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千萬利器，莫過於你的信念

福斯特的戰鬥方式再也沒有先前的從容。

他時而撲上去用利齒撕咬利刃，時而像魔獸般匍匐爬行尋找破綻。

隨着情感愈發鮮明，他正逐漸蛻變成真正的怪物。

「哈啊……哈啊……」

艾絲梅拉達幾乎失去了所有武器，但她也重創了福斯特。

「真是沒完沒了。」

福斯特承受了相當猛烈的攻擊。

他的血液存量已經不夠再次釋放血幕。

當然，在此之前艾絲梅拉達似乎已經瀕臨死亡……

「……米莉亞。別光看熱鬧了，快來搭把手。」

「嗯。」

回應艾絲梅拉達的是剛恢復意識的米莉亞——

擁有比任何人都強悍精神力的天才魔法師，此刻正在血泊中掙扎着撐起身子。

轟隆隆——！

米莉亞的法杖迸發出烈焰。

「嘎啊啊啊！！」

從福斯特死角襲來的強力魔法將他擊倒在地，翻滾慘叫。

確實是有效打擊，但還不足以讓福斯特斃命。

還缺少決定性的一擊。

能與鬼刀媲美的致命一擊。

「既然是艾絲梅拉達下的指令…肯定留有後手。」

艾絲梅拉達從腰間抽出復原的聖劍。

她察覺到對方正用充滿殺意的眼神盯着米莉亞。

艾絲梅拉達的聖劍化作流霧，將第一軍團長試圖霧化的身軀徹底斬斷。

她進入了被血色浸染的世界，縱使視野中已難尋倖存者，仍憑着直覺果斷行動。

塔娜的武器是圓刃與鋼絲。

「蒂娜！！」

「你們這些螻蟻竟敢——！」

聖劍完成自我修復的時機！

最終勝利並非屬於擁有絕對力量的怪物，而是歸於攜手同行之人的凱歌。

當然這只是暫時的。

「我們贏了！」

和雙目失明徹底喪失戰力的伊琳娜不同，米莉亞展現的並非單純干擾，而是實實在在的威脅。只要魔力恢復就能重新投入戰鬥。

這般果決的舉動，竟讓她在尚未理清戰況的情形下成功救出了米莉亞。

身負重傷也無妨。

福斯特是足以令整個勇者小隊陷入苦戰的強敵，是即便全員圍攻也無法戰勝的怪物。

他大可用蠻力扯斷鋼絲，或是霧化穿透束縛——破解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羅貝諾瘋狗般的猛攻耗盡他的體力，拉克莉瑪的幻術干擾榨乾他的魔力；

