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勇黑說話！

艾絲梅拉達已經帶着假面生活兩年了。

雖然她的演技並不算出色，但經過這麼長的時間的精進，也已經足夠以假亂真。

沒錯，即便面對軍團長級別的大人物，她仍在繼續表演——

表演自己有多愚蠢。

『前後各有一人。但剛纔自稱死亡時，只有前面的傢伙有反應。』

那副聆聽茶話會般的順從態度和看似毫無興趣的反應全都是僞裝。

她還不至於笨到在菲弗面前也表現得遊刃有餘。

『雖然能夠製造分身，但是數量上很可能有限制。如果不是這樣，一開始就不會只派三個這種不上不下的數量去對付塔主了。』

對形勢的精準判斷和通過雙眼分析對手及時調整對策的超高戰鬥智商，使艾斯梅拉達只要不面對數值怪都有一戰之力。

菲弗依然從容不迫。

雖然說是要加快節奏，但充其量只是忽略防守提升了火力輸出。

當然，即便因此受創也不過是分身受損，本體依然毫髮無傷。

事實上即使有魔塔衆的支援，艾絲梅拉達仍被完全壓制。

將體力花在擊傷分身只是無謀的決策罷了，現在只能做好防守等待時機。

但…

『如果這一切都是爲了讓別人這麼想呢？』

少女勇者回憶起戰鬥開始到現在從菲弗身上感受到的違和感。

過分的從容，玩耍般的態度。

隨口說出自己的必殺技。

炫耀般的隨意創造分身，暗示分身可以即出即用。

沒錯，她通過分身穿梭於戰場，與敵人展開殊死搏鬥。

艾絲梅拉達猛然從守勢轉爲攻勢，欺身突進。

介紹分身能力，就算殺死了也不會有什麼收穫。

劍的數量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轟隆隆——！

格拉奇耶斯魔塔法師們施加的冰屬性附魔，在火力全開的菲弗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看來你狗急跳牆了啊？明明只要好好防守還可能等來援軍呢。」

萬幸的是，她的御劍術權能本就擅長以寡敵衆。

真是高明的心理戰術。

菲弗精準捕捉到了艾絲梅拉達因急躁而露出的破綻。

軍團長果然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

如果她的眼神不夠敏銳，恐怕連懷疑的心思都不會有。

雖說冰劍的消耗速度遠快於補給速度，但至少能爭取些許時間。

「呀啊?! 」

對於假裝成分身的菲弗而言，應該沒有想過自己的誤導會被眼前這個笨蛋勇者看破吧。

弱者若想戰勝比自己強大的對手，就必須運用智慧和策略。

儘管如此，艾絲梅拉達仍以毫釐之差抵擋住攻擊，頑強支撐着。

當分身瀕臨毀滅時，派芙能將整個過程完整記錄並覆盤。

艾絲梅拉達的聖劍斬斷了菲弗的本體。

即便在同伴面前早已露餡，但用來矇騙初次交手的菲弗綽綽有餘。

勇者操控的劍刃在烈焰下不斷熔化。

不，她反而撕開火幕衝殺而出。

這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實力懸殊的戰鬥。

「到底誰纔是愚蠢的那個呢？」

雖然聖劍的保護能力讓她不至於受到致命傷，但這足以讓她痛苦退去。

…

唰！

『這是爲了不暴露自身極限所做的誤導。』

當然——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艾絲梅拉達冷靜應對着前後夾擊的菲弗，將積壓在胸中的濁氣重重吐出。

