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反轉

原本就節節敗退的戰局，如今又添上昔日英雄費爾海姆·塞諾巴的反戈。

艾絲梅拉達已經明白，勝利的希望微乎其微。

想要逆轉乾坤，需要滿足諸多苛刻條件，而這些絕非單憑她一己意志就能實現，必須仰仗他人援手。

絕境。

事到如今，要塞都市的士兵們也該發現，他們追隨的指揮官已然叛變。

絕望的陰霾正以燎原之勢蔓延。

要在承受這般重壓的同時擊潰兩位軍團長和叛徒。

「您會怎麼做呢？」

咯噔。

僅僅是向前一步。

當費爾海姆·塞諾巴邁出那一步的瞬間，艾絲梅拉達後頸泛起刺骨寒意。

這是她迄今爲止從未遭遇過的類型。

不僅是將單劍技藝錘鍊至化境的武者，更會根據戰況主動運用魔法與戰術的軍人。

與僅憑一柄劍度過餘生的伊萊文截然不同。

和根據情況靈活使用魔法的狗蛋也迥然相異。

她是以人類之軀抵達巔峯的存在。

正因如此才令人畏懼。

「與我相同的戰鬥方式，卻攀上了更高境界。」

不像魔族那般單純可測。

也不似常人般嬌柔脆弱。

艾絲梅拉達腦海中想着的那個人。

「沒錯，姐姐來咯。」

艾絲梅拉達從不盲目依賴眼睛的力量。即便等級佔優，法師要在近身戰中壓制劍士也絕非易事。

「誒？」

雖然頂頭上司的背叛令人措手不及，但作爲鎮守前線的精銳，士兵們很快調整狀態開始掩護勇者。

且不論其他軍團團長和魔王是否在暗中關注，那些聚集在此地的士兵們又會作何感想呢？

「艾絲梅拉達！沒事吧?! 」

就算再怎麼樣，接受得也太快了吧？

「艾絲梅拉達，他們也不是傻子。要是人類既弱小又愚蠢，人界早就被魔王軍吞噬殆盡了。你看，我這樣明目張膽地出現，他們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呃?! 」

「第五軍團長，你終究還是選擇站在他們那邊？」

「哼。」

就在這時，一個與人等高的火球墜落在城牆下方。

這纔是彌補差距的通用法則。

畢竟光是抵擋第六軍團長的魔法與不死軍團，他們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雖說要塞都市的士兵們也在努力牽制，但終究杯水車薪。

此刻，被稱爲嘉妮特的勇者小隊隱藏角色現身了。

面對完全無法預測軌跡的攻勢，她只能全憑直覺閃避。但這樣的好運絕不可能持續下去——她比誰都清楚。

戰場上被鮮血浸染的泥土沾滿了全身，而敵手卻幾乎一塵不染——更讓她感受到對方那種遊刃有餘的從容。

「這種事真的可能嗎……？」

「嘉妮特前輩……？」

但當理解話中含義的瞬間，艾絲梅拉達立刻狼狽地翻滾着逃離原地。

「費爾海姆·塞諾巴閣下，您這樣提醒對手可不合規矩吧？」

艾絲梅拉達踉蹌着避開那道斬擊，整個人向後急退數步。

「可、可是……前輩現在來助陣……不對，首先前輩出現在此地這件事本身就……！」

「這個嘛……要是再來一個可靠的同伴就好了。」

「這、這樣嗎……？」

「劍術無力，魔法不精，腳步鬆散，反應遲鈍，沒一個動作像樣。這種程度還想打敗魔王？」

而艾絲梅拉達的以氣御劍，是比那些流矢還要精準銳利的武器。

那個和他們同檔的存在再次向艾絲梅拉達撲來。

艾絲梅拉達聞言慌忙環顧四周。

這些畢生與魔王軍廝殺的戰士們，此刻卻對嘉妮特視若無睹。

要塞都市的士兵們。

唰啦！

當第六軍團長與嘉妮特的戰鬥打響的瞬間。

然而……

他們知道這是化解當前局勢的最佳選擇。

「哎呀，原來你早就知道我在這裏？真是老謀深算呢。」

鏘鏘鏘！

全數擋下。

費爾海姆·塞諾巴並未乘勝追擊。

「暫時還行。不過再這樣下去恐怕沒有勝算啊。」

費爾海姆·塞諾巴嗤笑着用劍尖指向艾絲梅拉達身後，勇者困惑地歪了歪腦袋。

她早已洞悉艾絲梅拉達的殺手鐧。

而這份從容，恰恰彰顯出兩人之間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看似要攻擊，實則是遮蔽艾絲梅拉達視野的強光與熱浪。

