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約炮大作戰

天神是超越人類理解的存在。

因其展現超凡力量時令人望而生畏，使人類敬畏繼而崇拜信仰。

但當那個超出理解範圍的存在進入可理解的領域時——

人們會變成怎樣呢？

「越是試圖理解和解析神，人們就越容易失去信仰。」

創造了無數奇蹟卻從未顯露真身的天神，其結局反而讓人們失去了信仰的根基。

超凡的存在墮落了、被封印了、失去了力量。

曾經絕對的信仰出現了裂痕。

正因如此——

當他跌落神壇，淪爲一個只是比常人稍強的存在時，勇者小隊便接過了權柄。

爲了將吉姆推上魔王之座，她們控制了輿論。

此舉不僅讓勇者小隊的威望超乎想象地攀升，更使得原本就以拯救蒼生爲己任的伊琳娜，其地位徹底凌駕於天神之上。

「這一切都是我親手造成的。」

對於本該侍奉天神的聖女而言，這無疑是最惡劣的背道之舉。

她親手將信仰的神明拽下神壇，讓自己端坐於王座之上。

直到事後以旁觀者視角審視這一切時，伊琳娜才恍然驚覺。

「我早已不再是您的信徒，只是個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掌權者罷了。」

若是曾經的自己，斷不會做出這般抉擇。

身爲人類的伊琳娜或許如此，但作爲聖女的伊琳娜理應不同。

絕不該玷污神的威嚴，更不可質疑神蹟的真實。

天神教團必須消失。

正因這樣，更不能放任不管。在窺見那副面具下的真容之前，吉姆的話語永遠無法觸及她的內心。

「吉姆先生覺得，我現在是什麼表情？看起來像什麼樣呢？」

可吉姆看不透。

吉姆比誰都清楚這件事。

「現在的我…已經分不清了。」

「您不明白吧？」

她爲守護天神聖教團不惜玷污雙手，以這般方式引領着信徒前行。

最初她只是一心想要找出吉姆才動用了教團的力量，但中途想法發生了變化。

「很無趣的故事吧？那麼就到此爲止吧？」

「伊琳娜。」

「還要把我因私慾堆砌的扭曲恢復原狀。」

以伊琳娜的才能，本可以找到更高效的解決之道。

此刻她臉上的神情，究竟是發自真心？還是演給世人看的假面？

「道歉什麼的……」

面對滿身瘡痍的少女，又豈能將自身慾望凌駕於她的痛苦之上。

「我只是……想說。對不起，吉姆大人。我這樣道歉，對您來說也只會感到困惑吧……」

「所以趁一切尚未太晚——」

「讓一切迴歸原狀纔是正確的。」

「當真不必嗎？」

伊琳娜是個異常堅韌的人。

「吉姆大人這樣表裏如一的人真令人羨慕。」

看着伊琳娜搖搖欲墜的模樣脫口而出的勸慰，卻被她以柔和的微笑反詰。

她的精神力比勇者小隊裏任何成員都要堅韌。

於是言語如鯁在喉。

若是平時的吉姆，早該迫不及待咬住這誘餌。但吉姆終究是人。

「開始談話前我說過的吧？若您願意認真傾聽，就要繼續那天未竟之事。」

將所有責任推給他也是爲此做的鋪墊。

她太過擅長察言觀色，反而迷失了理解自己情感的方法。

歸途中沒有對吉姆採取任何行動，正是出於這個原因。

伊琳娜的表情無懈可擊，絲毫感受不到負面情緒。堪稱完美的假面。

但這份堅韌不過是鑄就在搖搖欲墜的精神地基上的銅牆鐵壁。

「所以吉姆大人，我想爲至今借用您名義所做的一切致歉。」

明知該說些安慰的話，剎那間卻啞口無言。

這份躊躇被伊琳娜盡收眼底。她擅長洞悉連表面僞裝都不容許存在的深層心理——這已是伊琳娜根深蒂固的習慣。

「既然您認真聽完了故事，接下來該進入正題了吧？」

伊琳娜再也無法理解自己真正的渴望。

她已然學會刻意擺出這樣的表情。

失去崇拜對象的教團理應消亡，強行維繫它的不正是伊琳娜自己嗎？

「…….」

那語氣彷彿在談論無關緊要的瑣事。