『既然如此，反倒是有勝算了！』

一切都在菲弗的掌握之中。

如此貿然轉守爲攻，必會露出致命空隙。

畢竟冰晶鑄成的劍比鋼劍更脆弱，大部分連菲弗的一擊都擋不住。

那架勢簡直像要拼上性命置敵於死地——實際上她確實這麼盤算着。

她對自己的演技頗有自信。

也就是說，對手如何擊潰自己、隱藏了哪些殺招——她都能通過這種方式逐一剖析清楚。

看不下去的法師們不斷用冰晶鑄造劍刃投擲過來，卻只是杯水車薪。

戰鬥難以持久。

第五軍團長對着迎面衝來的勇者，引爆了積蓄已久的爆炎。

「你還想故技重施？」

菲弗希望她如此認爲，那麼少女勇者就給對手想要的反應。

信息優勢總能帶來各種變數。

菲弗似乎想快速結束這場戰鬥，開始全力追擊艾絲梅拉達。

對方在虛張聲勢。既隱藏了分身的數量限制，又讓自己誤以爲本體根本不在此處。

正因如此，反而更加可疑。

假設性推理。

「呼……」

…嗎？

『剛纔分身死了的時候，只有前面那個潛意識出現了輕微波動。她會不會就是本體呢？』

最初能與菲弗進行近身戰，也是因爲聖劍的諸多權能中包含了守護之力。

『若對手真是分身，這招從一開始就不會奏效！』

艾斯梅拉達有種直覺，這就是正確答案。

意識到這一點後，勇者對菲弗隱藏在從容背後的周密計謀感到不寒而慄。

「這招我已經看過了。」

那麼，該放手一搏了。

不過與生命的價值相比，這代價並不算高。

她已經知道那個分身是如何被擊敗的。

＊＊＊

這兩個都是分身。

「哈啊！」

因此，菲弗在與米莉亞和伊琳娜的戰鬥中始終佔據上風。

菲弗的強大源於她能夠在生死邊緣安全地積累經驗。

若非之前與伊萊文這位老將交手過，恐怕連這些都想不明白……

『情況依然糟糕。不，想想平時，這還算正常！』

而且即使分身死亡，只要本體還活着，就不會真正死去。當然，製造分身所消耗的

卡本克爾之魂

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才能重新凝聚。

就算自己倒下，只要能帶走對手就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艾絲梅拉達硬是扛了下來。

「你，這……！」

這是唯有識破對方真身才能施展的戰術。

爲了消滅分身而做的賭博嗎？很可惜，

莊家

看來更勝一籌。

「現在，誰是獵人，誰是獵物呢？」

但是，菲弗已經體驗過那種策略和智慧了。

也就是說，同樣的招數對他無效。

「這招不錯，但我已經知道了。」

正在眼下繪製儀式法陣的伊琳娜發出短促驚叫摔倒在地。神聖力散發的純白光芒與雪原的銀白本就渾然一體，用來迷惑對手倒是相當便利。

可第五軍團長早有被暗算的經驗，纏繞烈焰的鞭腿瞬間將周遭積雪蒸發殆盡。

「那招也沒用。」

米莉亞的魔法觸手被利落斬斷。

第五軍團團長除卻火焰之力，劍術造詣同樣深不可測。

這正是因爲她生前曾是揮舞聖劍的勇者。某種意義上，這種戰鬥方式反倒更讓她得心應手。

嚓！

米莉亞的觸手魔法。

這種攻擊的本質是將特定元素魔法附魔在不定形的粘稠液體上。

因此只要被觸手觸及，對方就會遭受如烈火灼燒、電擊麻痹、寒冰凍結等各類元素攻擊。

而由於觸手具備同屬性能量的吸收與釋放能力，她死去的分身曾因此喫盡苦頭。

所以這次她選擇用純粹的物理斬擊切斷觸手。

「還有別的招數嗎？」

「哼！」

面對僅憑一把劍就壓制住自己的菲弗，米莉亞只能節節後退。

砰！

就在軍團長將米莉亞和伊琳娜逼入絕境的瞬間。

轟隆隆隆——！

[餓鬼相爭]

「果然，你還活着。」

至於那些用所謂溫情當幌子行欺瞞之事的傢伙——更是深惡痛絕。

積雪盡數消融，枯枝敗葉化作焦黑木炭散落滿地。

「嗯？」

菲弗將

[火靈]

