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我下面特長

蒂娜是勇者小隊裏唯一的良心——時至今日吉姆仍這麼認爲。

她向來不擅說謊，也努力尊重他人。

雖然她的行爲偶爾會造成困擾，但絕無惡意。

因此吉姆知道，

所有這些舉動都不含惡意，既非懲罰也非不信任，更不是什麼拙劣藉口。

對蒂娜而言，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舉動。

「首先要在這裏搭建廚房。雖然暫時只能喫儲存食品，不過請別擔心，真理之眼特製的軍糧罐頭味道可是意外不錯呢。」

蒂娜的所有行爲都包含着善意，卻像呼吸般自然地貫徹着這種善意。

吉姆突然明白了。

「這是龍族血脈的……」

不過是龍族的生物特性罷了。

就像每個物種都有鮮明特徵，蒂娜身上也凸顯着龍族特有的印記。

如同初生嬰兒般無法抑制貪婪本能的蒂娜。

望着這樣的她，吉姆內心不禁對拉·帕產生怨懟。

所有龍族都源自拉·帕的血脈，那麼這份貪婪與瘋狂必定是她的原罪。

「看，這就是我們的客廳，夠寬敞吧？」

「是啊，確實挺寬敞的。」

這客廳簡直荒涼得離譜。

空蕩得連根毛都沒有。

硬要說有什麼裝飾的話，大概就是地上冒出來的石筍和天花板垂下的鐘乳石吧？

吉姆用毫無靈魂的聲音回應。

「不過剛搬進來也沒辦法嘛，傢俱會隨着時間慢慢添置起來的。」

就在吉姆放棄逃亡念頭，開始接受現實的時刻——

「這個怎麼樣？」

但顯然，對於如今魔力盡失、體力與常人無異的吉姆而言，兩種方法都行不通。

脫身方法只有兩種：要麼用魔法飛行，要麼找到地下空間盡頭貼着牆壁爬回出口。

傲慢到極致的龍族豈會容忍低等種族違逆自己？

蒂娜在龍族中還只是個剛破殼的幼崽。而幼崽的天性本就固執難馴。

吉姆搖着頭，將枕在自己膝上假寐的蒂娜輕輕托起，轉而讓她橫坐在自己大腿上，從後方自然地環抱住她的腰肢。

若說人類幼童的固執尚算可愛，龍族幼崽的偏執則堪稱殘忍可怖。

雖然曾寄望時間能沖淡一切，但眼下必須加快行動。可轉念想到這幽閉空間的構造——

短短兩日她究竟從何處調來這些物件？簡直像早就備好的物資。

每當在地下室日漸濃郁的生活氣息中感受到片刻安寧時，吉姆總會警醒——

蒂娜就這麼黏在吉姆身上打了好幾天瞌睡，像只貓兒般睡睡醒醒，偶爾離開地下室外出活動。

吉姆垂着頭乖乖走進了房間。

雖說蒂娜此刻精神狀態極不穩定，但時間終會解決一切——至少他天真地這麼認爲。

「進去待着。」

答案其實並不複雜。

既然逃不開，那就享受當下。

那種態度彷彿在說服從自己的命令是天經地義的事。

如此天真的判斷，兩天時光悄然流逝。

也正因爲太大，裏面空得令人髮指。

「盯着那裏看什麼？想逃跑？」

「…好的。」

「啊？」

雖然這麼說聽起來像是無上光榮，但若是成爲龍的寶物那可就另當別論了。

每當蒂娜外出歸來，地下空間就會陸續添置新傢俱。

這段時間吉姆和蒂娜的生活風平浪靜，日常起居逐漸安定下來。

與其被套滿鐐銬扔進囚室，倒不如自己乖乖走進牢籠來得體面。

或許在她認知裏，這個牢籠早已是溫馨的家。

即便吉姆目前被蒂娜視爲『寶物』，但若這件『寶物』試圖自行逃離寶庫，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

「沒有，隨便看看。」

她究竟在搗鼓什麼？

吉姆苦等的唯一逃生契機終於降臨。

「……又大又好呢。」

從落水洞進來的地下空間本身就大得可以稱作天然洞穴了。

內部的裝飾物還是隻有鐘乳石、石筍和石柱。

「吉姆？」

即便趁她外出時嘗試，也絕對趕不及在她折返前逃離。

換個角度說，這也意味着龍對於到手的東西至死都不會放手。

「我已經算是蒂娜小姐的所有物了吧。」

「……」

偌大洞穴裏唯一的出口，只有穹頂那道透進微光的裂縫。

「設計簡約大方，挺不錯的。」

物理層面的脫身手段全被封死，吉姆徹底陷入困局。

就這樣懷着……

「這間就是你的房間啦。」

房間確實夠大的。

「對吧？」

吉姆成爲了蒂娜的寶物。

「這樣自然的氛圍倒也不壞呢。您說是吧？我的相公大人。」

而現在的吉姆很清楚，等到那個時候事態將會發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連他都產生這種錯覺，蒂娜又會如何？

