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是序章

嘶嘶嘶……

輕輕劃燃火柴，點燃了魔界特產的香菸。

這是多久沒抽的煙了。

那股滲透五臟六腑的感覺讓我不禁打了個寒顫，點了點頭。

「呼……舒服了，就是這味兒。」

深吸一口後，緩緩吐出。我想盡可能久地享受這餘韻。

「……稍微收斂點。」

「對不起，中校。但您也知道我喫了多少苦頭……」

我的名字是吉姆。

偉大的魔王大人麾下士兵。

隸屬於第5軍團的軍官。

而我之所以不在魔界，卻來到人間界打雜，並非沒有原因。

「什麼苦頭，你不是和女人玩得很開心嗎。」

「……並非享受。您知道我在那羣顛婆中間走鋼絲有多危險嗎？？」

因爲我是人類與魔族混血的緣故，在魔王軍中算是外貌比較接近人類的。

或許正因爲如此，我們的軍團長爲了充分利用罕見的混血士兵，做出了一個殘酷的決定。

那就是讓我潛入勇者小隊當臥底。

「不過那樣不也挺好嗎？聽說她們個個都很漂亮。」

「我曾經也是這麼想的。」

我再度深吸了一口煙，連帶積鬱一起排出。

她甚至沒有考慮過這可能是因爲我擔心自己的能力會拖後腿。

爲什麼？因爲我是光榮的勇者隊伍成員啊。

所以當勇者擊敗了那樣的怪物時，我意識到某些事情已經嚴重偏離了正軌。

-啊？我拒絕哦？

魔王大人之所以放任這些烏合之衆，想必是爲了牽制龍族。

看到這一幕，我終於明白了。

我們魔族的敵人不僅僅是勇者。不，勇者充其量只是個變數，真正的敵人另有其人。

-原來如此。對勇者大人來說是理所應當的事啊。

與魔族交戰倒還輕鬆。那些傢伙不會對我下死手——畢竟我的任務性質特殊，連戰鬥場面都得配合着演下去。

勇者在我面前撕碎了辭職信，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勇者雖然有着人的模樣，但並不是能夠溝通的存在。

