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被打敗的前任執着不放

「好，那就從你開始吧。當你帶着古龍來找我的時候，我也有些奇怪呢。」

「……」

「當時你自稱是龍套……但本名是埃克斯特拉吧？老實說，我覺得兩者沒什麼區別，不過你更喜歡哪個呢？」

「請稱呼我爲埃克斯特拉。雖說是個屈辱的名字，但既然被如此稱呼多年，用這個姓名諸位理解起來也方便些。」

「吉姆先生，這人原本說話就這樣文鄒鄒的麼？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對初次見面或不夠親密的對象，他一般都是這樣說話的。」

「原來如此。」

「……」

埃克斯特拉惡狠狠地瞪着在自己面前討論說話方式的兩人，卻也只能做到這個程度。

被俘捱揍的他還能怎樣？

「所以阿巴頓到底是什麼？」

「……阿巴頓特指魔族內部的反戰派。」

「也是，這種派系存在也不意外。」

艾絲梅拉達成爲勇者的直接原因，正是貝爾芬格準備入侵人界的動向。

並非所有魔王都非得被討伐不可。

比如在利維坦統治時期就沒有出現勇者。

但貝爾芬格持有與利維坦截然不同的理念，這種理念最終催生了勇者的出世。

「在那之前——你們真的瞭解魔族是怎樣的存在嗎？」

「我知道。」

「我不清楚。」

「那麼，能讓這些人凝聚起來的核心人物，以及賦予這種可能性的存在——你覺得會是誰呢？」

就拿眼前的埃克斯特拉來說，只要藏起額頭的角，就能完美隱藏魔族的特徵。

人們將那片被污染後變得如同地獄的區域隔離出來，作爲收容罪人的流放之地。

然而埃克斯特拉的言論存在一個致命漏洞。

就在數日前，蒂娜還驚歎于吉姆用詭異術式干擾米莉亞召喚的魔物觸手，將其誤認爲某種祕傳魔法。

所以部分主戰派魔族爲了迴歸那片故土，前赴後繼地戰鬥着。

艾絲梅拉達將聖劍猛然抵在正發出嗤笑的埃克斯特拉頸側，劍刃緊貼動脈。

但貝爾芬格對此渾然不覺，只是單純理解爲最近心情比較愉悅。

「我們原本都是人類。」

鏘！

絕大多數魔族連人類世界是什麼模樣都不清楚。

「……」

之後的事之後再說。艾絲梅拉達選擇繼續推進審訊。關於魔族究竟是怎樣的存在——雖然伊琳娜應該很清楚，但問她的話大概只會得到『害蟲』這種回答。

「我們是人類，但也是罪人。我們的祖先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因此被放逐到地獄邊境——也就是魔界。」

人類世界根本沒有能夠容納他們的場所。

「時至今日，高階魔族與魔王仍對重返人界念念不忘。本想嘗試用對話解決……」

他現在連掩飾都懶得做了。

『不過也無所謂吧？不…等等，蒂娜還不知道……』

「哈啊——」

伊琳娜與米莉亞早已識破吉姆的魔族身份，但蒂娜還矇在鼓裏。

地獄的恐怖魔氣通過空氣侵蝕了人界部分地區。

「畢竟當權者都那樣啦，是吧？」

「先繼續說吧？」

「一羣厭惡戰爭的人聚在一起，說到底也只是一盤散沙罷了。哪來的動力堅持得下去呢？」

畢竟沒有哪個軍團長會自討沒趣地找莉莉絲麻煩，或者公開反對她的提案。

「……真是駭人聽聞的故事。」

阿巴頓的核心人物。

醒來後殘留的睏倦感也消失了，整個人神清氣爽。

對不知天神存在的貝爾芬格而言，根本不會想到自己搶佔的東西又被奪走了一部分。

除此之外還有更現實的理由——魔族與生俱來的兇殘本性和土地資源匱乏。

使魔王軍對他們的據點聽之任之的存在……

硬要說兩者截然不同未免牽強，畢竟魔族的外形與人類有着驚人的相似度。

雖然現在暫時以監視爲由搪塞過去了，但不久之後也得向蒂娜坦白吉姆的真實身份——當這個定時炸彈引爆時，勇者小隊必將天翻地覆。

「魔界本是人類無法生存的絕境，但我們被迫適應了那種環境。」

其實這並不奇怪。

吉姆與艾絲梅拉達幾乎同時作答。少女勇者用餘光偷偷打量着坦然承認的黑髮青年，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聖劍劍柄。

