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他在第一層，你在第二層，我在第五層

艾絲梅拉達和吉姆。

兩人雖然常常相視而笑，但暗地裏卻相互厭惡。

像往常一樣，率先妥協的是艾絲梅拉達。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她知道他的祕密，但他卻不知道她瞭解他。

她必須忍耐，因爲她是個成熟的人。

「我去見下佩爾海姆爵士。能幫我轉告伊琳娜嗎？」

「嗯，知道啦。早去早回。不過那位大人突遭襲擊，這會兒肯定也焦頭爛額吧？唉，剛準備休息就出這種幺蛾子…」

蒂娜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柔軟的腰肢像貓科動物般舒展開來。

「是吧？米莉亞。」

「嗯，確實累得夠嗆。」

米莉亞盯着蒂娜看了一會兒，然後像是模仿她一樣也伸了個懶腰。

咔咔！

「呃！」

「哈哈，平時多運動一下吧。米莉亞，你的身體也太僵硬了吧？」

米莉亞似乎連伸懶腰都很喫力，發出了輕微的呻吟聲。蒂娜立刻抓住機會揶揄道。

晃動。

「哈哈……可惡。」

然後，她看着自己根本不存在的巨大山峯，哭了起來。

本就寬鬆的法袍。

雖說平日裏也遮不住什麼，但當米莉亞把雙臂高舉過頭頂的瞬間，那件鬆鬆垮垮的法袍竟意外貼合身形，將某些部位的豐滿展現得淋漓盡致。

但是……

「……」

艾絲梅拉達露出平時那種天真爛漫的表情說道。

面對艾絲梅拉達冰冷的話語，費爾海姆·塞諾巴卻以一副漠不關心的態度回應。

指揮官似乎正忙於接收下屬的報告，但一看到艾絲梅拉達，便立即揮手讓周圍的人全部退下。

吉姆享受了這一刻。

因此本該是自言自語的這句話，竟意外得到了暗處傳來的回應：

艾絲梅拉達並不傻。她選擇用人畜無害的形象處理日常，只是因爲那樣更輕鬆。

＊＊＊

是啊，這正是偉大生命即將誕生的榮光時刻。

「悉聽尊便。」

看樣子，他也意識到自己的計劃已經徹底失敗了。

「那我就相信費爾海姆閣下的話了。下次再見吧。」

她自己固然也說不上清白，但至少能確定費爾海姆·塞諾巴曾派士兵試圖綁架並殺害吉姆。

那是一種夾雜着自嘲的苦笑。

指揮官爽快的回答反而讓艾絲梅拉達神色凝重。她不可能這麼輕易就退縮。

艾絲梅拉達用一句帶刺的話，讓費爾海姆的讚美之詞戛然而止。

＊＊＊

「……」

費爾海姆怔怔望着艾絲梅拉達離去的方向，半晌才用發僵的嗓音開口：

眼下需要她費心的事早已堆積如山。

「……不再多休息一會兒嗎？」

她的目標從未改變。不論最初的契機是什麼，殺死魔王的理由一直在不斷增加。

「……」

事到如今，這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不了。現在還有太多問題需要處理，下次再慢慢聊吧？……希望到時候能在更好的情況下見面。」

這就結束了？雖然很奇怪，但艾絲梅拉達不想讓情況變得更加複雜，所以決定不再深究。

「哦……真是這樣嗎？」

『得快點抓住魔王纔行。』

艾絲梅拉達率先出擊，她掛着招牌式的微笑，眼神卻如利刃般刺向要塞指揮官。

早在艾絲梅拉達到訪時，她就已屏退了所有衛兵。

艾絲梅拉達一如既往地帶着傻氣的微笑，走進了費爾海姆的辦公室。

費爾海姆·塞諾巴笑了。

就連艾絲梅拉達也無法完全看穿她陰暗的

真實

。

「這次多虧了您的幫助，勇者大人。真沒想到魔族竟然會滲透到要塞內部。」

他並沒有說謊。

在身份暴露的那一刻，艾絲梅拉達和費爾海姆·塞諾巴之間的博弈，就已再次回到起跑線。

「哈……」

「費爾海姆閣下，這是警告。請不要再有干涉我們隊伍的打算。」

「……真是萬幸。」

艾絲梅拉達一邊思考着該如何說服費爾海姆·塞諾巴，獨自離開了營地。沒有人察覺到她的離開。

然而，當面對不容姑息的事端時，她比任何人都要冷靜理智。

[備註：她打算從勇者隊伍的事端裏抽身。]

