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我……輸了嗎
《成爲了無良隊伍的累贅》 · 양파랑 · 3105 字
雖然繞了點遠路,但吉姆最終還是走到了米莉亞的房門前。
他本就是個苦行者,一個總是迷路、偏離正軌、被落下的失敗者。
但正因爲總能在迷失後找回正途,吉姆才得以實現超越。
『也就是說,剛纔發生的一切都是必然。畢竟,我最終還是像往常一樣回到了正軌。』
這樣不就夠了嗎?
吉姆用這套說辭給自己的行徑貼金。
沒錯,正是這種厚顏無恥的勁頭,支撐着過去的他拋下所有情愛牽絆,重新踏上征途。
吉姆理直氣壯地叩響了米莉亞休憩的房門。
「米莉亞大人,您在嗎?」
「嗯……」
房內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片刻後門縫裏探出米莉亞的半張臉。
她此刻的模樣彷彿剛從小憩中醒來,髮絲間還帶着幾分亂蓬蓬的慵懶。
「看來打擾您休息了。需要我晚些時候再來嗎?」
「進來吧。」
「是……」
米莉亞大大方方推開房門,邀請吉姆進入她的房間。
然而,吉姆卻不敢貿然行動,因爲剛纔被門擋住的東西現在映入眼簾。
這時他才明白爲什麼米莉亞只探出頭來確認自己。
因爲米莉亞——
「呃、嗯…多謝——不對,抱歉。」
「真的可以嗎?」
「不進來嗎?」
這畫面讓吉姆的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不,嚴格來說還是有的。
不過話雖如此,總得找個地方坐下。
即使是他,也知道此刻絕不能承認。
米莉亞裹緊被子發出遺憾的嘆息,雪白香肩在薄被下若隱若現。
吉姆當然明白——她說沒事,那就真的只是她個人無事發生。
「……?」
似乎連桌面都不夠堆放,那些泛着詭異光澤的魔法材料甚至蔓延到了椅面上。
「在揣度人心這方面,我確實有些心得。」
正以黑絲綢內衣的裝束立於屋內。
聯想到吉姆平日的模樣,光是能維持那種狀態就足以證明他擁有何等超乎常人的忍耐力。
可惜,米莉亞從來不會體諒這種隱忍。
書桌與配套座椅明明就在眼前,只是米莉亞攤開的魔法相關書籍和素材早已將桌面堆得滿滿當當。
「最近看您總是無精打采,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嗎?」
「吉姆真聰明。」
吉姆決定切入正題。
魔法師歪着腦袋,纖細手指勾着蕾絲睡裙的吊帶。
視線不由自主地定格在某處。
米莉亞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直到走進房間才意識到根本沒有能坐的地方。
吉姆本就是迷倒無數女性的魔性男子。
「什麼事都沒有。」
「……」
「想摸我的胸?」
這是她允許的。
他先前知道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不過——
她實在想不通心儀之人爲何要道歉。
吉姆鬼鬼祟祟往前探的手指瞬間凝固。
『至少現在必須守住底線!』
但唯獨現在不行。
「嗯。」
米莉亞發現吉姆呆愣愣地盯着自己,歪着頭疑惑地打量他。很快意識到緣由後,她挑起半邊眉毛問道:
「不摸嗎?」
畢竟主動開門的,本就是她自己。
吉姆靠着鋼鐵意志頂住了這場香豔考驗。
即便以他漫長歲月積累的見識來看,米莉亞的偉業也足以被稱爲奇蹟。
「看來是您周邊的環境發生了變化。」
這副模樣給重要的人看,又有何不妥?
吉姆可是特地來安慰米莉亞的。
『這房間怎麼連椅子都沒有?』
若是收拾倒也能騰出位置,但米莉亞顯然沒有清理的打算,吉姆也不敢貿然觸碰那些不明用途的魔法器具。
「那就沒辦法了。」
但此刻必須恪守本分。
事實上現在無論哪種情況都不奇怪了。
說好要傾聽她的煩惱,陪她排憂解悶。
米莉亞拍了拍身下的牀鋪,示意吉姆坐到自己身旁。
絕不能迷失在七情五欲裏忘了正事。
吉姆挨着米莉亞坐到了牀沿。
「原來如此。」
這種程度根本不足以讓他卻步。
吉姆後頸滲出冷汗。
這是她唯獨對吉姆展露的毫無保留的情感。
「你來找我不就爲了這個?」
雖然視線總是不受控地往下飄確實是個問題,但吉姆是個在與人交談時會努力注視對方眼睛的君子。除非忍不住。
兩座山峯平日裏被寬鬆法袍遮掩時已難掩存在感,此刻它們的主人只穿着若隱若現的吊帶睡裙,吉姆自然被震懾得動彈不得。
「嗯。」
他儘可能讓笑容顯得溫和可親,專注地凝視着米莉亞的面龐。
絕對不可以。
吉姆強忍下苦澀的淚水左右搖頭,儘量保持鎮定地在房內尋找椅子——
身側投來的視線比往常更令人如芒在背。
但若是其他人呢?
