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大香蕉一條大香蕉

魔界的天氣極其惡劣。

白晝的烈日能將人烤得皮肉生疼，夜晚刺骨嚴寒又會從地底滲出。

也就是說，此刻夜幕降臨，墜入河中艱難爬起的兩人必須做好防備，以應對突如其來的寒潮。

「……」

當然這些準備只能由艾絲梅拉達獨自完成，吉姆至今仍昏迷不醒。

一開始非常順利。

勇者將吉姆從死亡之河中拖上岸後，在附近巖壁上硬生生鑿出個洞穴。

隨即將累贅扔進洞裏，運用元素魔法生火取暖。

「衣服……」

問題出在後續。

穿着溼衣服肯定要着涼。更何況那些被魔氣浸透的布料，光是貼着皮膚就會讓人虛弱。

「既然是魔族混血，身體應該扛得住…吧？畢竟…火也生好了……」

艾絲梅拉達努力說服自己接受這個折中方案。

比起自己的衣物，必須親手脫掉吉姆衣服這個事實更讓她坐立難安。

若是以前大概不會在意。

說到底，若單純爲了救護，無論是脫衣還是扒光，艾絲梅拉達都不會猶豫。

但此刻她卻因逐漸覺醒的情愫，產生了微妙的罪惡感。

彷彿在救援行爲中摻雜了私慾的錯覺。

罪惡感，羞恥心與責任感交織，這些複雜情緒將艾絲梅拉達困在了矛盾之中。

「哎，這樣下去可不行。」

『這只是爲了醫療！』

但這動搖轉瞬即逝。懷着救人至上的信念，艾絲梅拉達開始爲吉姆拭去身上水分。

莫非是因爲長期在體力勞作中鍛煉出來的？

雖然跨過一道險關，但前方還有更險峻的障礙。

浸染魔氣的河水可是會對人類軀體造成致命侵蝕的。

或許是身旁篝火的緣故，沒來由覺得渾身發燙。

她反覆這般自我催眠，身體卻誠實地蜷縮進吉姆懷裏。

當然這不過是掩飾羞赧的色厲內荏。

必須把溼漉漉的身體擦乾。

這個夜晚註定令艾絲梅拉達心緒紛亂。

明明四下無人，勇者仍用雙手捂住發燙的臉，透過指縫注視着昏迷的青年。

艾絲梅拉達泛着水光的眼睛瞪向尚未恢復意識的吉姆說道。

在罪惡感、私慾與責任感的撕扯中，她依然彷徨不定，悄悄別過臉去。

他硬生生扛下了伊萊文的劍氣斬擊，帶着滿身傷口墜入魔氣污染的河流。

「唔……」

艾絲梅拉達一想到即將面臨的巨大難關，就不由得開始胡思亂想。

然而當艾絲梅拉達再度查看吉姆狀態時，不得不做出了妥協。

「呼——」

從容易觸及的雙手，到平日裏絕對無緣得見的隱祕部位。

雖說真正站在生死關頭的吉姆還未挺過難關，但她也做出了一件壯舉。

指尖觸及的堅硬觸感讓她渾身一顫。

然後她靠近同樣赤裸的吉姆，伸手將他攬入懷中。

艾絲梅拉達爲自己感到自豪。要是繼續讓病患穿着溼衣服，體溫就會被徹底奪走，她可是做了必要之舉。嗯，絕對只是這樣。

「要是一直裝傻下去，也不至於現在這麼痛苦了！」

用黑暗掩埋自己的怯懦。

夜幕降臨，寒風凜冽，即使生火取暖，嘴脣也凍得發紫。

「真是羞死人了…」

咔嗒。

斗篷下不着寸縷的怪異裝扮令她再度感到羞恥。

無法理解。而且她分明感受到心底正被在這份難以理解的善意悄然撬動。

明明沒做什麼劇烈動作，勇者卻連連呼出滾燙的嘆息，機械式地擦拭着吉姆的身體。

就這樣，少女將吉姆身上的水漬盡數拭去，面頰飛紅地嚥了嚥唾沫。

「哈啊……」

「總、總得擦乾身子吧……？」

只不過，現在手邊沒有擦拭之物。也就是說，得徒手把水滴清理乾淨。而且還要反覆擦好幾次，才能勉強把水分吸掉。

矛盾在胸腔翻湧——既渴望他恢復意識，又貪戀此刻沉眠不醒的軀體。

由於照顧吉姆太久忘記了時間，她自己還尚未更衣呢——

她渴望他的身體能重新變得溫暖，卻又捨不得離開此刻的懷抱。

爲了預防失溫，這纔是當務之急。

每當將臉龐埋進吉姆胸膛聆聽心跳，安心感便油然而生，卻又總被自己這般癡女行徑驚得渾身戰慄。

她不禁擔憂此刻同伴們是否遭遇危險，更恐懼即便做到這般地步吉姆仍無法甦醒。

魔氣順着傷口侵入肌理，鮮血自創口處汩汩滲出。

可貼身的衣物就沒那麼容易了。

