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艱難依舊堅持
《成爲了無良隊伍的累贅》 · 양파랑 · 3316 字
『這他媽是什麼情況?』
空間魔法,即使在魔王軍中,能使用的人也屈指可數。
吉姆現在才知道米莉亞能夠使用這種魔法。
作爲魔王軍的間諜,沒有比這更重要的情報了,但眼下對於吉姆來說,這些都無關緊要。
『到底發生了什麼?』
吉姆想要否認現實。
「我的努力……算什麼?」
爲了拉這輛貨車,吉姆不知道付出了多少艱辛。翻山越嶺,跨過溪谷,像對待家人一樣照顧着拉車的馬,一路牽引着貨車。
即使因爲不幸的事故失去了所有的馬,他也沒有絕望,只爲了這一個使命繼續前行。
搬運工的驕傲。
是的,吉姆有他的驕傲。
即使這只是爲了間諜活動的僞裝,他也從未對這份工作敷衍了事。
他是一個搬運工,一個以運送貨物爲榮的人。
但是……
「那個人是誰啊?」
「不知道,可能是在搞行爲藝術的吧。」
「我聽說勇者隊伍裏有個蹭飯的傢伙……」
明明米莉亞現在用空間魔法就能輕鬆運送物資,自己卻像個傻子似的親手拉着馬車過來,活脫脫就是個博人眼球的瘋子。
周圍士兵的竊竊私語像針一樣扎進吉姆心裏。
最可悲的是,連他自己都無法反駁這個事實。
「總之不行!反正你又會陷入自我厭惡,整天哭喪着臉說『嗚嗚我根本不配待在隊伍裏!』然後鬧着要退出對吧?」
對於除了吉姆之外別無朋友的米莉亞來說,這就是最珍貴的禮物。
所謂勇者就該如此。
這位在最前線困擾着我們魔族的老將。初次交鋒時她帶來的恐懼至今記憶猶新。
更何況,還有剛纔米莉亞展示的空間魔法。
「吉姆先生可是我們隊伍不可或缺的人才呢!」
雖說現在可以以魔法武器當作藉口,但之後吉姆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該死,只記得這七年的記憶!』
我儘量不表露出恐懼,僵硬地站在那裏,但順着臉頰流下的冷汗卻無法掩飾。
她說話的語氣彷彿只是順便買了包零食一樣輕鬆,讓人會以爲這只是普通的魔法。
「啊!不是那樣啦……吉姆先生運來的馬車上裝的都是特殊物品,所以纔不能使用空間魔法啦。」
補給官用疑惑的眼神打量了吉姆許久,最終對艾絲梅拉達牽強的解釋點了點頭。
在軍隊裏混日子,然後被抽調執行這種危險任務,每晚都在死亡的威脅下度過。
不愧是七座魔法塔的共同繼承人。
「聽說魔法之間會互相干擾,或許真是這樣吧。」
「這樣負擔就會減輕一些吧?」
前方可是魔族與人類劃分疆界的戰場,可不是搞友情遊戲地過家家。
啊,難道被發現了?
不,準確來說是死死盯着混跡其中的那個搬運工——吉姆。
再說了,就算只是傳聞又如何?他們早已用實力證明了自己。
要塞城市塞諾巴的軍官費爾海姆·塞諾巴,正用冰冷的眼神注視着遠處喧譁着的勇者小隊。
「吉姆,還好嗎。」
這一切都是執念。
周圍聚集的士兵們也開始點頭表示贊同。
已經達到如此境界的隊伍,真的需要這樣一個累贅嗎?
「啊……原、原來如此。」
我生命中珍貴的回憶,難道就只有這麼多嗎?
「……米莉亞大人,您什麼時候學會這種魔法的?」
「他連自己的職責都做不好。」
「必須斬斷執念了。」
***
畢竟勇者隊伍平常使用的武器,都是成員各自攜帶的。
這對彼此都是解脫。
「我話都還沒說完……」
而讓吉姆陷入如此窘境的始作俑者——米莉亞,正露出淡淡的微笑,彷彿在等待誇獎。
從我最初入伍的那一刻起,直到現在這個瞬間。
她並非輕視勇者小隊。雖然僅限於傳聞,但她絲毫不認爲那些傳言存在誇張成分。
看看他現在,拖着一輛貨車,汗流浹背。
「廢物,毫無價值。連當普通士兵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往後需要的物資全塞進空間魔法裏就行。這樣既方便移動,又能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魔法師可是連魔塔都認可的天才,考古學家不也是真理之眼組織的成員嗎?
