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來，再出一劍！ 好，再出一劍。

鏘——！

艾絲梅拉達格擋着伊萊文的劍氣，心中暗想：

『果然……可以應付得來！』

揹負龐大業障之人。獨自承擔一切戰鬥之人。

勇者。

這一稱號的價值此刻正重新綻放出璀璨光芒。

先前艾絲梅拉達在尚未適應伊萊文的招式時便敗下陣來。

但如今她逐漸熟悉了老人的攻擊路數，能夠勉強抵擋住除最後一擊之外的所有攻勢。

此時的勇者早已跨越了那場試煉，通過覆盤過往戰鬥並制定應對策略，展現出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戰鬥姿態。

「呵呵……」

「你…是在笑嗎？」

顯然佔據上風的始終是伊萊文。但艾絲梅拉達已然蛻變。

這般僵持之下，老人體力不支的弱點終究暴露無遺。

這副衰老軀殼的極限終歸到了。

「真是一場酣暢淋漓地戰鬥啊！」

即便如此，拖着衰朽之軀的伊萊文仍樂在其中，與艾絲梅拉達的劍鋒相擊迸發出清脆鳴響。

武者尊嚴使然，棋逢對手的劍術較量宛若一場華美劍舞。

第十一席的劍勢粗獷野性，裹挾着暴烈煞氣。

艾絲梅拉達的劍法則精密嚴謹，鋒芒銳利如冰。

截然不同的兩種劍路。

但她立刻調整姿態，細劍再度刺出。

身爲天生武者，唯有通過廝殺才能真切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哈—哈哈哈！」

「呼——」

所以在戰鬥中比任何時候都更刻骨銘心地體會到活着的感覺。

但隨着年歲增長，需要肩負的責任愈發沉重，劍刃需要承載的重量也日益增加，他不得不變得沉穩持重。

在與勇者的交戰中死去，不正是此生存在過的明證嗎？

點燃最後一根蠟燭，燃燒殆盡的過程。

殘存的只有殺戮帶來的不適感，以及在心中鐫刻大義而戰的責任。

唰————！

正是先前將吉姆與艾絲梅拉達逼至懸崖的居合起手式。

艾絲梅拉達將細劍調整到完美的突刺角度。

注視着這必殺架勢的伊萊文欣喜若狂，把佩劍收入鞘中重新擺開架勢。

原本漸顯頹勢的老人突然氣勢暴漲。

撕裂疾風的細劍。

人類與魔族。

伊萊文正準備發起連擊，卻被對方抓住破綻發動了最快速度的反擊。

吱嘎嘎嘎——！

那個能爲他生命終章增添華彩的人物——『勇者』。

「再多一會兒……！」

他的時間即將耗盡。

「再加把勁攻過來啊！！」

這副跟不上思維的軀殼令他既懊惱又焦灼。

「來，再出一劍！」

這具軀體終究承載不住意識的底蘊。

從小小士卒成長爲統領軍團的指揮官後，伊萊文幾乎再未從戰鬥中體會過歡愉。

他化身人屠時深埋心底的使命感和正義，此刻是否也能用這種方式自圓其說？

原來如此。

這是各自陣營中歷經漫長歲月之人，在命運盡頭留下的最後遺產。

裹挾着氣流的細劍被他橫向格擋開來。

以及——劍士與劍士。

伊萊文拼命驅使着不再聽使喚的身軀。

「……」

『終點已經不遠了。』

他倉促扭身試圖躲避，但終究慢了一步。索性將肩膀迎向劍鋒，同時揮劍反擊。

兩位傳奇的生命精髓在此轟然相撞。

這場戰鬥就是終局。恐怕再也不會有下一次了。

在冷眼旁觀自我的過程中，伊萊文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他分明享受着戰鬥。

「再……」

魔王軍的軍團長。

勇者並未撿起脫手的聖劍，轉而用御劍術操控最近處的英雄細劍將之握入掌心。

這是他人生最後的戰鬥，是他要在世間留下的最後一舞。絕不能讓它淪爲拙劣之作。

要塞都市的守護者。

但此刻的他，卻在享受這份快意，恍然察覺這份歡愉的根源——

「呃！」

費爾海姆·塞諾巴流劍術奧義。

那是她畢生所見最迅捷優美的突刺再現。

本已跟不上思維的攻擊，此刻卻精準地將艾絲梅拉達逼入絕境。

在令旁觀者窒息的攻防間隙，兩人之間卻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選擇終結之人與走向終結之人。

艾絲梅拉達的臉頰也被這出乎意料的回應劃出一道長痕，踉蹌着後退。

回望人生走馬燈的時刻。

因此他擱置了對魔王軍的彙報，專心等待着艾絲梅拉達。

「好，再出一劍。」

「咳！」

「啊，原來如此。」

縈繞着陰森氣息的巨劍彈開了艾絲梅拉達的聖劍。

鏘！

「呃?! 」

因爲死亡已近在咫尺。

但強行揮劍的他也未能收回劍勢，被慣性拉扯着失去平衡。

雙劍交擊激盪的餘韻中，老將品嚐到久違的歡愉。

但這一擊的突進力度不足，伊萊文精準捕捉到了破綻。

迴光返照。

這副老邁的軀體正不斷催促着他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