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俗手和妙手

莉莉絲踱着的優雅步伐，對歸來的老將欠身致意。

「伊萊文中將，您回來了。情況如何？吉姆中尉他——」

「正如你所說，確實是位特別的青年。」

「呵呵，那就好。」

莉莉絲微微頷首。

這個結果讓她滿意。雖然她仍不清楚吉姆的特別之處是什麼，但伊萊文已經親自確認過了。

深藏在她心底的「吉姆或許並不特殊」的疑慮，此刻已煙消雲散。

「吉姆中尉想必喫了不少苦，他現在身在何處？」

雖然很好奇吉姆的特別之處是什麼，但莉莉絲選擇迂迴試探——沒必要犯這種低級錯誤。

畢竟是她聲稱吉姆很特別，如果連特別之處是什麼都不知道，那就貽笑大方了。

真相直接去見吉姆就能瞭解，只要忍住片刻就……

「啊，關於這件事……任務本身算是失敗了。」

「……什麼？」

莉莉絲宕機了。

她一貫冷靜睿智的面容上在那一瞬間流露出一絲茫然。

「失敗是什麼意思？戰力差距……不，就算考慮到與勇者隊伍全員交手的可能性，這個計劃也本不該失敗啊？」

莉莉絲並非毫無考慮就派出伊萊文。

她雖然是靠着裙帶關係坐上的參謀之位，但並非是個無實的花瓶。

雖然偶爾顯得笨手笨腳，但迄今爲止制定的作戰方案都兼具合理性與效率，

這確實是種天賦。

儘管她擁有全權，但至少也該彙報一下的。

「暫且去邊境反省一段時間吧。伊萊文中將。我不會深究你的過錯。」

真沒想到，因一己私慾搞砸計劃，還能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事已至此。老夫犯了大錯。就按軍法處置吧。」

從先前的暗中輕視，轉爲目睹可怖事物般的驚懼表情。

莉莉絲失去了吉姆的信任，卻贏得了伊萊文的好感。

試圖保持鎮定，卻露出了一絲扭曲的微笑。

「被肅清了?! 」

她知道以伊萊文的性格，確認一下對方的能力是理所當然的。實際上算是默許了。

莉莉絲考慮是否應該立即聯繫吉姆道歉，但很快搖了搖頭。

就在這一刻。

然而她的預感錯了。

接着，沒有任何辯解，只是平淡地陳述事實。

她正是憑藉這種處事方式在參謀部嶄露頭角的。

莉莉絲終於意識到，伊萊文能成爲軍團長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爲他的力量和忠誠。

「您向中尉解釋過了嗎？」

這在旁人眼裏完全是謀奪王位的行爲。

「順其自然就。」

莉莉絲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疼，彷彿頭部受到了重擊，眩暈感不斷襲來。今天想要辭職的心情比平時強烈了好幾倍。

