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make 天神教團 great again
《成爲了無良隊伍的累贅》 · 양파랑 · 3269 字
伊琳娜自小就是備受期待的聖女候補。
無論是外貌還是與生俱來的神聖力都出類拔萃,教團內部都已認定當代聖女之位非伊琳娜莫屬。
事實雖如預期,但出人意料的是,這一過程並不光彩。
「我決定退出聖女候選人之位!」
「我的能力不足以成爲下一任聖女,請容我退出。」
「事到如今,我有了新的想法。」
.
她並非力壓羣芳登上聖女之位,而是在所有候補相繼退出的空席上孤身繼任。
她原本在聖女候選人中就處於獨樹一幟的地位,這種不戰而勝反而成爲了污點。
-真是愚蠢又貪婪,爲了徒有虛名的聖女之位還留在這艘註定要沉沒的船上。
-其他候選人退出的當下,難道還看不清楚現在的形勢嗎?
-說是最接近聖女的候補,腦袋倒是空空的。
更何況,當時天神教團的處境並不樂觀。因爲前任教皇的醜態已經超出了底線。
不,他的所作所爲用『醜態』這個詞來形容都太輕了。
他是一個理應被稱爲異端的存在,最終也迎來了與之相稱的結局。
然而,處決了自己首領的羣體必然會陷入混亂,尤其是當這一行爲伴隨着最重要的象徵——天神的消失,教團實際上已經走向了滅亡。
是的,教團相當於覆滅了。
可以說,他們的處境比普通國家更加糟糕。
他懷着撕裂般的心情說道,未來還會看到更多類似的景象。
在無數次的推諉與甩鍋中,最終選擇扛起這份命運的他,難道真的不明白其中緣由嗎?
「不該是這樣的。」
「真是奇怪啊。」
「教皇陛下,這樣下去不行。不能讓所有人都揹負罪責。您在這個位置上,不就是爲了承擔這份責任嗎?」
教團規模可以縮減,但修道院與教堂的數量卻不能隨之削減。
絕無可能。
是啊,所以纔會…
「聖女…」
必須投身惡行。要將身體浸入泥潭。唯有如此才能穩固教團根基。
他們的象徵必須是獨一無二的神,而一旦失去它,本該成爲人們避風港的聖地就變成了無形的精神牢籠。
孩子們並未遭受虐待,管理修道院的修女也是虔誠善良的人,因此這一事件的衝擊難以言表。
從孩童到成人,所有人彷彿在沉睡中死去了。
「這會成爲不可饒恕的罪孽。」
「怎麼會…」
就連這最後的力量,如今也被視爲恥辱烙印般的存在,真是諷刺。
教團並非沒有提供支援,只是即便傾盡所有也無力承擔。
起初她還據理力爭過。
沒錯,他們全都心知肚明。
而那些精疲力竭倒下的孩子嚥氣後,其他目睹這一切的孩子們逐個放棄求生,依偎在所愛之人的懷抱裏等待生命最後一刻的場景,彷彿就在眼前浮現。
伊琳娜用堅定的目光刺入了教皇的內心。
只因一人的貪慾。更因那個愚昧的異端者——明明在侍奉天神,卻妄圖成爲神明本身。
正因如此,她始終學不會自保。依然只是作爲虔誠的信徒活着。
「聖女啊,我已竭盡所能了。」
這起曾被懷疑有人惡意介入的事件真相。
所有人都餓着肚子。
雖然曾經這麼認爲……
這樣不行。她需要負責的遠不止一兩個人。
「既然教團是因爲自身衰弱才淪落至此——那我就讓它重新強大起來。罪責不應牽連他人。一個人犯下的罪,爲什麼要讓所有人來承擔?」
她感到痛心。她知道天神教團已不復往昔。
而前代教皇做出的史無前例的荒唐行爲,導致了整個體系的崩潰。
神諭斷絕,奇蹟不現。
因此,伊琳娜下定了決心。
由於教團日漸式微,入不敷出的他們最終因飢餓而全部死去。
然而她終究沒能把話說完。因爲她親眼目睹了——那位精疲力盡的中年人臉上是怎樣的神情。
原本應當是最爲榮耀的稱號,如今卻成了愚昧的象徵——聖女。
「啊,原來如此。僅僅善良和虔誠是不夠的。」
「……是的。」
「哈哈……」
但,這隻會讓大家一起走向毀滅罷了。
究竟是教團勢力重要,還是信徒的虔誠更重要呢?
若是存在明確惡意的事件,至少還能生出怨恨。
伊琳娜留在了這樣的地方。
天神教團曾是規模最大的宗教勢力,自然擁有龐大讚助體系,藉此不斷擴建修道院與教堂。
但現實並非如此。
無關陰謀詭計,不過是人們在險惡世道中不得不死去的現實。
殘存的唯有洗禮時賦予他們的神聖力。
伊琳娜直到那時才明白,人們認爲天神教團真正衰敗的原因。
她被迫成爲了犧牲品。
-聽說教皇試圖讓自己成爲神,所以憤怒的天神消失了?可他們現在居然還敢自稱是天神教團?難道就沒有一點良知嗎?