吉姆是魔族的間諜，而米莉娜只對魔法和吉姆感興趣。

勇者打出了這一張明牌。

在勇者隊伍中，真正爲勇者着想的只有蒂娜，但她最終也淪陷於吉姆的誘惑。

『說起來，伊琳娜到底去哪兒了？有不好的預感……』

「比起魔族入侵，米莉亞的失控似乎更加危險，因此接受這樣的感謝讓我誠惶誠恐。畢竟我們甚至沒有連魔族的影子都沒發現…還是說，費爾海姆閣下是在戲弄我嗎？」

艾絲梅拉達將同伴們可悲的模樣深深印在眼中，帶着空虛的微笑離開了。

「您好！費爾海姆閣下。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

這是他在這神人小隊裏爲數不多能感知到活着的瞬間。

雙方都握着對方的把柄——究竟誰的污點更具殺傷力，全看接下來這場談判的走向。

無聲的博弈就此展開。

費爾海姆·塞諾巴從容地將香菸叼在脣間。

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盟友。艾絲梅拉達用冰冷的目光瞪了費爾海姆·塞諾瓦一眼，隨即離開了房間。

否則，她就會被輕視。否則，就會有人受傷。否則，她就會死。

費爾海姆·塞諾巴卻裝作毫不在意，滔滔不絕地說着場面話。

而伊琳娜·聖蒂斯。

「哇哦……」

米莉亞和伊琳娜的加入本就各懷鬼胎。

「這樣總該滿意了吧？」

「是的，您做得很好，費爾海姆·塞諾巴閣下。您那崇高的選擇，神明一定會知曉的。」

＊＊＊＊

神聖教會的聖女。

伊琳娜·聖蒂斯。

在事態平息前夕，她比艾絲梅拉達早一步見到了費爾海姆·塞諾巴，並與其達成了交易。

當然，所謂的交易……

[脅迫 Lv. 47]

在她崇高的聖職者身份面前，不過是單方面的威脅罷了。

費爾海姆對伊琳娜這個少女有所瞭解。

在世人眼中，她是一位如畫般純真、純潔且美麗的聖女，但知情者都清楚，關於她的故事並非如此簡單。

因爲她正是教團的實際掌權者。雖然她的神聖力量如同聖女字面意思一樣聖潔，但她這個人本身就非常危險。

「您的孫子真可愛。」

伊琳娜像往常一樣，帶着天真的表情，碰了碰費爾海姆·塞諾瓦桌子上裝飾的相框。隨着「咚」的一聲，相框向前倒下。費爾海姆·塞諾瓦忍無可忍，咬牙切齒地說道。

「……請適可而止吧。我不是已經說過會合作了嗎？」

教團掌握在伊琳娜的手中。

更何況教團雖略顯衰微，仍是擁有龐大權限與力量的團體。

只要伊琳娜的一句話，中小貴族就會被當作異端驅逐，甚至名字都會被抹去。

帝國難道不知道這些嗎？他們知道，卻放任不管。

因爲她始終在適當的界限內清理那些可能妨礙自己的事物。她本就是個懂得把握分寸的人。

「嗯？您這話可真奇怪。難道您以爲我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嗎？」

伊琳娜鼓起臉頰，帶着些許不滿的語氣抱怨道。

她的一舉一動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少女，但這反而讓費爾海姆感到脊背發涼。

就連她偶然間獲悉吉姆身爲魔族的情報，也不得不因她輕飄飄的一句話而被永遠掩埋。

伊琳娜像個小女孩一樣興奮地轉了個圈，害羞地笑了笑。

甚至兩人在隊伍中彼此欺瞞的種種手段——

伊琳娜用溫柔笑意截斷了對方的詰問，水晶吊燈的光暈在她睫毛投下細碎陰影。

「是啊。嗯……這該怎麼說呢？」

正因爲面對這樣的她，費爾海姆才束手無策。

伊琳娜早已悉數掌握。

艾絲梅拉達能洞悉他人表層心理，吉姆身爲魔王軍成員暗中販賣情報——這些祕密。

無知者在掌中翩然起舞的光景，令她感受到無上愉悅與幸福。

若連這些都看不透，她又怎能將教團威勢維持至今呢？

從教廷權力漩渦裏廝殺出來的她，深知其中的門道。

「爲什麼您要包庇魔族？我實在是無法理解。莫非……」

「您想問什麼呢？」

艾絲梅拉達看似愚鈍卻並非蠢材，吉姆實質並非人類之身——這些真相。

可那彎月牙般的笑眼裏分明裹挾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如果您想說些褻瀆神明的話，還是就此打住吧。否則我可能會心情不好。」

「……我能否再問一個問題，就一個？」

手握滔天權柄的組織，甚至能用隻言片語將活生生的人扭曲成異端。

她也不過是個普通人。即便說是爲了大義與和平而戰，但想要守護自己的家人也是人之常情。

因此，這些都無關緊要。

「看着他們在我掌心起舞的模樣，不覺得很可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