就像那些老套的英雄故事裏屠龍奪寶的傳說。

雖說蒂娜是半強制擄來吉姆的，但除了像樹袋熊般死纏爛打地黏着外，倒也沒提什麼特別要求。

「……」

最大的看點也只有那些上下相連形成的石柱了。

「……你不是早就等不及了麼？」

蒂娜根本不打算解釋。

而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短短兩天之內。

「進去待着，吉姆。」

「對吧？」

先是立起了衣櫃，接着裝上了房門，生活氣息就像這樣日漸濃厚起來。

這種變化讓吉姆脊背發涼。

蒂娜的目光如影隨形——他不過是稍稍仰頭看了眼裂縫，就被抓個正着。

『危險！』

自己正在逐漸適應這個空間。

蒂娜體內龍心的原主睜開雙瞳的瞬間，命運的齒輪轟然轉動。

「塔娜。」

是啊，與形同初生幼龍的蒂娜不同，這位可是完整經歷過龍族生命輪迴的。

＊＊＊

這一切都是必然。

蒂娜身上顯現出龍的翅膀、尖角與尾巴，意味着龍族特徵愈發顯著，而龍族特徵的突顯正說明其體內的龍心正處於前所未有的活躍狀態。

平日塔娜只能在蒂娜意識深處觀察她的行爲，偶爾插嘴指點已是極限。但當龍心活性化時，兩者的主從關係逆轉便成了理所當然。

龍心是塔娜的本源，其力量增強意味着塔娜的靈魂存在感也隨之強化。

「唔嗯…太久沒出來活動，身體都僵了。」

「哎呀，這可不行。讓我來給你按摩吧。」

「啊哈哈，果然還是相公最可靠呢？那就拜託您啦？」

塔娜看着吉姆努力討好自己的模樣輕笑出聲，順勢將身體倚靠過去。

吉姆寬大的手掌開始揉捏塔娜的肩膀，與此同時兩人間的對話也正式展開。

「現在該怎麼辦纔好呢？」

「什麼怎麼辦？」

「眼下的局面啊。你應該知道解決辦法吧？」

「這樣不也挺好？說不定能永遠在這裏白喫白喝呢？就算躺着不動，蒂娜也會把一切都打理妥當不是嗎？平時工作那麼辛苦，不如趁機享受如何？」

「……塔娜。」

「呵呵，開玩笑的。只是玩笑話。」

聽到吉姆鄭重的語氣，塔娜打着哈哈笑出了聲。

她的身體在吉姆的按摩下逐漸放鬆，後仰時臉頰恰好貼上了吉姆的面龐。

塔娜輕聲低語道。

「因爲我們都是源自母親的存在。所謂本能，不過是母親特徵強烈顯現的表現方式。」

所有龍族之母瑪拉·帕菲亞斯乃是惡神，是集七情六慾等世間一切負面情感於一身的醜惡根源。

塔娜眉眼彎彎地笑着，彷彿這是件值得欣喜的事。

「向蒂娜？」

「照這麼說的話，人類和野獸也沒什麼區別嘛。」

換言之，她的力量既是純粹的，也是自然天成的。

塔娜掛着狡黠笑容，將身體更緊密地貼向吉姆。

若是確信屬於自己的所有物，自然不必擔心吉姆會逃跑。

此刻的蒂娜根本無法控制體內翻湧的龍族本能。若吉姆表露去意，她一定會不高興，而這份不悅將立刻化作束縛與禁錮。

「蒂娜此刻正深陷不安。」

若是往日的吉姆，尚能收束她體內躁動的貪慾。但如今的他，不過是個凡人之軀。

要避免這種局面，必須剝離此刻支配蒂娜軀體的龍族特性。

「我嗎？」

「我的特長…」

「正是如此。」

因爲她毫不掩飾地展現自身邪念的行爲，某種意義上比那些戴着面具隱藏真心欺騙他人之輩更值得稱道。

「正是。」

「倒也情有可原。」

「即便我們擁有強大力量與智慧，本質上與野獸並無太大不同。」

「龍族是傲慢的種族。換句話說，也可以說是被自信心團團包裹的存在呢。」

「可不是嘛，相公您不也常會在夜裏化身野獸嗎？」

「怕我逃走？」

他根本不可能戰勝蒂娜。往昔全盛時期尚且無法匹敵，更何況如今這副凡人之軀。

但與此同時，她也可以說是最純粹的存在。

「怎麼做？」

「也對。」

「不發揮下相公的特長嗎？」

「咳咳，這事咱們容後再議。當務之急是設法破局吧？」

「這是……」

「對現在的蒂娜來說，先生您還算不上完全收入囊中的寶物。」

所以纔會感到不安。

「沒錯。」

既然如此，只要證明自己不是蒂娜的所屬物就好。

「那麼要讓先生明確自己並非蒂娜的所有物，就需要您展現作爲上位者的階級秩序。」

剎那間，他清晰感受到自己的魔劍將要出鞘。

對抗蒂娜的唯一勝機正蟄伏在那柄魔劍之中。

「若是入夜，我倒覺得某位先生的勝算會更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