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二人セーゾン

這樣下去不行。

艾絲梅拉達此刻心知肚明——這場對決絕無勝算。

面對實力遠超自己的對手，更何況他已在同領域中已登臨更高境界，根本不可能存在任何取勝之機。

伊萊文對劍道的理解早已超脫常理。

這份認知的鴻溝讓艾絲梅拉達的劍招如同被層層拆解的機械，每一式都在對手的洞悉下分崩離析。

「不愧是勇者！已經開始適應我的節奏了嗎！」

艾絲梅拉達仍在苦苦支撐。除了咬牙硬扛，她別無選擇。

所有能想到的戰術都被她傾注在這場對決中——

撕裂披風擋下背後刺來的細劍寒芒；

鐮刃橫掃收割腳踝的瞬間騰空避讓；

戰斧劈砍肩頭時側身卸力，反手格開死角襲來的暗刃。

她將全部可用手段都通過聖劍權能施展而出。

以各具特化能力的兵器發動極致一擊。

『到底是誰在適應啊！』

然而伊萊文遊刃有餘地化解着所有攻勢。

甚至彷彿早已熟悉艾絲梅拉達的戰鬥方式般，劍圍反而逐漸收束。

『攻勢一波接一波…再這樣下去真的會死。』

艾絲梅拉達同樣展現着令對手驚歎的技藝。

正如當初與費爾海姆·塞諾巴決鬥時領會對方劍術一樣，此刻她正從伊萊文身上汲取戰技精髓。

若時間繼續推移，勝負天平或將徹底傾斜。

剛纔只是伊萊文一時大意才能抓住破綻，同樣的方法可不會奏效第二次。

六道顯現·餓鬼道

唰！

嚓！

他清楚這會讓局勢更加惡化。但他毅然決然地在這種絕境下飲鴆止渴。

肯定不是這樣！從老人身上傳來的威壓就令勇者心驚膽戰。

伊萊文誇張地避開艾絲梅拉達的攻勢，身形如燕般掠向吉姆背後。

此刻艾絲梅拉達需要的是熟悉伊萊文的劍技並完成進一步成長的時間。

「來吧！來吧！這個也……嗯？」

這種程度的支援毫無意義。

但，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真是礙眼至極。

「哈！已經不能在後退了吧！在跌落之前決出勝負吧！」

「這次要是躲不開就會死哦。第十一軍團長。」

黑魔法

艾絲梅拉達的每次攻勢都被他完全看穿，他正逐幀解析着十二武具的運行軌跡。

不使用天神之力的吉姆毫無用處。他能絆住伊萊文那一下純屬偶然，除非重新啓用那一招。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讓老夫琢磨不透啊。」

