莉亞。
「……」
米莉亞停住了腳步。
人人都讚歎其精湛演技,卻無人真正瞭解她真正的想法。
而且她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
從藉口說想出去透透氣的那一刻起,米莉亞就看破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米莉亞用程式化的回答應付着格莉莎的提問。
眼中卻泛着前所未有的死氣。
「勇者忙着察言觀色,聖女忙着爲自己謀利。就連一個小小的搬運工,也在隱藏自己的真心。」
「要我表現出來?」
「別這麼做,吉姆。不要逃跑。」
雖格莉莎在魔塔主中已算是人品還算端正的。
格莉莎早已對這種例行對話習以爲常。儘管明知她已有所改變——但歸根結底,兩人間的關係始終如冰封般凝滯。
向吉姆發出了警告。
吉姆這才意識到。
不久前,她曾在要塞中展示過的新技能。
然而…
「米莉亞大人。」
「你打算逃跑嗎?」
「嗯,是的。」
「我會殺了你的。」
***
米莉亞是聰慧的孩子。
因爲米莉亞在情感褪色中度過了太久歲月。
魔塔的驕傲,卻絕非可以親近的對象。
她們的對話大抵如此。
「你的朋友們都很有個性啊。」
她的魔力開始干涉現實,魔法陣瞬間展開。
活像個著名戲團的臺柱,
「小隊裏的所有人都在說謊,不是嗎?」
她轉身用慣常的漠然神情注視着吉姆。
這不是臨時起意。
沒錯,那團蠕動的不詳物質正如同觸手般蠢動着。
「嗯。」
尾隨着她的吉姆突然閃過某個念頭。
研究水體、冰結與人性凝滯的禁地。
「……」
不定形的黏稠液體翻湧凝聚,如毒花般綻放。
正因如此,米莉亞在魔塔裏始終格格不入。
只要這般直言不諱,她定能理解的。
對他們而言,米莉亞本就是這般存在——
「那麼吉姆,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如果你不聽勸,那就去死吧。」
米莉亞用冰冷的聲音,銳利的目光,堅定的姿態。
——而事實證明他的直覺沒錯。
正因如此,她纔會試圖進行這般私人化的對話。
與此同時,作爲派對主角的米莉亞正在與舉辦生日宴會的格莉莎交談。
沒錯,說到底她也是近乎超凡的大魔法師,獨斷專行的探索者。一眼就能看穿這種世俗的人情世故。
所以她永遠不會明白,
這番言論可能會觸犯米莉亞的逆鱗。
「雖然不知道驅使魔族爲奴的理由,但把低劣的垃圾留在身邊不會有什麼好處。」
「吉姆……!」
米莉亞也是會生氣的。
她說到一半突然噤聲,彷彿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語驚到。
但是,驚訝的並不只有她一個人。米莉亞此刻異常鮮明的情感波動,甚至讓格莉莎瞪大了眼睛。這不是演技,也不是爲了在人羣中生存而僞裝的外表。這是真正發自內心的憤怒。
當好友遭受侮辱時,她終究沒能壓抑住翻湧的情緒。
這份情感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吉姆是個很好的朋友。」
「你變了……比我想象的還要多,不,這不是重點。原來是因爲那傢伙嗎?」
米莉亞的成長固然令人欣慰,
但若誘因來自魔族,便是絕不可姑息的禍根。
米莉亞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低下了頭,但格莉莎似乎毫不在意,繼續追問。
對魔法師來說,情感是成長的絕佳催化劑。不過,現在的情況確實令人擔憂。
「……但那傢伙不是魔族嗎?」
畢竟對手身份特殊。
當前的局勢極爲動盪。
數十年來堅不可摧的魔王利維坦被打敗,新魔王貝爾芬格登上了王位;
「吉姆不是奴隸!」
「那麼……」
可是…吉姆這名字聽起來就不像高階魔族吧?
只要排除情感,將他煉成一個乖巧聽話的人偶就可以了。
就連向來充當中立調解者的龍族,現在也跟瘋狗似的逮着人族魔族亂咬。
「只要讓他永遠產生不了那種念頭不就好了?」
能保有最低限度紀律和情感的,只有通過強大力量被管控的士兵,或是高階魔族而已。
在這種局勢下與魔族深交絕非明智之舉。
米莉亞陷入沉思。
米莉亞不自覺抬高的聲調讓格莉莎也加重了語氣。
畢竟他們本就不需要稱呼任何人。
米莉亞是註定要完成七魔塔共同夙願的存在。
米莉亞雖然早已習慣這種事,但今天的感受卻格外酸澀難忍。
就像過去的她一樣。
看着淚珠不斷滾落的米莉亞,格莉莎這才驚覺自己也需要重新審視內心。
「……」
然而,格莉莎自認將米莉亞當女兒看待,實則不過是視爲私有物罷了。
對於格莉莎的真誠忠告,米莉亞難以回應。
雖然吉姆友善且能溝通,但旅途中遇見的其他魔族並非如此。
正因如此,纔會隨便給自己或他人起些應付了事的稱謂——
是啊,對吉姆來說,改變米莉亞人生的這兩年時光,或許只是煩人且想要拋棄的瑣事。
魔族與人類截然不同。
米莉亞學習了死靈魔法。
古老得連正史都難以考證的天神教團,失了神明庇護一夕崩盤;
即便行事專斷,她對米莉亞的關切卻發自真心。
但正是這種以父母自居的關懷姿態,反而讓格莉莎陷入了情感的漩渦。
「米莉亞……」
與這樣的存在親近,甚至愛上他們是非常痛苦的。因爲他們隨時可能離開,僅僅憑藉一時興起,就能拋下相伴一生的同伴揚長而去。
超然自省本是魔法師的必修課。正因如此,她們擅長調控情緒,最終甚至能完全摒棄情感。
致命性的不同。
所以——
魔王軍雖然通過魔王這一壓倒性的存在掌控了紀律和秩序,但魔族本質上與野獸無異。
這兩年來一直陪伴着她的吉姆,最近卻只想着逃跑。
問題不在於是否存在混血,而在於兩個種族之間早已劃下不可逾越的界限。
「對奴隸或實驗體投入太多感情是不明智的……」
「米莉亞,我的語氣有些激動了。但是,魔族和人類是無法深入交往的。」
她一直在暗中學習情感,即使沒有人關注她,她也默默地成長着。
這念頭酸澀得令人窒息。
魔族是冷血的種族。
怎能容忍這樣的天才被來歷不明的魔族蠱惑?
她不禁這樣想。
畢竟這問題最近愈發凸顯了。
即便真有子嗣,也絕對只會是魔族。
「我們註定無法與他們共生共存。這點你明明清楚。」
「如果不是奴隸,那就更糟了!現在魔族在人類領地上肆意妄爲的傳聞還少嗎!」
「米莉亞,你…」
格莉莎以更加謹慎的態度勸誡米莉亞。
因爲要想完全控制吉姆,似乎只有這個方法了。
他們不具備豐富的情感。
魔族與人類之間本就不可能誕下混血。
明明清楚這對魔法師而言絕非良態,格莉莎卻放任了情感的蔓延。此刻的她,需要這份失控。
他們大多愚蠢且只考慮自己。
她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