但他永遠無法理解——不懂得如何像受傷的野獸一樣戰鬥，不懂得從弱者的角度去對抗強者，更不懂如何在絕境中開闢生路。

從一開始瞄準的就是這個時機。

「哈哈！想去哪裏呀？咱們的較量還沒結束呢！」

聖劍綻放璀璨光芒。

他既要對抗十二天的首領，又因不懂人心而遭人背叛；

他本是孤傲的強者，是獨步天下的王者。

所以哪怕命懸一線，也能毫不猶豫地將後背託付。

「這到底什麼情況?! 」

艾絲梅拉達的呼喊刺破空氣的剎那，米莉亞感覺後頸傳來拉扯感。

「區區……區區螻蟻竟敢……！」

黃金色的輝光。

電光石火間——

被憤怒支配的第一席未能察覺那些暗器，整個身軀瞬間被束縛。

沒錯，在拽住米莉亞的瞬間她就佈下了鋼絲陣。

看準這轉瞬即逝的戰機，艾絲梅拉達用長劍刺向撲空的福斯特。

所以無法理解何謂「人和」。

他早已下定決心，但時機尚未成熟。

米莉亞同樣察覺到危險的氣息，沒有輕舉妄動。

在劍斷裂的瞬間，艾絲梅拉達喊出的不是蒂娜，而是寄宿在蒂娜體內的另一個靈魂——比任何人都要老練的龍族戰士。如果是她的話，肯定會做足準備。

她深知勇者絕非會拋棄同伴之人，是自己的摯友。

劍刃碎裂也無妨。

「呃?! 」

唰！

不過……

吱嘎——！

御劍術用的武器早已盡數折斷，戰場上撿來的凡鐵根本無法抗衡強敵。

因爲即便長劍折斷、身軀傾倒，她仍會重新站起。

鏘！

誓要拯救世界的決意。

然而他要面對的敵人實在太多——

勇者小隊的斥候。那抹比任何人都要迅捷的赤紅閃光。

「塔娜！！」

此刻即便福斯特作勢要撲上來咬斷她的喉嚨，那纖長的睫毛也未曾顫動分毫。

「這樣就足夠了。」

然而福斯特急速轉身的利爪橫掃而過，艾絲梅拉達手中長劍又一次應聲碎裂。

不過至少爭取到了時間。

在這樣持續不斷的車輪戰之後與艾絲梅拉達的交鋒，竟還能始終佔據上風。

深愛世界之人的執念與勇者艾絲梅拉達的心意共鳴，迸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

正是賦予衆生在絕對不公面前平等抗衡的機會。

「軍團長福斯特！」

有人拽住了她的衣領向後猛拉。

艾絲梅拉達的期待應驗了。

蒂娜沒能阻止吉姆逃脫，決定先與小隊匯合。

「不用那麼大聲喊，我也知道啦。」

艾絲梅拉達朝着剛起身的福斯特猛撲過去。

那是背棄世界、向彼岸進發之人留下的執念。

這須臾的破綻已足夠致命。

就在福斯特粉碎艾絲梅拉達的武器、即將扼住她咽喉的瞬間，動作突然僵在了半空。

＊＊＊

望着因被輕視而暴跳如雷的貝爾芬格，吉姆不禁發笑。

這份決意承載的力量……

因此需要助力。

而這位助力，正是眼前的魔王貝爾芬格。

「其實那時候——當您和那個孩子將我拉下凡塵的那天，我本可以阻止這一切的。」

吉姆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

說明自己來到此地的緣由。唯有藉由這短暫的平靜時刻，才能將真相和盤托出。

「祈禱並非聲嘶力竭的吶喊，而是深埋心底的渴望。就連默唸的祈願我都能聆聽，又怎會讀不懂其中深意？」

吉姆早已看穿了教皇的算計。

他欺騙了貝爾芬格，甚至試圖讓天神跌落人間。

教皇當然明白天神早已瞭然自己的真正意圖。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祈禱了。

教皇獻上了充滿私慾的禱告。

「那孩子曾聲嘶力竭地哭着求我作出犧牲。」

懇求天神拯救這個逐漸死去的世界，爲後世誕生的孩子們留下未來。

企圖將天神之力灌注於魔王體內，通過引爆那股力量來淨化世界。

「想必……那孩子是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吧。」

那個比誰都虔誠的孩子。

總是爲了救人而分享自己所有物的孩子。

但正是這樣的孩子，卻懷抱了超越本分的夢想——拯救世界。

是啊，他眼中看到的不是個人，而是整個世界。

不再將人際關係視爲羈絆，而是開始用冰冷的統計數據衡量一切。

爲了那個被重壓所迫、內心噙滿淚水的亡國之君。

來回應那份真正的祈願。

看着那個試圖揹負太多重擔的纖細身影，我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

「所以我來到這裏。」

「我是聽到您的祈禱才降臨的，貝爾芬格。」

就連他自己都厭惡這般醜陋的姿態，也爲這份決意痛徹心扉。可即便如此，他依然選擇了這條路。

爲了那個本該早已逝去、卻掙扎着站起來的可憐少女。

吉姆緩緩搖頭。

「所以最終，我決定在那天降臨人間。」

不是爲了成全教皇所謂的大義。

最終，天神還是降臨到了那裏，爲了回應祈禱而來。

「而是爲了那個說着『好痛苦，救救我吧，無論是誰都好，請聽聽我的故事』的你。」

「不。」

那個孩子看得太透徹了。他早已預見到，若放任事態發展，世界必將迎來終焉。

「你甘願接受背叛？就爲了默默成爲祭品？」

正因如此，纔會傲慢地將未來價值與魔界存亡置於天平兩端，妄圖計算出精確的權衡。

爲了那個因看不到出路而開始走向極端的無知統治者。

但是……

「我理解他的祈願。但那個結局，註定要用堆積如山的屍骸才能抵達。爲了未來而犧牲當下活着的人？這種荒唐的祈禱我可不打算回應。」

吉姆跨越漫長歲月與重重試煉，終於抵達此處。

「爲了進行你一直渴望的，相互理解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