「我警告你，可千萬別醒過來啊？要是現在敢醒過來，我真的會殺了你哦。」

但很快就搖了搖頭甩開那些瘋狂念頭，四下張望片刻後攤開自己的掌心端詳。

爲什麼要保護自己？爲什麼要賭上性命來幫忙？

「……現在是什麼情況？」

少女乾嚥了一口唾沫，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將手伸向吉姆的前臂。

「現在…輪到我了……」

若不立即採取所有可能的急救措施，就算他下一秒斷氣也不足爲奇。

每褪去一層衣衫，少女雙頰的緋紅便深一分，與吉姆慘白的面容形成鮮明對比。

吉姆的傷勢已到命懸一線的程度。

艾絲梅拉達閉上了雙眼。

暫且算是跨過了一道大坎。

「呃，衣服脫、脫光了……」

＊＊＊

「不如把他的皮膚也剝了得了？」

體溫因行爲異常滾燙，也愈發感受到懷中軀體的冰冷刺骨。

勇者抖了抖自己的斗篷。這件外衣原本就是爲了遮風擋雨而設計的，抖一抖就能把水分全部甩掉。

最終赤裸着身軀的勇者慌忙扯過先前脫下的斗篷裹住身體。

艾絲梅拉達嘟囔着無謂的抱怨，指尖顫抖着解開吉姆的衣襟。

勇者的纖白手指一顆顆解開襯衫的紐扣。

「……」

就這樣解下來上衣，她輕輕挑開裙扣，絲質裙襬順着大腿曲線悄然滑落。

「就暫時…這樣待一會兒。」

吉姆的傷勢可不是單靠脫光衣服就能好轉的。

「明明說自己是天神，體質還這麼脆弱。真的是…真的是！！」

就在這一刻，艾絲梅拉達感受到了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抱住了自己。

昏迷的吉姆恢復了意識，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少女身體條件反射般微微一顫，出口的嗓音卻維持着往日的清亮：

「醒了的話就該說一聲啊，害我擔心死了。」

「對不起。」

「你該不會是想多享受一會兒，所以故意不吭聲吧？」

艾絲梅拉達分明能馬上確認答案。只要抬頭讀取吉姆的表層心理，就能知道真相。

然而她的臉頰卻漲得通紅，只能繼續把臉埋在吉姆懷裏。

「別動什麼歪腦筋哦？要不是怕你體溫過低有危險，我纔不會這樣呢！所以！要是敢做變態性騷擾！你！就死定了！」

艾絲梅拉達獨自一人語無倫次地辯解着現狀。

話音剛落她就後悔了。

任誰看都會覺得奇怪吧。

吉姆肯定也察覺到她在害羞了。

「那再多抱一會兒總可以吧？」

「……很冷嗎？」

「嗯……」

「……」

原本打算等吉姆甦醒或狀態好轉就立刻抽身的艾絲梅拉達，聽到他可憐兮兮的顫抖聲音後，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

「就一會兒哦。」

「多謝勇者大人。」

隔着衣料抵在她小腹上的異物正昭示着存在感。

而最令勇者慌亂的卻是——

這究竟屬於變態性騷擾，還是不可抗的生理反應？

吉姆將艾絲梅拉達緊緊箍在懷中。

此刻她終於明白了。

『可、可我也能從吉姆身上感受到溫暖……不對！我究竟在想什麼啊?! 』

「哎？等等、這…這就是傳說中的…那個嗎？可、可是這尺寸…未免太誇張了吧？」

吉姆的體溫異常冰冷，因此緊貼着的艾絲梅拉達在他感知中格外溫暖——雖然無法斷言其中不摻雜其他原因。

艾絲梅拉達被腹部傳來的某處灼熱觸感攪得心神不寧。

艾絲梅拉達進退維谷，唯有以沉默延緩審判時刻的降臨。

吉姆在女性中人氣高漲的某個特殊理由——雖然她寧可永遠不知道這個答案。

「勇者大人真溫暖啊。」

「這…根本是兇器啊…」

「嗯，那個……是啊……大概吧。」

或許正因勇者加速的心跳，她的體溫確實比常人更熾熱些。

方纔擁抱時分明未曾察覺的觸感此刻卻如此鮮明，少女羞憤得耳尖都要滴出血來。

究竟是源於這份壓迫感，還是兩人驟然縮短的距離，艾絲梅拉達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