當然，人類世界雖夠不上天堂的標準，卻也比地獄強上幾分。

貝爾芬格像往常一樣慵懶地癱坐在王座上。

埃克斯特拉簡短闡述了魔族與魔界的起源後，終於切入正題。

好在這次會議進行得還算順利。

因此艾絲梅拉達能掌握的情報也相當有限。

魔界原本是介於人界與地獄道之間的緩衝地帶。

「人類……」

早已記不清是第幾次的軍團長會議。

這是一個彼此互惠的情況。

三界六道中的地獄道。

公然發表反對魔王軍方針聲明的領袖。

同時勇者隱約覺得，這個叫阿巴頓的組織或許能對她的目的有所幫助。

「但帝國皇帝已經回絕了。」

這理由的慘烈程度超乎想象。

由於天神教團威信受損一事與魔王貝爾芬格有所關聯，伊琳娜對魔族的憎惡程度尤爲嚴重。

＊＊＊

貝爾芬格最近過得相當舒心。

是的，此刻她確實心滿意足。

不，準確來說是最近感受到的倦怠感減輕了不少。

『最近睡眠質量倒是不錯。』

這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會議，最終也平淡收場。

「喂，你們都沒意見嗎？」

即便喉間橫亙着寒氣森森的劍鋒，埃克斯特拉仍渾不在意地繼續陳述。

有的懷着嚮往天堂般的憧憬，有的則認爲那裏是和魔界相差無幾的地獄般所在。

而越是高階魔族，這種傾向就越發明顯。

「而且我們在魔界已經生活至今，早已適應了那裏。這種情況下，誰還想和人類拼個你死我活啊。」

「哈哈，本以爲你是個智障，沒想到還挺一針見血的嘛。」

還得給他圓場嗎？

「並非所有魔族都是好戰之徒。就拿我來說吧，壓根不喜歡戰鬥，像我這樣的同類可比你想象中多得多。正因如此，我們才團結起來反對現任魔王的統治。」

艾絲梅拉達讀取到埃克斯特拉的表層心理，瞳孔驟然收縮。

或許是因爲成功救出莉莉絲帶來的成就感吧。

不過正因如此，她的存在也變得更加穩定了。

雖然麻煩事依舊堆積如山……

艾絲梅拉達凝視着埃克斯特拉的模樣，緩緩點了點頭。

「那麼陛下，下一項議題是……」

所以現在也有聆聽部下煩惱的閒情雅緻。

當然那些麻煩事最後基本都會扔給莉莉絲處理。

「……」

面對貝爾芬格這番話，軍團長們自然保持着沉默。

仗義執言後慘遭處決的軍團長可不止一兩個。

尤其是曾在地獄之門徘徊過的第十二軍團長特維爾，此刻冷汗正順着脊背涔涔而下。

「沒有？那就好。」

貝爾芬格掃視着噤若寒蟬的軍團長們，滿意地點了點頭。

沒有不滿是件好事。

「那麼剩下的議題只有一個了吧？」

「是的，陛下。」

貝爾芬格終於提起本次會議的核心——那個引發事端的議題。

「呃……聽說那個自稱阿巴頓王的傢伙想見我，諸位覺得該如何應對？」

阿巴頓王。

此人曾與貝爾芬格正面交鋒卻全身而退。

而且並非貝爾芬格手下留情。

當年確實是位不容小覷的強敵。

當然現在已不足爲懼。

「屬下建議陛下安排正式會面。」

畢竟貝爾芬格壓根沒有深入思考的意願。

「是前任魔王利維坦大人。」

「……不過阿巴頓之王是誰來着？」

她對自己的缺陷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才提前通過空降安插了替代人選。

「記得閣下也沒能戰勝那位吧？連我都無法戰勝的你，居然敢藐視力量法則……」

這位以冷靜著稱的軍團長總能給出客觀評價。

「這是對應身份的基本禮數。給予應有的尊重是理所當然的。」

「若對方不肯先說明來意，我方無需展現誠意。」

就在第二軍團長塞康德聽完第一軍團長弗斯特的挑釁，憤然拍案而起的瞬間——

第一軍團長對莉莉絲的話微微頷首。

雖然帶着牽制第一軍團長的意味，但所言確實合乎情理。

「哈！真可笑。基本禮數？這種事輪得到你來做主？」

「不懂規矩，連力量法則都忘了？我說的不過是常識範圍內的道理。」

「即便如此也該事先透露最低限度的情報吧？竟敢如此輕視與魔王陛下的單獨會面。」

「是？啊、那個…福斯特閣下的意見很正確。對方畢竟是阿巴頓之王，是足以與我們分庭抗禮的強者，必須做好萬全準備纔行。」

第二軍團長塞肯德接話。

會議氛圍逐漸劍拔弩張。

「什麼？那個混蛋?! 」

貝爾芬格冷徹骨髓的聲線，讓兩個正提高嗓門爭執的軍團長瞬間噤聲。

「哦？這麼說承認敗者的法度也存在？我倒要洗耳恭聽了！」

「……」

「或許涉及某些不便公開的機密事項。」

「……」

「莉莉絲，說明情況。」

「你憑什麼斷定那是他們單方面的機密？這問題可能也關乎我方利益。」

哐！

「……」

第一軍團長福斯特開口道。

「好極了，這纔是平常該有的會議氛圍嘛。諸位今天也不打算消停吧？」

雖說出面制止了衝突，但她既沒有訓斥兩人，也沒有給出任何調解意見。

「嗯，正是如此。這就是我想說的。」

雖然沒人當真，魔王貝爾芬格卻心情愉悅地向莉莉絲耳語了一個困擾多時的疑問。

「但這與禮儀不同。正如第二軍團長所言，對方是敗者，卻仍不認輸妄圖以外部因素妨礙陛下。因此我們應該採取的不是禮遇，而是武力壓制。您說對嗎？陛下。」

「別開玩笑了。既然是那邊的機密事項，憑什麼要我們配合？」

這一刻，魔王貝爾芬格終於知曉了利維坦的最新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