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黒い羊

嘉妮特對背叛有着深深的心理陰影。畢竟第一世因此喪命，會留下創傷也是理所當然。

她是個既不願遭人背叛，也不願背叛他人的人。

即便是在潛入魔王軍，成爲魔王麾下的軍團長後，她也從未想過暗殺，而是準備以堂堂正正的排名戰與魔王決一生死。

所以，她本打算拒絕吉姆的提議。就算魔王軍那邊已經遺忘了她的存在，至少該守的道義承諾還是要履行的。

雖說吉姆的目的是與貝爾芬格對話，但放任他接近魔王這個行爲嚴格意義上來說也是種背叛。

面對曖昧不清的局面，她向來不會輕易趟渾水。

之所以還願意聽吉姆陳述，不過是爲了最終定奪如何處理這個

累贅

。

究竟是要除掉他，還是暫且不做處置——這需要通過對話作出明確判斷。

最終嘉妮特選擇饒吉姆一命。

「哼！根本用不着我出手。」

這個決定裏多少摻雜着私心。

然而與瑟德的遭遇戰徹底顛覆了她的判斷。

既然先被背叛了，那也就沒有必要再信守道義了吧。

當然，那是第三席的獨斷專行。

不過是恰巧在偶然的地點發生了偶然的邂逅，魔王根本連嘉妮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瑟德自然不會解釋這些。不過就算解釋了，嘉妮特遭受攻擊亦是事實。

所以她甚至不惜與勇者隊伍聯手也要復仇。

「我絕不會原諒……絕不會原諒！」

瑟德字面意義上地將嘉妮特玩弄於股掌之間。

自從陷入第三席的幻象之中後，前勇者便徹底認定自己無法戰勝對方。

「我、我可不是因爲舊部下的請求才幫忙的！我也是有事情要找魔王……對，只是順路才一起走的。」

自己此刻正在走鋼絲。

她作繭自縛般，將所有的誤導都認作了真實。

老實說，嘉妮特很難想象自己能與勇者小隊和睦相處。

「不、那個……其實不用勉強。」

她苦心維持的平衡。

不過，總覺得如果是吉姆的話，應該能想出辦法解決。

而理所當然地，另一方勢力也會動用力量進行反撲。

「那我先試着向勇者大人說明情況吧。」

完全沒意識到這點的前勇者在屈辱的情緒驅使下，幾乎要衝動接受吉姆的提議。

嘉妮特與勇者小隊曾經歷過生死相搏。

[備註:對吉姆抱有些許好感]

說實話，艾絲梅拉達對吉姆帶着女人回來這件事並不意外。

就這樣，嘉妮特被瑟德耍得團團轉，最終狼狽倒地。

「是的，我相信您。」

「但在一起不是更好嗎？萬一發生什麼情況，彼此之間也能有個照應吧？」

但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在出招的一瞬間就下意識地認爲對方會理所當然地擋下這招——而這份憂慮在產生的那一刻直接變成了現實。

那姿態彷彿從一開始就在等待她到來似的。

他甚至刻意喚出藏身暗處的她——這份遊刃有餘的姿態，反倒讓前勇者心中堆積的猜忌如春雪般消融。

雖然眼下正在對伊琳娜和米莉亞施壓，但若是維持不住兩人間的平衡，她們背後的勢力就會趁機抬頭。

畢竟勇者一行就像完全遺忘了她的存在似的，自顧自開始了旅程。

＊＊＊

說實話她確實起過疑心。

「畢竟他身上同時帶着魔王大人和第一席的氣場……想必有與之相配的能力和底氣吧。」

一陣不安感竄上脊背。

若是將周圍一帶徹底化爲火海，第三軍團長恐怕早就夾着尾巴逃之夭夭了。

不僅單方面遭到碾壓，更令她倍感羞辱的是對方連補刀都不屑爲之。

「……你相信我麼？」

這正是吉姆撿回一條命的瞬間。

問題在於回到小木屋後吉姆已然不見蹤影。

「……人呢？」

這句話雖然暗藏深意，但吉姆的回答卻毫無遲疑。

艾絲梅拉達心知肚明。

所幸小木屋周圍沒有戰鬥痕跡，於是她決定先對周邊展開搜索。

沒錯，吉姆他……

當然，瑟德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取她性命，正如嘉妮特自認爲被戲弄一般，這不過是她臨時起意的遊戲。

