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團長你在做什麼啊團長
《成爲了無良隊伍的累贅》 · 양파랑 · 3264 字
守護特維爾的流沙盡數墜落四散。
望着步步逼近的蒂娜和埃克斯特拉,他在沙塵中艱難思索:
『到此爲止了嗎?』
他本就不強。
天生殘缺的魔核令他只能依靠後天努力強撐門面。
這副軀體遠遜於同族,纔不得不選擇魔法作爲生存手段。
那麼當他失去魔法這一手段時,又能做些什麼呢?
他深知自己的軟弱。正因爲如此,他才能成爲強者,也正因爲如此,他才能確信當前的局面會如何收場。
『我連那兩人中的任意一個都贏不了。』
總是隨身帶着雨傘。
原本喜愛下雨天的懦弱魔族,爲了否定那個將脆弱淚水混在雨水裏掩飾的自己,
懷着再也不流淚的決心撐起了傘。
卻在傘中殘留着微小眷戀。
那是他無論如何努力都觸及不到的——對劍的執念。
『我爲何……』
步步緊逼的兩人身影。
走馬燈般掠過的記憶。
『我爲什麼要加入魔王軍?』
難道只是想證明自己克服了軟弱嗎?
還是渴望向誰證明些什麼?
沒有下雨。
沒錯,他是在嫉妒。
自己也渴望改變。
伊莉娜對着停下攻擊的蒂娜發問,後者輕輕頷首。
向所有人展現了曾經孱弱的自己已攀爬至此等高度。
這樣還不夠嗎?沒有必要再繼續掙扎了吧。
可是……
曼瑪塔一族獨有的,名爲同族之愛的羈絆證明。
更令她汗顏的是,她和埃克斯特拉的協同攻擊,很難說是真正擊垮他的關鍵。
當然也包含着羨慕。
耗時遠比預想中漫長。
特維爾猛地揮動長劍。
「既然他上次放我一馬,這次也該禮尚往來。」
想要攻入人間界掠奪他們的文明,想要像人類那樣生存。
反正憑他那點劍術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想要在別人面前展示脫胎換骨的自己。
「是啊,這就是全部了。」
以及此刻仍要豁出性命戰鬥到底的信念之源——
所以纔不斷逼迫自己前進。
「啊,原來如此……」
渴望生活在以綜合能力獲得認可的世界。
盼望看到不以蠻力爲尊,憑多元價值爲社會作貢獻的天地。
明明最想證明自身強大,卻懷着這份執念逃向魔法之路。
「不殺他嗎?」
或許正因如此纔會嫉妒莉莉絲。
他得到了魔王的寬恕。
但,這就是全部嗎?
「那麼,我也要成爲這條崇高道路的基石!」
特維爾低頭凝視手中最後的抵抗手段。
頹然垂下手臂。
特維爾握緊了垂落的長劍。縱使是場無謂掙扎,也決不放棄。
哪怕換條手臂,不,即便只是在她們身上留下淺薄傷痕也好。
若證明自己真是全部的意義,本無需做出惹魔王陛下不快的事。
即使登上軍團長的位置,依然不曾停下腳步的緣由——
對手靠着粗陋劍術拼命抵擋,最終擊潰他耗費了太多時間。
也無需打傘。
『真的是這樣嗎?』
正因爲這份喜悅,纔會任憑發誓永不再流的淚水肆意淌落吧。
「嗯……」
這個僅憑力量法則存活的、弱肉強食的魔界。
「上次是指?」
即便如此,他還是堅持了下來,直到自己選擇倒下的那一刻。
他確實證明過了。
即便所用手段並非劍術,但他確實證明了自己的努力足以超越那些曾壓迫折磨他的人。
沒錯,肯定是這樣。
蒂娜凝視着癱倒在地的特維爾。
本就身受重傷——先遭米莉亞的魔法重創,又被利刃多次劈砍。
瀕死的他終於意識到,爲何過去的自己會展現出那般鋒芒畢露的模樣。
第十二軍團長的抵抗終究到了極限。
那是他的執念。無論多麼努力都無法精進的劍術之道。
將淡如薄霧的往日執念攥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緊。
但他還是流淚了。
要掃清魔王軍前進之路的絆腳石。
她被這世上最強大的存在所庇護。
曼瑪塔一族爲他人着想的心意,終究也傳達到了他這裏。
他厭惡那個軟弱無能的自己。爲那樣的自己感到悲哀。
就這樣,他的執念……
「不……」
得到了莉莉絲的諒解。
即使無法取勝也無妨。
***
「所謂的同類厭惡嗎……」
那麼曾經嚮往着與他們同樣生存方式的自己,就更不該輕易言棄。
「魔王陛下!萬歲!」
他明明已經證明了。
就像過去的他一樣,明明毫無力量卻能與他平起平坐的那位少女——
「魔王陛下……」
人類是這樣做的,眼前的對手即是如此。
「陛下的話,應該能做到吧。」
那個在學校最爲怯懦的孩子,如今登上無人能及的高位,想要炫耀這份成就。
「……看來有人忘了剛纔連我都要一起轟成渣的事。」
爲這份感激之情而流淚。
現在終於明白了。
但這真的就是全部了嗎?難道就爲了這點虛榮,他才加入魔王軍穿梭於屍山血海,賭上性命爬到軍團長的位置?