雖然現在她連這個過程都沒能完成就被逼到了懸崖邊。不過只要有人能爭取到片刻喘息之機——

電光火石之間。

「……」

「別多管閒事老實待着！吉姆先生！」

在這種絕對壓制下，能束縛他行動的唯有——

就在這一瞬間，伊萊文的動作出現了片刻遲滯。

畢竟他們專挑別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安家。

就在老人即將斬斷吉姆脖頸的瞬間，艾絲梅拉達的聖劍裹挾着穿透心臟的氣勢破空而至。

本應用於攻擊的能力被強行轉爲防禦。

「不。哪怕只要拖延片刻，局勢不就能逆轉了嗎？」

但艾絲梅拉達心裏清楚。

「得先解決掉你。」

伊萊文不得不調轉方向，放棄斬殺吉姆轉而躲避艾絲梅拉達的攻勢。

伊萊文打算在勇者完全適應前了結這場戰鬥。

就像不發射爆炸魔法而是抓在手中揮舞般愚蠢至極的方式。

蒼炎騰起的剎那，原本壓制艾絲梅拉達的伊萊文猛然旋身揮劍。

動用天神之力。

第十一席立即轉身向吉姆衝去。

艾絲梅拉達緊跟着他的身影追擊而上。

那抹宛如蒼穹的焰色令人目眩神迷。

當然區區墜崖根本殺不死她。

但崖底並非堅實大地，而是魔氣翻湧的死亡之河——

吱——！

無法理解。而這意味着他的背後藏有自己未知曉的理由。

藍焰將伊萊文的劍氣整個焚燬，但那衝擊力卻分毫不差地反噬在吉姆身上。

「休想！」

吉姆的判斷並沒有錯。

藉着半空旋身的慣性，他終於將兩人的身影同時納入視野。

伴着鬼哭神嚎之聲撕裂空間的鬼神斬擊，連帶着整片大地都被掀翻。

爲了不讓自己的攻擊給老人帶來任何領悟，他用身體硬生生扛下了所有負擔。

魔族也無法靠近那條河。名副其實的死亡之河。

『貪婪之握』

絕不能放任這樣的威脅留在身後。

艾絲梅拉達被這反常舉動弄得產生片刻遲疑。

正因爲有這條死亡之河存在，阿巴頓的和平主義者們才能在此聚居。

落地瞬間調整好重心的伊萊文在數米開外收刀入鞘。

吉姆雙掌相擊的瞬間，靛藍火焰從指縫迸發，化作熊熊燃燒的蒼炎。

目睹吉姆這般模樣的第十一軍團團長皺起眉頭。

「呃——！」

「咳……」

可怕的對手。並非力量上的強悍，而是精神層面的堅韌。

看着兩人拼上性命互相守護的模樣，伊萊文再次擰緊了眉頭。

啪！

只要浸入水中，身爲人類的艾絲梅拉達就會像泡入強酸般被腐蝕殆盡。

「不想被波及就給我老實趴着！」

是要使用拔刀術？在這種生死關頭用華而不實的招式耍帥？

不，換作其他種族也難逃一劫。

雖說爲了殺死吉姆賠上自己性命實屬本末倒置，但更關鍵的是——在瀕死的吉姆臉上，他竟沒有捕捉到絲毫恐懼的痕跡。

更何況原本死死壓制着艾絲梅拉達的老將，視野裏開始映入了吉姆這個變數。

吉姆放棄天神權能，改用粗劣不堪的黑魔法掩護艾絲梅拉達。

他刻意引導着戰局。艾絲梅拉達邊抵擋劍鋒邊往後退，腳跟已然懸在斷崖邊緣。

焚盡劍氣的吉姆痛苦地呻吟着踉蹌後退，原本凝聚藍焰的手掌此刻正汩汩淌下鮮紅血液。

吉姆雙手凝聚着藍焰，以擒拿之勢硬生生架住了那道劍光。

「這是……？」

以她那怪物般的身體素質，完全能在墜落後蹬踏巖壁重新躍起。

「嘖！」

望着壓低身形擺出居合架勢的伊萊文，艾絲梅拉達放棄反擊轉爲防禦姿態。

她將所有武裝列陣身前，以迸發罡氣的聖劍格擋十一號揮來的劍刃。

肉眼恐怕根本無法捕捉這記斬擊的軌跡。

既然如此，便傾注全力抵禦。

吱——！

十一號的劍再度出鞘，裹挾着淒厲劍鳴。

猩紅罡氣肆虐的剎那，一抹靛藍色突兀地滲入其中。

「呃……？」

目睹那抹色彩的瞬間，艾絲梅拉達感覺腦海霎時一片空白。

只因那抹靛藍與她無數次見證過的神聖力量太過相似。

就在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艾絲梅拉達腦海中浮現出過往的一幕——

「好好看着吧，一切都會在瞬間結束。」

嘉妮特與巴魯納的激戰愈演愈烈時。

在那兩個足以引發天地異變的強者之間，突兀地插進了一道不起眼的身影。