但那個跟在隊伍末尾的吉姆算什麼?不過是滅亡村莊的倖存者,竟厚着臉皮混進勇者隊伍。
不過她的努力方向是不是有點奇怪?吉姆爲米莉亞那錯位的溫柔默默流淚。
「嗯……」
「你爲什麼要害怕得發抖呢?」
作爲送給魔族間諜的禮物,倒是再合適不過了。
這位在無數戰場上倖存的老將,正以審視的目光打量着我。
「是……非常感謝。」
「……」
還有吉姆對勇者隊伍可笑的眷戀。趁早斬斷這些牽絆,對每個人都好上百倍。
吉姆沮喪地低下頭,心中確信即使他不是搬運工,這可惡的勇者也絕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勇者大人,我也許應該……」
***
費爾海姆·塞諾巴知道。
端正而棱角分明的面孔。
像鷹一般銳利的獨眼。
他甚至連搬運工這個位置都不適合。
艾絲梅拉達的辯駁彷彿看穿了吉姆的內心,令他一時語塞。
「哇,簡直像真能讀心似的。嚇死人了」
勇者獲得了神選之證與聖劍,聖女單憑身份就足以代表教團。
但吉姆的心早已支離破碎,傷痕累累。
「你上次說很累。所以這次去魔法塔時我努力學會了。」
畢竟檢查吉姆運來的物資時,發現上面全是刻着魔法印記的武器。
我該怎麼辦?腦海中已經開始閃過走馬燈般的回憶。
勇者小隊對搬運工吉姆的憐憫,
「原來如此……」
費爾海姆·塞諾巴。
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我這個魔族間諜心生畏懼。
這就是人生嗎?
「您、您您您的表情實、實在太嚇人了。」
「啊,抱歉了,蒂娜小姐。我並沒有要嚇唬你的意思。」
我正盤算着大約26條逃生路線,耳邊突然傳來了這句話。這時我才瞥了一眼身旁,看到了蒂娜像只淋了雨的小狗一樣瑟瑟發抖的樣子。
平時她總是那麼有恃無恐,沒想到膽子比想象中還要小。
或許她的膽子比我還要小吧?
「在這種最前線生活久了,皺眉都成了習慣。所以平時也會不自覺地這樣……抱歉了。」
費爾海姆·塞諾巴微微一笑,遞給蒂娜一顆糖果。
哎呀,您老人家懂什麼啊。
我們這孩子最討厭被人當成小孩了。
我也曾試圖用糖果和點心來哄她開心,但都無濟於事。
「哇!薄荷糖!超好喫!」
啊?難道只是口味不同?
那個說着『別把我當小孩』的『小孩』,其實本意是要特定的甜點?
下次得換個口味試試。
……不,在那之前,我不想再有下次了。
我要儘快脫離這個該死的勇者隊伍!
正當我以決絕的心態鞭策自己時,費爾海姆·塞諾巴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我身上。
「至於那邊那位……嗯,是搬運JAM的吉姆吧。」
「啊,請稱我爲『吉姆』而不是『搬運JAM的吉姆』。很多人老是搞混。」
「我們有點累了,報告能不能晚點再做?」
「啊,勇者是把同伴當作累贅的意思嗎……原來如此。」
但或許是因爲勇者的話有幾分分量,費爾海姆·塞諾巴輕笑了一聲,回答道:
「天氣真熱啊。稍微涼爽一點,對我這老骨頭來說也更舒服。」
「……沒關係的。比起像我這樣的小角色,更應該優先考慮那些在前線戰鬥的人們的狀態。」
時機真是恰到好處。
「啊,當然可以。我這老頭子又把年輕人給留住了。先去休息吧,正事晚些再談。」
「呃,原來如此。我明白了。看來是我說錯話了。」
一瞬間,勇者的目光轉向了我。那是一個看起來傻乎乎的笑容。
費爾海姆一邊說着,一邊開始調節溫度控制裝置。不一會兒,涼爽的風便吹了出來。他聳了聳肩,然後坐回椅子上,繼續說道。
「是嗎?感謝你的關心。」
「嗯?還覺得熱嗎?」
我依然冷汗直流。要是剛纔的溫度保持不變,我反而還能忍受,偏偏他特意調節溫度,這種被踩住尾巴般的窘迫感愈發令我難堪。
不,我真的沒事!
看來難關算是過去了。
勇者突然插話進來。
雖然看起來像個精神病患者。不過多虧了那副模樣,多少緩解了一些緊張感。
「呵……看來,這汗似乎不是因爲熱才流的吧?」
溫度已經低到能讓皮膚起雞皮疙瘩了。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冷靜的她,確實值得稱讚。
只要費爾海姆·塞諾巴不是傻子,就該知道我流的汗並不是因爲熱。
這種體貼我不需要啊!
該不會是爲了緩解緊張才故意開玩笑的吧?不,勇者那麼蠢,應該想不到這一點。
但是,這種話又怎能直接說出口呢?很快,啓動的溫控裝置開始讓房間變得涼爽起來。
啊,這下麻煩大了。
「哼哼。」
我現在流的汗不是因爲熱才流的。
勇者無謂的指正。
與此同時,似乎還聽到某處傳來咬牙的聲音,大概是蒂娜正在咀嚼薄荷糖的響動吧。
「不不不,吉姆先生的名字就是JAM。絕對不是累贅的意思。」
雖然她那副看穿一切的眼神還是讓我如坐鍼氈。
「你該不會是……」
「還是喫不消嗎?看你汗流浹背的,是我考慮不周了。這就給你開製冷魔法吧。」
就在她用冰冷的眼神盯着我的那一刻。
不知情的還以爲她是特地來給我解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