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卑N，你贏了

回想起來，一切皆始於誤會。

誤以爲吉姆是身懷某種特殊之處的存在，進而採取了相應措施。

每當聽到吉姆恪守禮節的話語，莉莉絲心頭總會泛起一絲刺癢的異樣感。

出生於遵循力量法則的世界裏，自己卻以人脈而非實力攀上魔王軍高位。

如履薄冰，近乎窒息。

儘管無數次萌生過想要辭職的念頭，但若是她真的離任，貝爾芬格就必須獨自承擔起這個龐大組織的重擔。

畢竟是她童言無忌慫恿貝爾芬格登上魔王之位，看着那瘦小的身軀在高位上搖搖欲墜的模樣，莉莉絲的內心總會不由得揪緊。

所以她竭盡所能地履行着職責。

在這樣的背景下，會對那個如宿命般邂逅的溫柔男子產生興趣，或許也是情有可原。

於是……

『……好想見他。』

透過通訊器傳來的聲音，悄然萌芽的情愫與期待。

這份心情日益膨脹，最終演變成哪怕一次也好、無論如何都要見面的強烈渴望。

當真正相遇時，那份早已膨脹到即便偏見消散也難以承受的期待……

『簡直像童話裏的王子。』

不僅沒有破碎，反而變得更加堅定。

或許正是因爲懷着這樣的期待進行會面，纔會產生如此結果吧。

危機中拯救自己的王子殿下。

雖然她並不知道，這場危機正是勇者小隊親手引發的。

在驚慌、恐懼與根深蒂固的偏見交織下，莉莉絲根本無暇顧及這些細節。

「現在的我已經是普通人類了。突然要成爲魔界的王——這個力量即法則的世界的主宰，實在難以承受。」

就連她自己都清楚地意識到，

「畢竟要處理的事務實在太多了。」

正是這份強加的完美理想，讓吉姆不堪重負想要逃離。

這句話從莉莉絲口中說出時，浸透了自我懲罰的意味。

她不再強迫他滿足自己的期待，而是希望他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即便所有認知都源於誤解，但在這片誤解的土壤中萌芽綻放的花朵卻並非虛妄。

與其說是怦然心動，倒不如說是經年累月的情感在瞬間爆發式的愛戀。

他從未想過要當魔王。

因此莉莉絲決定相信吉姆的選擇。

所謂吉姆的特別之處也好，

莉莉絲抱着自己的胳膊，默默垂下了頭。

「……這樣啊。」

雖然努力過……

莉莉絲早已深深喜歡上了吉姆這個人本身。

是的，她墜入了愛河。

所以他選擇坦然接受。

如果那意味着離別……

莉莉絲對吉姆這個人……

「莉莉絲……」

「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吉姆先生…不，哪怕只是想象這種可能性，胸口就堵得慌。不對，應該說是揪心般的寂寞。」

「確實太倉促了……我能理解您並非自願坐上那個位置。」

「所以吉姆先生，現在我會當作沒看見。既然我什麼都不知道，您就繼續做原本想做的事吧。」

這既因貝爾芬格這個反面教材過於典型，也與他曾擔任過的經歷有關。

既沒有想做的事，也沒有必須完成的任務。

＊＊＊

看着這樣的莉莉絲，吉姆也感到喉頭陣陣發緊。

通過對話與交流，那層濾鏡般的假象開始逐漸剝落。

過去逃離勇者小隊時從未有過的罪惡感，此刻正死死拽着吉姆的腳踝。

其實早該察覺端倪。吉姆展現出的樸實模樣，無論如何推敲都與身負重大祕密的形象相去甚遠。

「這不是莉莉絲的錯。只是……我有點累了。」

「確實如此。」

若是過去的她，定會毫不猶豫站在貝爾芬格身邊，但正因爲對吉姆萌生了這樣的情感，纔會做出近乎背叛貝爾芬格的舉動——她堅信這纔是真正爲姨媽着想的選擇。

至少莉莉絲在審視自己內心後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吉姆也感受到這種微妙氛圍，不自在地撓了撓後頸。