嘉妮特雖然鬧着彆扭，卻只是乖乖在原地等待。

畢竟她與勇者隊伍的成員們之間並沒有太多美好的回憶。

純戰力而言，對付瑟德本該易如反掌。

所以關鍵在於維持平衡。

然而……

沒錯。一旦平衡徹底倒向任何一方，勝利者就會立刻介入強行擄走吉姆。

「……好吧，我明白了。既然你說相信我，那我至少也該相信你一次，這纔是禮貌。」

吉姆爲討好雙親而刻意表現的模樣，一度讓艾絲梅拉達心頭一震。

當然吉姆對此一無所知，只是以極其自然的態度邀請嘉妮特加入隊伍。

已然崩壞的事實。

好在艾絲梅拉達反覆強調自己對吉姆毫無好感，事情纔沒有釀成大禍。

艾絲梅拉達甚至還記得吉姆曾經對自己也拋過媚眼。

「……」

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

現在貿然接近勇者隊伍恐怕討不了好。

可是…

當吉姆帶着第五軍團長菲弗——現自稱嘉妮特的女性出現後，艾絲梅拉達瞬間明悟了。

待到她重新睜開雙眼時，

與其正式加入，或許保持一定距離觀察會更好。

看他平時的行爲，到處撩撥女人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嘉妮特真正等到吉姆落單的機會，已是踏上旅程數日之後。

與吉姆接觸的頻率越高，這根鋼絲就會越來越細。

他的理直氣壯甚至堵住了後續的質問。

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這是艾絲梅拉達對吉姆最客觀精準的評價。

不過考慮到這段時間勇者的氣勢確實不同尋常，她決定暫且按兵不動。

事到如今她說想成爲同伴，這種請求誰會當真？

吉姆像是早有預料般，藉着勘察營地的名義獨自離隊。

然後她發現了與勇者艾絲梅拉達並肩而立的吉姆。

「哼，看什麼看？」

當然，說是去勘察營地位置卻帶着女人回來，多少還是讓人有點驚訝的。

＊＊＊

因爲吉姆身上散發出的氣質，與魔王和福斯特——那兩個被她視爲規格外的存在頗爲相似。

「人沒事就…… 不對，什麼叫人沒事就完了。他死不死和我有什麼關係！」

無論如何，嘉妮特總算逮到了與吉姆獨處的時機。

「吉姆，你的提議……」

而且小隊內那種劍拔弩張的氛圍總讓人望而卻步。

更何況那女人還是過去賭上性命廝殺過的第五軍團長菲弗——這就不是『有點』而是『相當』震驚了。

最要命的是，那個渾身散發着殘暴氣場的菲弗如今竟成了連表情管理都做不好的青澀少女嘉妮特……說真的，這已經超出『震驚』的範疇了。

但艾絲梅拉達可沒空沉浸在驚訝裏。

「……所以您對吉姆先生就完全沒想法嗎？」

察覺到這種氛圍的顯然不止她一人。

發現嘉妮特對吉姆抱有微妙好感的伊琳娜，此刻正掛着往常的溫柔微笑開始試探。

「我？對這小子有想法？才，纔沒有這種事！」

這可不妙。

艾絲梅拉達在心底發出無聲的尖叫。

「你、你在說什麼胡話？我怎麼可能喜歡這種變態廢物？哈！簡直荒唐可笑。」

那些話絕對不行。

直接承認也就算了，還要這樣故作姿態……！

「我對他一點興趣也沒有！只是覺得他可能對打倒魔王有幫助，所以纔跟着來的！」

「嘿誒……」

扭扭捏捏地。

與初遇時判若兩人嘉妮特。曾經如冰般冷酷的形象已蕩然無存，現在彷彿完全融化成了溫水。

而且偏偏表情管理也做不好，讓其他人全都看穿了真心。

『原來如此。』

伊琳娜輕輕點頭。

或許她早已察覺到了。

嘉妮特也不例外。

此刻的她，連自己心底萌動的那絲好感都尚未察覺。

那麼，艾絲梅拉達爲什麼會覺得危險呢？

無論吉姆走到哪裏，總能吸引到女人們的目光。

「……你會用魔法嗎？」

若是這種程度，通過簡單的心理誘導就能讓她離開吉姆身邊。

米莉亞很可能也已經摸清了吉姆的秉性。

「畢竟會說這種話的人——我們隊伍裏已經有一位了呢。」

甚至流露出幾分親切——當然那副表象下藏着黏膩而暴戾的真心。

她是個相當清醒的人。不，不只是她。

「反正後來加入的女人隨便處理掉就是了。」

即使真有所有條件都達到及格線的女人，只要在感情加深之前處理好就行。

因爲……

嘉妮特的回答與艾絲梅拉達之前的辯解產生了微妙的重合。

因此伊琳娜和米莉亞並未將其視爲競爭對手。

力量、地位、容貌，

「雖然過去確實有過摩擦，但不可否認，嘉妮特大人的加入對於我們隊伍確實很有幫助。」

「直接殺掉一了百了。」

金髮少女被衆人聚焦的視線逼得快要窒息。

當然，她們沒有提早預防這種情況也是有原因的。

她們自認哪樣都不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