「是嗎？」

所以信徒們對她的信仰比對神明本身還要虔誠。

是的，她本身就是天神教團的中樞核心。

「這不是能草草結束的事，你應該明白。」

失去自我的少女喃喃低語：

如今就算沒有她也沒關係。那些她曾想拯救的人，不是早已死去就是找到了自己的生路。

本該如此纔對啊……

那個她目睹天神教團無力庇護修道院衆人的時刻。

是信仰？還是權力？

那天的慘狀如同烙印刻在視網膜上，之後的世間萬物都變得模糊不清。

過於完美的謊言總會招致懷疑，這真是諷刺的悖論。

這一切皆是爲教團——更進一步說，是爲維繫信仰本身。

當從嫉妒與偏執中抽離出來客觀審視自己時，伊琳娜發現自己從未真正信仰過天神，而是一直在利用他。

伊琳娜偏了偏頭。

「……也是。」

她已達成夙願，若再貪求更多，那些曾被她視爲無可奈何之事都將暴露出虛僞的本質。因此天神教團必須消失。

正因她比任何人都遍體鱗傷，經歷過絕望深淵的洗禮，所以才能堅持到現在。

所以她想道歉。

「我要說的就這些。想向您道歉，並退出天神教團。總結起來就是這麼回事吧。」

明知這些都是謊言。在那完美的面具之下，真實的情緒恐怕早已支離破碎。

這番道歉或許也不過是自我滿足。她已經自己的真心都開始懷疑了。

「如何？」

是想拯救蒼生？抑或渴求至高地位？

即便沒有她的存在，這樣的結局也是必然的。

「…….」

雖說打着庇護修道院孩童的大義名分，但這未必需要以教團形式進行。

伊琳娜的神情似是釋然。至少從表面看來是如此。

是啊，在很久以前就該如此。

「……不必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

看起來確實如此。正因爲她此刻的言行都太過完美，反而讓人懷疑方纔的傾訴是否發自真心。

「……啊？」

沒必要再強行支撐本應消亡的天神教團，只要她退位，這個難題就能迎刃而解。

可他依然做出了選擇。

＊＊＊

多日以後，面對蓄勢待發的聖女，吉姆上校將會回想起伊琳娜面具破碎的那個遙遠的下午。

湖邊發生的事本就是伊琳娜策劃的，所以她當時的表情僞裝得天衣無縫，吉姆完全被她的微操所欺騙。

然而唯獨在吉姆坦誠說出真實感受時，情況發生了變化。

-可以問個問題嗎？…爲什麼要穿着衣服泡澡啊？

-沒看到裸體讓您失望了？

-不，這樣反而更色氣呢。

-欸……

那時伊琳娜展現出的舉動——

無意識間遮掩身體蜷縮起來的反應。

難道連那個動作也是爲了欺騙吉姆而刻意爲之的嗎？

不，不可能。

『明明是她主動引誘的，根本沒有理由做出那種反應。』

至少在那時，伊琳娜確實是爲了擾亂吉姆心智而刻意引誘他的。

她刻意營造的氛圍讓吉姆當時激動得乾嚥了好幾次口水。

不過，多虧了聖女那坦率的反應，氣氛發生了變化。

雖然仍是曖昧的氛圍，卻與伊琳娜預期中的氣氛大相徑庭。

那時的她露出了破綻。

而她在某些方面向來容易露出破綻。

所以吉姆纔會說要配合她的步調。

「記住了？必須嚴格按照我的指示來哦？」

「您覺得如何？果然還是脫掉更好嗎？」

他要將她的真心徹底逼至絕境。

「不必，保持原樣就好。」

此刻正是窺見伊琳娜藏在完美面具下真面目的絕佳機會。

吉姆牽起伊琳娜的手走向自己的牀鋪。

那個從未向任何人展露過的真實自我。

但接下來要展開的攻勢會像對待米莉亞時那樣化作令人窒息的狂風暴雨。

沒錯。

沒錯，吉姆就是要讓伊琳娜暴露出這一面。

「啊、嗯……」

起初如同對待莉莉絲時那般營造旖旎氛圍。

「……？」

「我會處理好一切的，伊琳娜小姐只要按我說的做就可以了。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