對他抱有過度幻想。

在吉姆看來，自己或許根本不存在所謂的「之後」。

『是啊，我分明……』

一切都是爲了大家才決定接受那個位置的。

「是我把吉姆先生逼得太緊了吧。是人都會在疲憊時想要休息……我卻沒能考慮到這點。」

可是……

當然事實證明吉姆確實是特殊的存在。只不過，與莉莉絲所設想的『特殊』有着天壤之別。

原本的計劃是假裝逃跑爭取時間，等風波平息再悄悄溜回魔王城。他壓根沒打算永遠不回來，只是想暫時喘口氣而已。

但比起贊同，更像是表達信任的意味。

答案竟是「一切如故」。

他在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強行推上這個位置，自然會感到負擔。

當然，這種方式確實存在相當程度的強迫性和倉促性。

沒錯，當她注視吉姆時，胸腔裏依然會泛起名爲愛情的悸動。

至少比整天躺着睡覺的貝爾芬格要稱職得多。

還有那白馬王子般的初印象也罷。

特殊的光環也好，戲劇般的初遇也罷，都已不再重要。

『這些都是錯覺啊。』

「我會裝作不知道的！。」

這份過度的期待，皆因吉姆始終以完美姿態回應着她所有的期許。

這就是引發所有事端根源——莉莉絲如此自責着。

他沒想到一次孩子氣的捉迷藏，竟會讓對方痛苦到這種地步。

這都是自己的錯。

與貝爾芬格不同，呈交的文件他會立即審閱。總是認真思考有利於魔界的政策，並傾聽各方意見。

她就該放手。這是被過度期待所累的她，現在唯一能爲他做的事。

在那一刻，莉莉絲終於明悟——

然而，吉姆卻選擇了逃跑。

莉莉絲點了點頭。

然而……

沒錯，吉姆確實能力出衆。

一切改變都始於此刻。

那麼當這份誤解消解後又會怎樣？

「……」

在莉莉絲眼中，他就是超凡之人的化身——無論多棘手的事務都能遊刃有餘，再複雜的難題也能迎刃而解。

「但要是允許我貪心一點的話……希望您總有一天一定要回來。」

但隨着時間的推移，愈發真切感受到魔王之位的分量。

最終，吉姆決定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莉莉絲。」

當錯綜複雜的誤解絲線被逐條拆解後，最終還剩下什麼？

『真是諷刺啊。』

更重要的是精神疲勞也嚴重超標。日復一日地陷入自我懷疑，光是待在那裏都令人痛苦。

過重的公務壓力讓他最終落荒而逃。這一刻莉莉絲才驚覺，自己對他施加的期望是何等沉重。

私心裏藏着怎樣的心思，其實她自己比誰都清楚。

既然沒有考慮過未來，與其拒絕被強塞的位置，不如干脆接受。

準確來說，當初與魔王貝爾芬格相遇時，他的目的只是解救她，根本沒考慮過之後的事情。

「雖說現在算是新婚期，但連初夜都沒度過就這樣耗着，確實讓我有些懷疑人生吧。」

在妻子們的誘惑與屢次被制止之間反覆掙扎。

吉姆內心滋長的七情五欲愈發膨脹，卻始終得不到任何滿足。

「所以想暫時休息下。人都會有這種時候吧？工作累到想掄起錘子砸東西什麼的？」

「這樣……啊。」

莉莉絲輕輕揚起嘴角

這番話她能理解。畢竟貝爾芬格硬塞給她的祕書職位也絕不輕鬆。

當時的她也想着逃跑，所以才能感同身受。

「有什麼我能爲您做的嗎？」

正因理解，才更想給予幫助。

「要不這樣——若今後由我來與吉姆先生分擔……您能否重新考慮這次的出走計劃？」

她祈求吉姆留下的願望，與方纔的諫言同樣強烈。

但凡能爲對方盡綿薄之力，她定當全力以赴。若這般付出能換得吉姆留下，縱使千鈞重負亦甘之如飴。

「如果您被公務壓得喘不過氣，我願爲您分憂。」

她會實現吉姆的願望，包攬他的煩憂。

任何人聽過這話後都能感受到莉莉絲的熱忱。

吉姆更是如此。

至今爲止身旁都是些自私的神人，而莉莉絲的眼睛卻是如此純真。

雖然欽佩於她的高潔……卻又莫名生出幾分遺憾。

因爲她表達心意的方式，笨拙得僅限於分擔傷痛。

「……比如您是否希望發生肉體關係……」

「莉莉絲，你誤會了。你的心意讓我非常感動，但我並不想把這些痛苦的事推給你。」

「這是爲我考慮嗎？嗯……現在能這樣裝作沒看見就已經……」

「好像…真有點性壓抑了。」

在這陣沉默中，莉莉絲不明所以地漲紅了臉低下頭。

「比如有什麼想喫的料理，或是想看的書籍……」

「真的不用了。其實我現在並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

莉莉絲站在吉姆面前，開始如數家珍般列舉自己疲憊時緩解壓力的方法。

莉莉絲支支吾吾卻堅定地擠出這句話後，吉姆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當真沒有我能爲吉姆先生效勞的事嗎？」

「……」

聽着這些意料之外的減壓方式，吉姆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意：

「……」

這是他最坦率的真心話。

緊接着從吉姆口中說出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