「不，不是這樣的。」

但同時，也是她認爲絕對不會出手相助的那個人。

屬性剋制是存在的。

「你說什麼?! 」

但還沒等艾絲梅拉達想通這個疑問，她的前輩已經朝着第六軍團長猛衝過去。

鏘！

嘉妮特此刻的力量固然不可或缺，但這裏終究不是她大顯身手的舞臺。不僅是因爲她個人的緣故，更因這片土地屬於人類的領土。

「那個囂張的傢伙交給我來對付，你管好另一邊就行。」

「多虧士兵們及時支援，混亂才能這麼快平息下來。」

「哎呀，不是您說要我指教嗎？六號。看您揮劍如此平庸羸弱，在下還以爲是故意示弱想觀察勇者大人的反應呢。」

「那就別管那些細枝末節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你已經有閒工夫去想下一步了？」

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的艾絲梅拉達站起身，金髮沾滿塵土的模樣可謂狼狽不堪。

涅槃的英雄堪稱艾絲梅拉達的全面上位版。

勉強架開快如殘影的細劍突刺，接踵而至的卻不是劍招而是魔法波動。

戰場上多少名將都死於流矢，縱使身經百戰也難逃暗箭傷人——這正是混戰的殘酷法則。

在扭曲的光幕中，一道寒芒驟然穿刺。

前軍團長，菲弗。

「唔?! 」

「啊啊啊，那怎麼辦?! 」

「與其說是武，不是說是舞。」

「後面。」

就算要塞城市的士兵是身經百戰的戰士，面對接二連三的反轉能這麼快調整過來，也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這絕非預判後的閃避，純屬僥倖。

艾絲梅拉達感到十分困惑。

用自身長處精準打擊對方弱點——

「比如說……我這樣的？」

不，更準確的說，他們已經意識到前第五軍團長是友軍了。

「嘖！蒂娜！準備！」

「啊、是！」

費爾海姆·塞諾巴彷佛對眼下狀況樂在其中般揚起嘴角，手中細身劍劃出凌厲弧線。

＊＊＊

指揮官通常不會親臨前線。雖說置身戰場能最快感知局勢變化，卻也容易陷入廝殺氛圍導致視野狹隘。

所以，他們並不知曉——

「應對過於迅速。行動連貫又毫無遲疑。」

能夠及時察覺到異常情況的，往往是那些離戰場一步之遙的觀察者。

「再者背叛來得太過突兀，善後處理更是漏洞百出。」

我朝着佇立在城牆上的指揮官走去。

正是先前揭發費爾海姆·塞諾巴叛變的副官。

「成功控制信息並非易事，要塞都市卻數十年如一日般堅持不懈。然而，明明直到今天都控制得滴水不漏，卻在關鍵時刻出了紕漏通導致失敗……真是難以想象的悲劇呢。」

「您有所不知。通訊本身無法連接的話，想要傳遞什麼信息全由我說了算。這樣反而不會引起懷疑呢。」

「是這樣嗎？」

正在城牆附近奮戰的勇者和其他人大概還沒察覺吧。

另一個戰場早已塵埃落定。

「全軍覆沒的部隊怎麼可能傳遞情報？」

援軍——不，應該說爲了鎮壓塞諾巴派來的部隊，早就被全殲了。

剩下的只有忙着倉皇逃竄的所謂將星，以及一羣烏合之衆。

明明被單方面壓制卻不借機請求援軍，反而只揭發費爾海姆·塞諾巴的背叛？

「而且比起公開這種情報，暗中處理掉不是更好嗎？與其製造混亂，不如組建特種小隊直接暗殺費爾海姆不就行了？」

「看來您也不是個簡單的搬運工啊。果然，勇者小隊的軍師就是閣下吧？想到那些看似愚蠢的舉動全是演技，真是讓人不寒而慄。」

易成孤島的地勢讓此地補給經常斷鏈，然而這般險境反倒鑄就了超乎尋常的凝聚力。

因此曾專門委託勇者小隊負責補給任務。

有些人將自身人生作爲反面教材。

與那些要警惕眼前敵人和身邊戰友的人不同，在這裏能縱觀整個戰局。

這份執念既偏執得可怕，

「謀逆？具體指哪方面？」

副官望着下方煉獄般的景象，扯出苦澀的笑容。

如果他是被魔王軍收買的另一個內應，那倒說得通。

畢竟他們誓死追隨的指揮官已經叛變。

「正是明白這點，纔會賭上性命改變世界，不讓同樣的悲劇重演。她已經認爲自己的人生是錯誤的，即使現在絕望加深，也不會改變決心。」

「……」

「固然會對帝國心懷怨恨與失望，但更渴望世界變得美好。正因如此，我們才甘願捨命追隨。」

正是憑着這股向心力，他們得以在魔軍鐵蹄下堅守前線；卻也因着這份羈絆，如今的混亂才愈發令人費解。

「哈哈。」

血雨腥風的戰場上，人類英雄們毫不猶豫地賭上性命。

「爲了帝國之外的整個世界。」

「那位大人因學識所限只能這般生存，而如此生存的艱辛與困苦…她比誰都更清楚。」

「身處戰場的人和退後一步的人，看到的風景自然不同。」

「您早就察覺到了嗎…」

但正如剛纔所說——

「費爾海姆·塞諾巴大人事前到底是如何規劃的呢？能稍微透露一下嗎？」

「呃呃，那不是演技，我那時確實很愚蠢。要是還能保持當初的模樣就好了啊，可惜，已經不是可以放鬆的時候了。」

要塞都市自成封閉體系。

他們從痛苦與悲傷中重新站起，不求自身幸福而期盼着下一代的福祉。

「演技實在拙劣。雖然整體氛圍營造得不錯，但逐個觀察就會發現破綻。」

又美麗得令人心顫。

他是故意製造混亂的。

「實話實說，那位大人從未掩飾過真心——而且那份真心說是謀逆也不爲過。」

而這樣的人，無一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