先在勇者必經之路上臨時搭了個村子，然後一把火燒成廢墟，僞造出這裏曾經存在過村莊的假象。

畢竟是重要任務，上頭自然是有求必應。

嘶啦！

勇者品行端正這一點，早已通過情報部的得到了證實。

-龍息！快躲開！

龍是極具威脅的存在。

我曾以爲勇者是個缺心眼的智障。因爲她太過善良又毫無戒心。

懷着這樣的想法潛入勇者隊伍的我，沒過多久就見識到了地獄。

-勇者大人。

「可是那個所謂的勇者小隊，從一開始就沒有一個正常人。」

她欣然接受了我的設定，帶着同伴們去森林裏擊敗了事先放置的九頭蛇。

即便以魔族士兵而論，至少也得是校級的軍官才能單挑取勝。

-啊啊啊啊啊！

擋路的龍族全都死在了勇者小隊的手下。他們的成長速度快得可怕——

魔族好歹會配合演戲，可那羣瘋龍見到活物就要燒成灰燼，管你是什麼種族。

-哎呀呀。

-吉姆先生，要永遠永遠和我們一起旅行哦。

-看來我只能陪你們到這裏了。

-我已經失去了一切。勇者大人，請讓我報答您的恩情吧。

-哈啊啊啊啊啊！！

爲了潛入勇者小隊，我尋思着總得編個悽慘的身世，所以創作了一個完美的劇本。

我通過祕密通信聯繫魔王軍，說明了當前情況並宣佈放棄任務。或許是因爲我至今爲止的貢獻，軍團長竟也准許了我的請辭。

-吉姆先生！您沒事吧？

龍族因其特有的傲慢和殘暴本性，不僅對魔族，對人類、精靈和矮人來說也是巨大的威脅。

「即便如此，我也盡力了，對吧？您知道的吧？」

-所以吉姆先生，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會保護您，您不必爲此擔心。

-啊，不。這是我應該做的。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哪裏跑！

這種局面下，既要隱藏魔族身份又要保命，簡直難如登天。

-我不是在說名字的事。

善良的勇者終究不忍心拒絕一個年紀不小、淚流滿面的邋遢男人。

-總之，我沒有信心繼續這段旅程了。能否請你接受我的辭呈？

面對區區九頭蛇就陷入苦戰的烏合之衆根本不值一提。

看着那張明媚笑臉，我下定決心要逃離這裏。

勇者自不必說，連她的同伴們都強得離譜。

我是驕傲的魔王軍第五軍團的中尉，吉姆。

-你本來就是

吉姆

啊。

那就是龍族。

但要是面對龍族，可就沒有這份餘裕了—— 我只能像這樣勉強躲過致命的龍息，戰場上充斥着我的慘叫聲。

就算真刀真槍打過來，他們的攻擊也總會在致命時機收住力道。

望着渾身浴血歸來的勇者及其同伴，我露出釋懷的表情，並流下了幾滴眼淚，烘托氛圍。

當我蜷縮在那些木板草草搭建的殘垣斷壁間時——果不其然，勇者他們找上門來了。

就這樣，我成爲了勇者隊伍的搬運工。當然，那時的我比勇者和她的同伴們還要強大。

她以爲我想放棄是因爲自卑感。

「嗚嗚！住在森林裏的怪物把村莊毀成了這樣！我想報仇，但我沒有那個能力！求求您了，勇者大人……求求您……！求求您……！」

-咳啊！區區人類……

而只有我的實力停滯不前。也就是說，這是典型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局面。

即便我因爲害怕而想退出，在她聽來，這也只是我爲勇者隊伍做出自我犧牲的謊言罷了。

那些瘋狂的人類崽子們開始煽動說不能與魔族合作。更可惡的是，這種煽動居然奏效了，矮人和精靈都站在了人類那邊。

隨着時間流逝，我不禁懷疑同僚們的最終目的是要將混血的我趕出去。畢竟在軍團內部，我也是被蔑視的存在，這種可能性倒也不奇怪。

-……

-啊？這是什麼意思……

-啊啊啊啊啊！

一般來說，如果有共同的敵人，應該團結一致共同戰鬥纔對，但這是怎麼回事？

但事實並非如此。那不是天真，而是瘋狂。

-是的，吉姆先生！有什麼事嗎？

真正嘗試後才發現這不是肥差，而是步入死亡的陷阱。

「沒想到三個月後才能找到機會逃走……」

-卑賤的短生種們竟敢！

-謝謝您，勇者大人。這樣一來，村民們也能安息了吧。

-我太弱小了，恐怕無法繼續與你們同行。我只會成爲累贅。

畢竟算上至今爲止所獲得的勇者小隊情報量，我也算圓滿完成任務了吧。

總之，經過通信往來並確定了日期，我和救援隊成功避開了勇者的耳目，順利逃脫。這就是目前的狀況。

經歷了那麼多艱辛，老家的菸草自然顯得格外甜美。

「行李都收拾好了吧？」

「是的。現在只要中校您能帶上我這個

吉姆

就行了。」

「你知道嗎，我最討厭諧音梗了。」

「啊，是。」

「沒落下什麼把柄吧？」

中校看着我捆紮的行李，狀似不經意地問道——看來順利脫逃反而引起了他的疑心。

不過我已將個人物品和可能成爲證據的東西都收拾妥當。

還有通過勇者小隊探知到的大陸局勢，也一併記在心裏。

「話說回來，這東西做得真不錯。說不定能徹底擊潰勇者的內心呢？」

「嗯，如果你的推測屬實，那確實很有可能。」

我彎下腰，仔細查看死去的變形怪。它變化成我的樣子，臉上寫滿痛苦，全身血跡斑斑，慘烈死狀讓人難以忘懷。

那個總是以『要保護我』爲由駁回辭職申請的勇者要是發現這個，會露出什麼表情呢？

「……」

想到這裏，我的心情並不輕鬆。看來在近兩年的旅途中，我也沾染了些許所謂的羈絆。不過，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從今以後，我要爲自己而活。

