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大的要來了

積蓄着的情熱。

被難以抑制的慾望裹挾着，甚至不願觀察周遭環境。

想要得到。

這個念頭一直在腦海中盤旋，等到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早已被這股衝動所吞噬。

蒂娜終於理解了。

這是拉·帕爲她取的名字。原以爲只是單純的誤解，

實則蘊含着要將她徹底塑造成那般存在的深意。

塔娜、Tanha。

意爲渴愛。

昭示着對五欲七情之慾的執着，是不得解脫的孽緣。

「我、我……」

梅洛迪僥倖撿回一命，但這並不意味着全員安然無恙。

走廊橫陳的學者中，甚至有蒂娜熟識的面孔。

故友之死。

縱使蒂娜已被貪婪吞噬，也無法對這般慘狀視若無睹。

咯噔！

蒂娜咬緊了牙關。

龍族血脈催化的銳化獠牙間迸出火星。

「蒂娜小姐。」

「梅洛迪……」

「抱歉，我們得折返了。」

「請繼續往前走吧。我們稍作休整也會撤離。您絕不能與那種東西交手……那可是真正的怪物。」

荒唐得說不出話的蒂娜死死瞪着他。

「那就在這兒等着。」

「先說清楚，別動逃跑的歪腦筋？」

是還對人間存有眷戀？抑或篤定自己能活下來？

她已經背叛過同伴一次了。絕不想再犯第二次。

仔細想來，拉法從一開始就知曉她的直覺天賦，爲此提前做好應對措施也不足爲奇。

聽到逃跑的諫言，反而教她邁不開腿了。

「明白了。」

吉姆難以置信地看向蒂娜。她執意單獨行動的緣由，他約莫能猜到幾分了。

那霧濛濛的眼神把顏值全毀了。

可是……

「這是我表達支持的方式。」

縱使蒂娜素日遲鈍，此刻也讀懂了梅洛迪虛張聲勢的緣由。

「我不會逃跑的，就在這兒等着。」

「吉姆。」

蒂娜並不認爲吉姆在刻意隱瞞什麼。

「呼……」

「……那是當然。」

「在，蒂娜大人。」

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就因爲胸小就可以隨便碰嗎？

「這種事…還是循序漸進比較好。」

『等等，自信過頭也不好吧？之前連拉·法的事情都沒察覺。』

「這個嘛……是靠臉吧？」

蒂娜將倚牆癱倒的梅洛迪扶正躺平，神情釋然地轉向吉姆。

「看你這德性就是想溜……不是和你開玩笑，真的很危險啊？」

「……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又會失控。趁清醒時保持距離對彼此都好。」

蒂娜轉過身的一剎，吉姆雙手攀上了她的胸脯。

蒂娜望着吉姆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重重嘆了口氣。

正當蒂娜循着吉姆喚她的聲音轉過身時——

況且拉法給自己喂的東西，至今也沒感到有什麼不良反應。

蒂娜拍開吉姆的手。

「……你幹什麼？」

蒂娜用嗔怪的眼神瞪着吉姆。雖說這張臉確實有資格自稱帥氣……

吉姆肩膀猛地一顫應聲道。

「吉姆，你留在這兒。」

蒂娜最終只能讓吉姆留在原地。以她現在的狀態，總不能帶着吉姆同行吧？

「您不必解釋我也清楚。」

「哈哈，我心裏有數。」

以前倒也沒到這種程度，怎麼變成這樣的？

「眼神真是渾濁。」

她心裏竟泛起一絲愉悅，又爲被猥褻的事實感到羞恥。

「……啊？」

非得看到這種悽慘的場面才能清醒過來的人。

還是個未成熟的人吶。

「您是嫌我在旁邊礙事吧？」

「那就好。」

倒也不覺得有多討厭。

那又爲何逞強？

雖然眼前這個眼神渾濁的吉姆看起來不像擁有那麼離譜的能力。

畢竟她和某些人不同，是真心相信着同伴的。

「這纔像是我中意的蒂娜大人。特別破例把您重新列入我的傾慕者名單中吧。」

還是說怎樣都無所謂？

「啊，蒂娜大人。」

「這不是怕你混淆嘛。」

蒂娜緊緊攥着梅洛迪的手，堅定的說道。她原本就打算逃跑，因爲她認爲想若是艾絲梅拉達在場定能順利獲勝。

若是因自己的貪婪搞砸任務害同伴受傷，那該多令人悔恨啊。

「是啊……我們本就打算這麼做，不必擔心。」

啪！

本想扇他耳光，但想到他此前的幫助，最終只是甩開他的手。

「哈，你這小子真是有着毫無根據的自信啊。這份底氣到底哪來的？」

但也不能就此作罷。

蒂娜俯身查看倒地的梅洛迪。她雖強作鎮定，但大量失血的狀態顯然撐不過太久。

蒂娜細細打量着吉姆的每個細節，卻在發現自己居然對這樣的傢伙抱有好感時，噗嗤笑出了聲。

這些包含着生命力的話猶如焚身的劫火般，終於遏制住了將蒂娜吞噬的貪慾。

「嗯？」

不過直覺告訴她吉姆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頂多是被某個束縛陷阱困住的預感。

「回話太慢了，吉姆。就算你不願意，這也是爲了你好——你也不想在這鬼地方亂逛觸發陷阱被做成肉串吧。」

