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物以類聚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明明說過要保護你的……我真是沒用啊。」

聽到那壓抑的細語，艾絲梅拉達不禁渾身一顫。

在火海中游弋的米莉亞，彷彿對周圍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她每走一步，黑色不定形的粘稠液體就從腳下滲出，像活物般蠕動着攀附上四周。

這些帶有粘性的詭異物質附着在建築表面後仍在持續釋放高溫，轉眼間就讓整個街道陷入火海。

僅憑一人之力就將要塞都市內部化爲火攻煉獄。

『哇哦 ，剛剛還要考慮怎麼處置那個蠢蛋，現在只要擔心我自己就行了！他媽的！！』

米莉亞的精神狀態肉眼可見地瀕臨崩潰，若不加以阻止，整個要塞都市恐怕都會被她夷爲平地。

「艾絲梅拉達！抱歉！我不該跟米莉亞亂說話的！」

「蒂娜!? 」

米莉亞周身纏繞着蠕動的扭曲物質，建築外牆上附着永不熄滅的詭火。

就連向來敏捷的蒂娜也只能在火海中狼狽閃躲。

艾絲梅拉達瞬間就理清了狀況——隊伍裏行動力僅次於自己的蒂娜，肯定早就查探過吉姆的藏身之處了。

如果只是這樣倒也罷了，偏偏蒂娜還將情報共享給了最不該知道的那個人。

於是引發了米莉亞的暴走。

「立刻撤離這裏！」

就在這片刻的遲疑間，艾絲梅拉達終究還是讓黑衣人們逃脫了。

更準確地說，是不得不放任他們離開。眼下能阻止米莉亞暴走的只有她自己。

「真是作孽！」

是應該制服開始暴走的米莉亞，還是去追捕被黑衣人擄走的吉姆？

「蠢貨。正因如此，我們才更該這麼做。」

我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

「殺了這傢伙。」

換做是我，就直接在袋子裏捅幾刀完事了，難道他還抱着什麼可笑的英雄心理，想施捨最後一點仁慈？

「呵……也對。」

「我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能擊敗我們，就還有生存下去的機會。」

「又被綁架了?! 我知道了！」

雖然我不該這麼說，但他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其實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這不是藉口，是真的。

真是個讓人火大的傢伙。

這本來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現場氣氛卻凝重得令人窒息。

伴隨着「砰」的一聲，我聽到了有人倒下的聲音。

「人類啊，真是令人無奈。」

「是！」

「蒂娜，去把吉姆找回來。一羣穿着黑衣的可疑人物把他帶走了。……而且他受了傷，應該走不遠。」

現在的情況已經餘裕到能讓你提供選擇了嗎？

只有強者纔有資格給予那樣從容的選擇。

＊＊＊

「就算勇者在精神上已經成熟，但如果身上有一個甩不掉的累贅，那也會成爲弱點。你們也明白在戰場上無能的隊友有多麼可憎吧？」

他長得還算俊俏，一看就是個會到處勾搭女人的貨色。但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

『那個叛徒到底是給米莉亞餵了什麼迷魂湯？』

「……死前讓你死的明白點吧。」

要想阻止米莉亞的暴走，無論如何都需要吉姆的存在。

傳入耳中的話語讓我猛地清醒過來。

傷是誰幹的先不談，至少剛剛的戰鬥讓目前的事態還有挽救的機會。

艾絲梅拉達開始思考。

我能理解。

這幫混蛋現在是在密謀要不要處理掉我吧？

那個被我誤認爲是自救援隊的黑衣人頭領，似乎對我的話深有同感，露出了無奈的苦笑。

所以纔會內部分裂，永遠無法真正團結。

四周傳來拔劍的聲音。看來他們並不是魔族。

人類就是這般模樣。

就在我還在思考該怎麼辦的時候，袋子被解開，明亮的光線透了進來。這些瘋子。說起來，他們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幹這種事。

剛開始的時候，吉姆爲了融入小隊用各種花言巧語討好成員時，她還在一旁默默嘲笑。

……原來問題在我啊？

「

行李

?! 現在是說這種事的時候嗎？」

「解開袋子。」

剛剛還在攻擊吉姆的艾絲梅拉達，以及突然試圖保護吉姆的黑衣人們。

「隊長，您真的打算這麼做嗎？方纔勇者的威勢您也見識到了。我們根本沒必要替那種人物操心。即使不做這種事，她也一定會正確地……」

沒想到他這張伶牙俐齒真能把整個隊伍攪得天翻地覆。

艾絲梅拉達握緊聖劍，心中暗自思忖。

明明是一羣綁架人質還撕票的混蛋。

我從勇者身邊逃脫了。

難道他還覺得自己有什麼大義可言嗎？

「哈……果然從那個傢伙的名字開始就讓人不爽。」（譯者：說的真對，能不玩諧音梗了嗎）

唰！

無論是權力還是力量都可以。

「是那個笨蛋被人當人質帶走了！。」

這傢伙到底想幹嘛？

並非因被困在麻袋中而感到窒息，真正讓我感到壓抑的是人類的劣根性。

「…這就是你的遺言嗎？」

因爲，這兩者並沒有什麼不同。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在別人看來，放棄吉姆去阻止米莉亞似乎是更正確的決定。