的力量提升至極致。觸手的元素吸收能力固然棘手，但只要用壓倒性的火力強行鎮壓即可。

菲弗露出如願以償的笑容，彷彿在享受猜中謎底的愉悅。

沒時間了，要徹底解決敵人只有現在。

正因她已是這般存在，

沒錯，你這種半吊子最讓人作嘔。

她憎惡謊言。

那個名爲嘉妮特的正義勇者早已死去消失，如今在這裏的不過是被仇恨吞噬的復仇焰魂罷了。

雖然是一種形態獨特的黑魔法，但如果問它是否特別，菲弗只能搖頭。

魔族臥底，吉姆。

六道具現 - 餓鬼道

「正當防衛……看來你還想着回軍團啊？」

『本體遭到了攻擊…』

能理解這份心情的，唯有此刻的自己。

菲弗疑惑地歪着頭，看向纏住自己腳踝的無形之力。凝神細看時，隱約窺見了黑色魔力的流動。

黑魔法

火靈教團所供奉的神明——藉由祂的力量復甦的她，確實堪稱火焰化身。

「去死吧。」

他必須不是那個俯瞰一切、通曉真理並施以教誨的賢者，而是站在同等視角共同承受痛苦與煎熬的愚者。

這就是吉姆將自己禁錮於五欲七情之中的緣由。

本體恐怕馬上就要離開這裏重整狀態了。

雖然不至於致命，但看起來是相當嚴重的創傷。

這顯然是爲了隱藏那個

特別之處

而耍的把戲。這種關頭還要耍花招，恰恰說明被揭穿的話肯定會相當棘手。

這些精密的算計，已非現在所能考慮的了。

此刻，她只想將眼前的一切焚燒殆盡。

＊＊＊

轟！

她厭惡情感。

猶如火山噴發般的巨響中，雪山轟然崩塌。

在這天崩地裂中，菲弗突然感到身軀震顫。

沉溺於五欲七情，恰恰是彰顯人性的證明。

被無聊的感情牽絆着無法徹底背叛，卻在這種生死關頭還要藏着掖着不肯暴露底牌——何等卑劣的懦弱。

「我最討厭你這種背叛者了。」

這其中是否也包含着不想讓同伴們發現自己真正實力的心思呢？

這是黑魔法特有的殘痕。

她的視線這才轉向晃晃悠悠掛在米莉亞觸手上的吉姆。記得這小子專精黑魔法吧？憑這個當上軍團幹部，肯定沒錯。

這本是理所當然之事。

距離一旦拉遠，現在這個她就會被本體重新吸收。

「啊哈？」

「這就是我要做的事。」

「哎呀，這是正當防衛。我可沒有做錯什麼。」

不過，和期待的有些不同。

「真可笑……」

與勇者小隊共度的兩年歲月。那些稱得上愉快的時光，以及不得不分別的遺憾。

被憎恨矇蔽雙眼的她，甚至無法分辨眼前之敵的身份。

「我還是希望能用平等的立場對話啊。」

魔族間諜——吉姆。

啪嗒、啪嗒。

「 你們這些叛徒！」

「說真的，我實在想不通自己究竟犯了什麼大錯。」

但此刻情況有所不同。

菲弗看着那隱祕形態的魔法，心中如此思索着。

渾身纏繞着爆炎火流的菲弗，宛若從煉獄中誕生的火之化身。

此刻他僅憑黑魔法苦苦支撐的原因只有一個——

「哦？你覺得這樣就能行嗎？我倒是很想見識見識你藏着掖着的『特別之處』呢。」

他單手維持着魔法陣，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自己。

倘若他解除自我設限的力量與記憶封印，要對付現在的菲弗根本不在話下——當然，這麼做可能會讓魔王察覺自己的真實身份。

「這恐怕有點難辦。」

畢竟她先前在與古龍阿格尼的戰鬥中就已負傷。

按照艾絲梅拉達的評估，他的綜合戰力不過200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