「……」
「坐這兒。」
這算是在誘惑嗎?還是說只是米莉亞那缺乏社會常識的粗神經表現?
「……來了。」
咚咚。
「咳咳。」
那抹能令觀者不自覺跟着揚起的笑顏,讓吉姆覺得獨自欣賞實在可惜。
不摸真是暴殄天物啊!
「對了,其實我都知道哦?」
但這份笑容未能持久。米莉亞隨即垂下頭,露出苦澀的神情。
雖然平時她也經常流露出畏縮消沉的模樣,但這次有些不同。
這是自嘲。
「我不像伊琳娜那麼漂亮。」
她很清楚。
伊琳娜確實美麗動人。
同爲女性的她看到對方時,腦海裏最先浮現的也只會是這個評價。
伊琳娜很擅長權謀之術,也能爲吉姆做許多討他歡心的事——畢竟她和米莉亞不同,是個深諳社交之道的人。
她能做很多自己做不來的事。
「我不像蒂娜那樣多才多藝,也沒有那種能輕鬆帶動談話氣氛的本事。」
蒂娜總是那麼開朗。
她那陽光般的笑容光是看着就讓人心裏暖融融的。
隊伍裏沒人能像她那樣八面玲瓏,交談時總能讓人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這些是米莉亞永遠營造不出的氛圍。
「我也不像艾絲梅拉達那樣強大。」
艾絲梅拉達非常強大。
她總是衝在最前線,用那份令人安心的力量守護着大家。
只要有她在身邊,就覺得無論什麼難關都能跨越。
米莉亞即使不明白她懷抱着何等崇高的理想,仍能感受到那份光芒耀眼得令人目眩。
比伊琳娜更早,比蒂娜更早。她比任何人都更早將自己赤裸的愛意展現出來。
如果迷失了自我,失去了信心。
然而自從那天——與伊琳娜交手落敗的那天起,她就察覺到了。
「這副身體是我唯一的資本……現在看來連這個都沒什麼意義了。」
吉姆與蒂娜的關係就此改變。
「原來如此,」
但她也擁有唯有自己能完成的事。正是這份確信,支撐着她至今沒有迷失自我。
所以米莉亞很清楚。
她那份甚至不惜動用暴力也要得到的偏執愛意。此刻已失去了自我。
那位叫塔娜的女子對吉姆展現的態度。吉姆與塔娜互動時的神情舉止。
「……」
是啊,從那天起她就一直坦率地表達着自己的感情。
但此刻,
以及隨後締結的契約、儀式,還有那個吻。
想說的話像被什麼吞噬般堵在胸口,連喘息都變得困難。
「這都是我的錯。」
而要確認這種改變的本質,其實並不需要太長時間。
自己的價值永遠定格在當下,既無法成長也無法締結更深羈絆的殘酷現實。
「聽着,吉姆。和其他人相比,我並沒有什麼特別出衆的地方。」
畢竟她自始至終都深愛着吉姆。
她與往昔別無二致。
「我……」
就算伊琳娜暫且不論,如今連蒂娜都超越了她。
淚珠撲簌簌地滾落。
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感情,此刻正化作實體傾瀉而出。
若是往常,吉姆早該沉醉在她的誘惑裏。可此刻他卻毫不猶豫地推開了她。
啪嗒——
她突然明白了。
卻在日益變化的關係網中停滯不前。
「我喜歡你,從很久以前就一直這麼想了。」
某些她所不知曉的改變正在悄然發生。
「應該早點放任自己的。」
米莉亞再度掀開被褥靠近吉姆。
米莉亞親身體驗到了。
吉姆讀懂了米莉亞的惶恐。這個被愛意浸潤的男人,自然懂得如何解讀愛。
因爲這次的關係轉變,就赤裸裸地發生在她眼前。
「明明這麼喜歡你……卻連爲你做點什麼的能力都沒有……」
仿若重演着魔塔重逢之日的情景。
她引以爲傲的武器,對吉姆而言不過是一時的喜好。
米莉亞的喉嚨突然發緊。
「聽我說,吉姆。」
她明白的,比自己更具魅力的人比比皆是。
所以他知道最確定、最簡單的方法是什麼。
若是以往的她,早就暴怒着攻擊他人了。
當所有人都在締結羈絆時,唯有她仍在原地駐足。
伊琳娜與吉姆之間的氛圍發生了微妙變化。
因爲她感覺自己正在失去重要之物。
真正重要的不是外表,而是心意與羈絆的質變。
只需讓
雜物
填滿即可。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