我就知道會這樣。所以我纔想退出勇者小隊。媽的。

爲什麼不能徹底地偏向一邊，反而成了只爲滿足一己私慾而一事無成的蠢貨呢？

哎呀，怎麼自己人打起來了？好好相處嘛，和睦一點。

當然，軍隊有軍隊的紀律，長官的決定是絕對的，但他只是提了個建議而已，至於嘛？

「無法直面內心，總是找藉口搪塞，明知做錯卻又要等到事後纔開始悔恨的種族，不是嗎？」

可惜，這些半吊子的傢伙用半吊子的選擇把我從黑暗中解放了出來。

你們算什麼？

但至少對她來說，答案顯而易見。

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的雙重標準有多麼可笑吧。而且即便心知肚明，卻依然無法改變。

爲什麼不能全力以赴？

爲何如此優柔寡斷？

似乎是一些嫉妒我的不明人類勢力想要取我性命。

「如果要殺我，一開始就該動手。如果不能，那就根本不該做出這種事。」

「所以，你們還沒有資格。」

黑魔法

六道顯現-地獄道

[盒中古神]

猶豫這種情感招致了潘多拉的魔盒。

盒子裏的災難，只有親身經歷後才能明白。

＊＊＊

當我施展黑魔法的瞬間，對方是否察覺到了我的魔族身份？

望着那些欲言又止卻慘遭割喉的黑衣人屍體，我不禁陷入了沉思。

我本就不是普通的魔族士兵，而是一名軍官。

也就是說，若非勇者那樣的精英，根本無法阻擋我的步伐。

這些蠢貨連對手的底細都摸不清，白白錯失了良機。

正因如此，我才懶得與他們多費脣舌。那些不上不下的傢伙總是最先喪命的。

這些傢伙也不例外。

他們的慘叫和辯解，我不屑聆聽。

也許正因爲如此吧？

「哎喲我靠！」

在人類的屍體上搜颳了好一會兒的我，才遲遲注意到從那個似乎是頭領的男人懷中，閃爍着的東西。

「這玩意兒怎麼還亮着？」

那是連接某處用於傳遞情報的魔法道具。

身爲睿智的魔族臥底，我猜到幕後黑手是誰了。

「我好擔心你，吉姆。」

也算從勇者的手中逃脫了，總之是因禍得福。

真想殺了他，立刻馬上。但是剛纔也確認過，如果他消失了，勇者小隊會陷入怎樣的混亂。

作爲偉大魔族的我將愚蠢的人類玩弄於股掌之間。

沒錯，他們背後的，就是這個要塞的老大，費爾海姆·塞諾巴。

這麼一想，心情莫名地變好了。

那個老登，從一開始就感覺他一直在針對我，現在果然變成這樣了。

「啊哈哈…對了，我老早就覺得蒂娜小姐跑的真快啊。」

『這傢伙……』

『可是……』

＊＊＊

「哈哈，自由了！」

『這個笨蛋到底要我擦屁股到什麼時候？他到底幹了什麼!? 』

「……不管怎樣，目的已經達到了。就這樣逃走吧。」

「啊…謝謝您的關心，米莉亞大人。多虧蒂娜大人及時趕到，我才撿回一命。」

『同伴差點死了還能笑？』

「……」

果然還是得留他一命。

當然，吉姆的內心也在焦灼不安……

「我只是把逃跑的你帶回來而已！話說回來，你運氣不錯嘛？怎麼逃到那裏的？」

扮豬喫虎的艾絲梅拉達與假裝天真的吉姆。

我哼起小調，開始跑路。

30分鐘後，我被蒂娜抓住後頸拖回去了。

[備註：他正因擔心魔族身份被費爾海姆·塞諾巴發現而焦躁不安。]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想着心事。

這傢伙難道沒有腦子嗎？

這裏本來就是人類的領地，所以肯定是人類乾的。而且從那些人類臨死前說的話和行動中，也能看出他們是這個要塞的駐軍。

艾絲梅拉達看着毫無警惕性的吉姆，血壓直線上升。而吉姆卻渾然不覺，還在傻笑。

真是物以類聚。

『這女人……』

艾絲梅拉達沉默着，不知道該拿吉姆怎麼辦。

『這種時候還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