至少還能譴責!
天神教團已然失去了他們的神。
而在這些受苦者中,最脆弱的人就這樣死去了。
當代教皇不過是個替罪羊。
某日,天神教團所屬的某座修道院發生了集體死亡事件。
是的,他們掙扎過,但最終無法承受生活的重壓。
所有人都承受着同樣的痛苦。
「這世界…原來並非充滿希望之地。所以人們纔會不斷心懷希望、祈求奇蹟啊。」
起初她認爲即使如此也無所謂。
「啊……」
「即使無法被寬恕也沒關係。」
教團早已名存實亡,剩下的成員全憑責任感和信仰在苦苦支撐。
伊琳娜站在那慘烈的現場放聲大哭。先於孩子們死去的修女們映入眼簾。
倒不如有人中途貪污善款還好些。
但宗教早已成爲深深紮根於社會中的一個共同體。
因爲她是這樣被教導的。因爲她曾經深愛着那個地方。難道這是錯的嗎?
「我們明明只是信奉並愛戴着天神,本不該奢求天神的垂愛。究竟從何時開始,教團竟敢向天神強求雙向的愛意了呢?」
自那以後,天神不再回應信徒的呼喚。
她只希望能夠虔誠地信仰。
絕非如此。
這種情況下,繼任教皇之位的人會是什麼貨色?
她曾親自面見當時的教皇,彙報一系列事件並試圖辯駁。
地面上殘留的痕跡顯示,孩子們曾拖着無法背起的同伴苦苦哀求救援,直至最後氣力耗盡。
死因是飢餓致死。
是啊,前任教皇捅出那麼大婁子。天神教團因此規模銳減,連聖女候補們都紛紛放棄候選資格。
他說今後還會有比這更嚴酷的寒冬降臨。就算信仰再虔誠,也躲不過這場必然到來的凜冬。
「如果教皇陛下不願意做,那就由我來做吧。」
也就是說,教團要篩選出特定的人放任他們去死。
信仰神明是一件如此可恥的事情嗎?
伊琳娜最終代替無力承擔責任的教宗攬下污穢。正如在刺骨寒流將衆人凍結前,哪怕要砍伐活樹也要點燃篝火。
她確實這麼做了。
她開始強勢整合教團內部派系,利用他們滲透帝國政治勢力。
她開始頻繁地編織謊言。
抓住人性的弱點,將可能被視爲異端的行爲作爲證據。
以力量壓制他們。
所幸教團的權勢雖已衰弱,但力量依舊存在。
通過收集把柄,將可能被定爲異端的行爲轉化爲籌碼。
她開始用暴力鎮壓異己。
所幸教團雖已式微,根基卻仍未動搖。
那些比誰都虔誠的狂信徒們,以異端審判官之名淨化世界時早已沾滿鮮血。
如今伊琳娜必須站到這羣人隊伍的最前方。
她做着遭人唾罵的勾當,將教團發展壯大。
純白法衣被鮮血浸染成了家常便飯,聆聽慘叫也日漸麻木。
她流下了許多的血,也讓別人流下更多的血,以此壯大教團的勢力。
之後又將所有罪行掩埋粉飾,繼續高舉純白象徵。
自始至終都是謊言。
戴着虛僞面具遮掩扭曲內心的僞善者。
爲多數犧牲少數的虛僞執政者。
一個絕不可被饒恕的劊子手。
直到某日——
「將這份情報包裝成神諭,向信徒們宣告天神賜予我們扭轉局勢的良機。」
當她終於習慣那件不合身的衣裝,當舊傷上層層結痂徹底麻痹痛覺的那天——
天神教團已步入穩定期。雖不及鼎盛時期,但已恢復至接近當年的地位。
是的,就這樣活下去。
「與勇者共同討伐魔王成就偉業也好,或是用勇者屍體製作彰顯神威的聖物也罷。」
他們的神明始終不再降臨,唯有利用勇者之名才能將天神教團這個名號深深楔入歷史長河。
唯有其中殘留的希望,纔是支撐她堅持下去的動力。
正是她內心深處某樣東西轟然崩塌的瞬間。
「什麼?勇者現身了?立刻着手準備。」
即使如此。
「啊啊,天神大人啊。拋棄我們的天神大人啊。請不要憐憫我。儘管認我爲魔女,施以火刑,降下天罰吧。」
是的,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也請拯救那些真正虔誠善良的人吧。」
但這同時也是極限。
她本就是孤獨的容器。
純白的內壁早已浸滿毒液與醜惡,
伊琳娜將教團內所有污穢都封存在自己這個容器之中。
這個如同行屍走肉般活着的女子,強忍着傷痛披上不合身的聖袍,
既無法更進一步,想要完全恢復往日的榮光在當下也是癡人說夢。
伊琳娜意識到現在的自己說出謊言時竟毫無違和感。
傳入她耳中的情報。
請垂憐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