「對了中校——」

正當我低頭檢查作爲替身的分身屍體時，突然察覺到了異樣。

「不過魔族都已經被消滅了，所以不用擔心。現在回帳篷去吧？吉姆先生。」

話音未落，跌落在地的聖劍彷彿擁有自我意識般驟然飛起，瞬間貫穿了中校的心臟。

「……」

勇者埃斯梅拉達看到我被中校挾持，眉頭微微一皺，隨即停在了原地。

即便是中校，面對勇者也難以招架。畢竟第五軍團更偏向於情報組織而非武力集團。除了軍團長之外，沒有特別強大的存在。

直到這時我才明白中校真正的計劃。

「嗯？」

電光石火間，中校大人比我先反應過來，唰地拔出佩劍。

「等……！」

這是中校用性命爲我做的最後掩護。

『……！』

「……」

「到此爲止了麼。」

反正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死，所以選擇了至少救一個人的路。

中校難道不知道聖劍的特性？不可能啊…

若我僥倖存活，反而可能被懷疑與魔族勾結。

「再靠近我就殺了這傢伙！勇者，艾絲梅拉達！你不是最重視同伴嗎？」

PS:作者整篇小說裏很多次使用主角姓名吉姆和jam（麻煩，包袱）這個雙關諧音梗，後續不會再特意備註。

手中那柄聖劍正流轉着朦朧的金色光暈。

「敵襲！」

中校咂了咂舌，隨即一把抓住我的衣領。

所以要把我塑造成徹頭徹尾的受害者，讓勇者們根本不會往那方面想。

包圍着勇者的魔族們如同兒戲般被那柄隨意揮舞的聖劍屠戮殆盡，所謂的包圍網瞬間土崩瓦解。

咚。

不行。絕不能讓聖劍傳到這邊。

「桀桀桀，立刻把聖劍扔掉。否則這小子的腦袋和身體就要分家了。」

勇者用腳尖一挑，聖劍打着轉滑到中校眼前。

勇者艾絲梅拉達帶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向我走來。

勇者的戰鬥力早已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期範圍。

向我伸來的沾滿鮮血的手。

鉗制着我的手臂突然脫力，中校直挺挺向後栽倒。

一如既往地帶着那看似天真無邪的微笑登場了。

「啊……」

「活下去。戰場上，活到最後就是勝利。」

沒錯，就是那種傻乎乎、天真爛漫的笑容。

「閉嘴！」

「把聖劍踢過來！」

勇者將聖劍擲落在地。她重視同伴的情報果然不假。說不定中校真能借此機會打倒勇者。

勇者，艾絲梅拉達。

「啊！找到了。吉姆先生，您沒事吧？」

咔嚓！

『他是你小隊的成員吧！』

璀璨金髮如陽光傾瀉，翡翠般的眼眸折射出寶石光輝。

「我不是叫你閉嘴嗎！」

中校始終沒有允許我開口——或許是爲了避免暴露我們之間的關係。

看到渾身染血卻依然微笑的勇者，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哇，差點就危險了呢。」

正在清除痕跡的魔族士兵中，一顆頭顱凌空飛起。

居然爲了下屬犧牲……不，他天生就是個軍人。

中校看着那把聖劍，嘴脣微微顫動，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中校……」

毫無勝算可言。這支部隊本來就是爲營救我而組建的祕密行動組，武力方面本就不能指望。

真是的。

那是一種複雜而堅定的眼神。

唰啦啦啦啦——！

我別無選擇，只能握住它。

當我因突發狀況抬頭望向中校時，那隻粗糙的手掌立刻粗暴地捂住我的嘴。

「……」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