在吉姆掌心燃起一簇火苗的瞬間，兩位強者便頹然倒地。

「看出門道了嗎？」

「您這麼問我也……不過是火苗擦到她們身上，兩人就『呃啊！』一聲栽倒了？」

令人費解的場景。

「嘛，會有這種認知差距也是當然的——畢竟我們使用的力量在認知維度上就存在根本差異。」

「哈啊……」

只是每次被守護後，這份恐懼便在她心底滋長。

無法理解的緣由。

那些被矇蔽雙眼的同伴們，曾做出何等瘋狂的舉動。

「咳呃！」

「吉姆先生……？」

『多虧如此才能活下來。』

「……」

那道攻擊既非破壞她架設的防禦兵器，而是徑直穿透而過。

『第十一軍團長離開了。』

吉姆將艾絲梅拉達攬入懷中，周身再度燃起青藍色火焰，用後背硬生生接下了第十一軍團長這記重擊。

太危險了。雖然被河水濺到的背部隱隱傳來刺痛感，但勇者終於能鬆口氣了。

這份恐懼的本質，事到如今她已無法否認——

吉姆知道自己可能會死。

僅憑這點火焰就想完全抵擋住這計伴隨強大物理衝擊的攻勢，根本是天方夜譚。

吉姆沒有抵抗，任由這股衝擊掀飛身體。

每次讀心時都能看到他內心裏的小九九，但在每次陷入危機時又總能恰到好處地衝過來保護自己。

兩人就這樣墜落到伊萊文視野無法觸及的懸崖底部。

若承認自己也可能淪爲其中一員，她就感到無比恐懼。

＊＊＊

他們在絕境中撕開了一線生機。

來自更高維度者的單向碾壓。

他們已經遠離了剛纔的戰場。

『是吉姆擋下那道攻擊後抱着我躍下懸崖。』

艾絲梅拉達戳了戳昏迷中吉姆的臉頰，忽然噗嗤笑出聲來。

愈發複雜的情感。

根本不可能抵擋得住。

「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啊？」

艾絲梅拉達凝視着昏迷的吉姆陷入沉思。

爲什麼？究竟爲什麼？

可即便心知肚明，還是拼死相救。

她竟然對一個本應厭惡，有無數理由去討厭的人心存感激和眷戀。

因此伊萊文的連擊被幹擾了。

但她無法斷言這種感情就是錯誤的。

「讓我們期待下次見面吧。」

若是像先前那樣被伊萊文的劍勢逐步逼退，恐怕墜落的瞬間就會在追擊下喪命。

現在連找藉口都顯得困難。

這份眷戀是一種罪孽。

「就這樣吧……」

艾絲梅拉達目睹過太多前車之鑑——

艾絲梅拉達凝視着昏迷不醒的吉姆。

在失語的艾絲梅拉達即將被擊中之際，有人猛力推開了她的身軀。

「啊……」

「吉姆先生……」

旋即被自己的舉動驚得渾身一顫。

他的後背早已血肉模糊，又因墜入魔氣污染的江流而瀕臨死亡。

他這種難以捉摸的秉性令艾絲梅拉達感到恐懼。

艾絲梅拉達踉蹌着從被魔氣污染的河流中爬上岸。

是一種恐懼，是一種枷鎖。

當老人走進懸崖邊緣時，吉姆與艾絲梅拉達早已潛入渾濁的江水中無跡可尋。

這一擊完全超越了凡人認知——來自更高次元的存在、這位半隻腳踏入超凡領域的老將窮盡畢生所描繪出的世界。

她手中正拽着爲保護她而撲出去的吉姆。

爲此甚至不惜獻上生命。

哐！

此刻亦是如此。

「咳……咳咳……」

抱着艾絲梅拉達墜向懸崖邊緣。

當回憶溯流至此時，艾絲梅拉達終於看見了。

艾絲梅拉達完全無法理解他的動機。

「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吧？」

她顯然也因重傷導致意志變得脆弱。

裹挾着青藍光暈的猩紅斬擊以駭人速度破空而來。

同伴們投來的審視目光全都無可指摘。

如今已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

「你這個人啊……」

沒錯，吉姆既是勇者小隊的吉祥物，又是魔王軍的間諜。

要斷言自己喜歡他，他的樣子又實在太過不堪入目；

可若將他僅視爲同伴又顯得過分疏遠。

這份不上不下的距離感，反而令艾絲梅拉達陷入苦惱。

『我心中的

累贅

。』

不知不覺地，他已成爲心中無法忽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