『哼，喫點苦頭自然就學會收斂了。』

「反正帶上你也只能當個

累贅

使。哦，這裏說的吉姆是指累贅，不是你名字。」

「……這麼說叫人怎麼接話。白瞎這張臉的笨蛋。」

畢竟她也不過是個爲初戀所困的少女。

少女情懷這種事，循序漸進纔是關鍵。

「剛纔不是說好會滿足我所有要求嗎？」

「那個……那時候的我根本神志不清。你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現在就算清醒了？」

「我是說……那個……」

「別忘了這份清醒。」

「你該不會以爲自己說了什麼很帥的話吧？」

蒂娜看着吉姆臉上那抹溫柔的微笑，實在壓抑不住困惑。

搞什麼鬼？擺出一副金玉良言的表情給誰看呢？

他現在做的不過是性騷擾而已。既沒有教育意義也缺乏警示作用，純粹是發泄性慾罷了。

難道他的意思是……下次不想被性騷擾就給我保持清醒？

「快去救勇者大人吧。大家現在肯定都需要蒂娜小姐的幫助。」

「……好吧。還有，不許對其他人做剛纔對我做的事？我雖能就此作罷，但換作別人恐怕早就把你打個半死了。」

「您不必擔心，這點分寸我還是懂的。」

「哈？懂分寸的傢伙會……罷了，隨你。」

蒂娜知道再爭論只會白費口舌，乾脆轉身沿着來時的路折返。

隨着與吉姆爭執不休的蒂娜離去，遺蹟走廊重新被寂靜籠罩。

「……剛纔那算怎麼回事？」

打破這片寂靜的是強忍痛楚、呼吸紊亂的梅洛迪。

「…無所謂了。事到如今蒂娜大人是龍族還是什麼都好，我認識的她始終是親切相助的同伴。」

六慾具現·天象道

此刻尚存氣息的倖存者們，急促的呼吸突然歸於平穩。

見此情景，梅洛迪終於確信。

「……確實大尺寸更舒……不，不過觸感意外柔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原本愚鈍的模樣與此刻透着智者氣息的姿態。

她將吉姆對蒂娜所做的每個動作盡收眼底。

吉姆掛着溫和的笑容凝視梅洛迪。

梅洛迪從疑似女性的高跟鞋聲中察覺到有人造訪此地。

當幽藍烈焰席捲長廊又驟然消散的剎那。

以及……

梅洛迪一邊感受着世界的荒謬，一邊產生懷疑。

『果然是同一個人啊。』

他化自在天王。

蒂娜轉身的瞬間或許沒看見，但她可不一樣。

「……所以呢？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等等！到底是誰……。」

「如您所見，蒂娜大人的狀態並不正常。」

「啊，他們似乎快到了。梅洛迪小姐，請稍作休息。」

撒旦

最初的魔王兼擁有天神稱號的存在。

天子魔。

「什麼……？」

「蒂娜小姐原來一直被人愛着啊，真是萬幸。」

能令釋放蒼焰的吉姆顯露出如此鮮明敵意的唯一存在。

吉姆不過是從愚笨的變態進化成了睿智的變態而已。

原本渾濁的眼神此刻像淬了藍焰般清澈明亮，先前讓人火大的表情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遊刃有餘的自信神情。

那個在魔族安插間諜計劃中翻雲覆雨，更將勇者隊伍化作提線木偶的千面操盤手。

龍王，拉·帕。

「剛纔和現在的你……真的是同一個人？」

安格拉·曼紐。

「…你是想說蒂娜大人有問題？」

那些瀕臨致命的創傷盡數痊癒，衆人如同墜入甜美夢境般陷入沉睡。

啓示錄中的赤紅巨龍

梅洛迪話未說完便陷入昏迷，安詳得彷彿沉入溫暖被窩酣睡。

「你對蒂娜大人做了什麼…」

Blue Blood

[六慾天·四王天]

「嗯……該怎麼說呢。是擾亂她心智的貪慾？不，好像不太準確。應該說原本屬於我的東西終於拿回來了。」

不令解脫。

吉姆眯起眼睛凝視着長廊彼端顯現的身影。

「瑪拉·帕菲亞斯」

那簇纏繞指尖的火焰甫一觸及蒂娜身軀，便如灼燒異物般驟然升騰又瞬間熄滅。

「你還是這般悲天憫人。治癒這麼多生命，不怕耗盡自己的業力麼？」

吉姆的手掌曾短暫裹挾着青藍火焰。

走廊盡頭的高跟鞋聲戛然而止，甜膩女聲裹着香風款款飄來。

梅洛迪被吉姆的話語驚得連連眨眼，待她理解話中深意時，

梅洛迪望着這樣的吉姆，莫名有種要被吸進去的錯覺。

正當梅洛迪如此細緻觀察吉姆時，

她竟仍未昏厥。即便吉姆和蒂娜合力爲她合上雙眼，這銀髮少女仍緊咬牙關維持着最後一線清明。

兩者間的反差實在太過懸殊。

「您不會否認吧？長着犄角、翅膀和尾巴的模樣，無論如何也稱不上正常。」

「這可不是您該操心的事呢。話說回來，您此刻現身，莫不是要親口承認——從潛入計劃到勇者隊伍的種種異狀，皆是出自您的手筆？」

「有些時候，不知道反而更幸福。」

走廊盡頭已傳來紛沓足音。

不，並非只有梅洛迪。

吉姆正低頭凝視自己的手掌。是在回想方纔從蒂娜體內抽離之物嗎？

對嘛，這張臉才配得上品鑑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