「啊。」
伊莉娜若無其事地裝作失憶。
蒂娜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逐漸理解這羣同伴可怕的真面目。
籠罩在她眼前的美好濾鏡正片片剝落。
此刻才真正意識到——所謂的勇者隊伍……可不像表面那麼光鮮正義。
「你的想法呢?」
「……我也這麼認爲。爲了魔界,最好還是讓他活着。」
「爲了魔界?」
「畢竟他是少數能把軍隊管理得像樣的傢伙……」
就連埃克斯特拉也主張留特維爾一命。作爲支撐魔王軍財政的能臣,相比那些把部下當消耗品的軍團長,他確實更懂得如何運營軍隊。
更重要的是,作爲第五軍團成員的他最清楚特維爾的能力價值。
若沒有他的運營,魔王軍絕不可能發展到如今的規模。
「我認爲還是斬草除根比較妥當。這個魔族對魔王忠心耿耿,留着這樣的禍患繼續前進,恐怕會招來更多麻煩吧?」
「……」
伊莉娜冷酷的發言引得勇者小隊衆人紛紛側目。
與『聖女』稱號毫不相稱的冰冷判斷。
面對衆人『這也能稱作聖女嗎?』的質疑目光,伊莉娜蹙起秀眉輕嘆一聲。
「總得有人當這個惡人。而恰巧,我是唯一願意說出真相的人。」
雖然沒人想唱白臉,但身處敵陣腹地,總得有人保持清醒判斷。
光是帶着這個俘虜行動,勇者小隊就要承擔諸多風險。
懷着必能貫穿的信念刺出這一劍。
咔嚓!
「嘿咻!那就好好綁起來吧。哎呀,米莉亞大人可真重啊。」
『這種程度還不夠!』
不,必須足夠。
-你需要學習的,是對那些傢伙也有效的能力。
伊琳娜揪起魔力耗盡癱倒在地的米莉亞的後頸,把藥水往她喉嚨裏灌着說道。
就算對手選擇在此終結——勇者的征程可還長着呢。
「誰問你了?」
「唔!嗚嗚!」
雙劍即將交錯的剎那,她堅信自己的聖劍能直接貫穿伊萊文的刀刃。
***
但她毫無遲疑。
『看到這種程度應該足夠了。』
『但我還沒灑脫到能輕易捨命的程度。』
她早已目睹過無數次來自另一領域的攻擊。
「……還是當俘虜帶走爲好。正如你所說,如果放任他不管日後可能還會成我們的麻煩。」
燦爛的金色光輝開始纏繞她的劍鋒,
正面硬接這種攻擊固然英勇……
「喝!!」
突破極限。
既然能穿透一切,自然也包括她自己的劍鋒。
「所以,做出最終決定吧。要當俘虜帶走,還是扔在這兒不管?」
「……因爲胸部太大了。」
「當然如果你們還堅持的話,我倒是沒意見。」
能做到這點的只有一種方法。
就算艾絲梅拉達的劍率先刺中,他也不會停手。
這是她曾領教過的招式。
要對抗這記能穿透所有阻礙、直取咽喉的劍擊,眼下她只剩最後一招。
那毫無人情味的姿態讓蒂娜的目光又變得複雜起來,但她很快打起精神提出方案。
對手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或者說,即使以命換命,他似乎也毫不在意。
這根本是以同歸於盡爲覺悟的斬擊。
吉姆操控的蒼藍火焰,魔王施加的致命威壓,乃至伊萊文那陰森可怖的斬擊。
艾絲梅拉達咬緊下脣,刺擊的速度猛然提速。
但既然目睹過那麼多次,她就必須做出回應——將不可能化爲可能,這正是勇者的使命。
就在這剎那——
雖然實際上她依然毫無頭緒。
伊萊文的居合與艾絲梅拉達的突刺將要交匯。
伊萊文早已放棄生的希望,死亡於他而言輕如鴻毛。
只要稍有偏差,或是慢上半分,她就會與對手同歸於盡。
但即便如此,面對這必殺一擊,她仍無計可施。
這是十二天領袖希瓦的教誨,也是他親身示範過的戰法。
所有這一切都見證過,更將希瓦與之抗衡的招式盡收眼底。
伊琳娜掛着令人發寒的微笑,讓同伴們閉上了嘴。
這意味着——誰的劍先撕裂對方咽喉,誰就是勝者。
不能在這裏停下腳步。
一道撕裂虛空的細小裂痕,破碎世界壁壘的軌跡。
必須將不可能化爲可能。把無法閃避、無法招架的必殺引入自己的領域,讓它不再是致命一擊。
「呃、嗯……」
生生折斷了伊萊文那把鬼氣森然的妖刀。
『既然如此——』
要比他更快。
直面那道窺見超越境界的藍色斬擊,勇者感覺全身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