伊萊文瞪大了眼睛，對莉莉絲出乎意料的冷靜回應感到驚訝。

「原來如此……謝謝你。」

「呃……」

於是莉莉絲如往常一般，以參謀的身份做出了決定。

莉莉絲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

「對了，伊萊文那傢伙現在怎麼樣了？最近都沒見到他。」

她死死盯着眼前這個恐懼的源頭。

「真是瘋了！」

「這樣就夠了？」

這個混蛋？

然而，伊萊文坦然承認了自己的過失，莉莉絲一時語塞。

即便想發怒也無從發泄，想斥責也只能以軍法冷靜公正地處置。

「都怪老夫沒能相信你的判斷，起了試探他的心思。實在抱歉，事情竟搞成這副模樣。」

「……伊萊文中將。」

就這樣，解救計劃失敗了。

莉莉絲的瞳孔劇烈地顫抖着。

軍團長們看向莉莉絲的目光發生了變化。

「起初老夫舉劍便要取他性命，反倒被燒得夠嗆。雖說現在不成氣候，但假以時日，那小子就算坐上魔王之位也毫不稀奇。」

身爲軍團長的伊萊文，判斷救援目標是下任魔王的有力競爭者後卻向對方揮劍。

「啊，對哦！所以那傢伙最近在幹嘛？莉莉絲中將。」

「所以您激怒他之後…與他形成了敵對關係？」

一直以來，魔王軍的中高層都暗中輕視這個空降高位的魔王侄女。但看到她如此理智地做出判斷，伊萊文意識到自己看錯人了。

不止如此，她不僅擅自抽調兵力，還因作戰失敗而懲罰軍團長去邊境閉門思過。

雖說自己確實默許了那種行爲，但沒想到會鬧到要見血的地步。無論如何，一個魔族的軍團長怎麼會去隨意和一個同族的年輕人以命相搏呢？

莉莉絲一時愣住了。

她深知，就這樣失去伊萊文這樣的戰力實在可惜。

正常人都會覺得這是拙劣的藉口吧？

就在整整三天後——

莉莉絲後背發涼，恐懼正慢慢侵蝕她的理智。

「不過這件事全是老夫的獨斷專行，應該不會牽連到你。」

『……不過應該不會再出更大的亂子了吧？』

因此對她來說，再次面對這樣的失誤，痛徹心扉。

莉莉絲在魔王軍內部權力漩渦中，已然晉升爲最危險的人物。

還有厚顏無恥和瘋狂。

『雖然聽說過年紀越大，就越老害……』

「啊？您想殺了他？不是，您試着和他談過嗎？」

『該死，接下來該怎麼辦啊！都是那個瘋老頭害的！』

您是因爲惹惱了那位大人，捱了打纔回來的？而且還一臉自豪地說出來？

「沒有。」

莉莉絲的腦袋又一次空白了。仔細想想，她未經魔王批准就調動了軍團長級的人物。

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再等一會兒吧。

當除伊萊文外的全體軍團長與魔王齊聚一堂舉行會談之際。

「不…不敢當。」

她張不開口。

伊萊文的獨斷？沒錯，毫無疑問是獨斷。

「不是說要用軍法處置嗎。一個虐待下屬的中將，流放已經算是嚴懲了。」

「陛下，您上次不是說要把他調走嗎？」

『但是，吉姆中尉會相信這種說辭嗎？』

但以她那顆單純的政治頭腦，還想不到更深層的算計。

伊萊文離開後不久。

「哈啊……」

「呃，這個嘛。現在他大、大概正在山清水秀之地靜養吧？」

什麼叫順其自然就!?

『嘖，真羨慕啊。我也想一直休假呢。犯個錯就能休息？這卑鄙的傢伙！』

而完全相信莉莉絲說辭的貝爾芬格，已經開始認真考慮肅清的事了。

＊＊＊

「那個，吉姆先生？」

「嗯？」

「……沒什麼。」

這幾天，艾絲梅拉達不得不忍受羞恥和屈辱繼續與吉姆同行。

自從那件事後，每次換繃帶時感應到的吉姆表層心理都讓她抬不起頭。

但表面上他的舉止很得體。在纏繃帶的間隙也沒進行性騷擾。

『總不能拿人家心裏想想的事說三道四吧…』

但那些想法實在太具體了。

每次讀到

「秀色可餐」

之類的表面心思時，她都忍不住汗毛倒豎。

簡單來說艾絲梅拉達正遭受着吉姆的單方面性騷擾而不能回擊，甚至還得裝作不知道。

面對這前所未有的情況，艾絲梅拉達的身體不禁微微顫抖。

「嗚……」

吉姆一臉認真地替她包紮着傷口，但他的想法卻與表情大相徑庭。

明明知道對方在幫自己包紮，但那些下流想法讓艾絲梅拉達產生了被撫摸的錯覺。

「哈啊……從、從這裏開始我自己來就行了。」

[備註：覺得你的喘息有些色情。]

『可惡！這色情狂魔……』

艾絲梅拉達咬緊了牙關。

「媽媽不該拋下你離開村子的…嗚嗚吉姆…還好天神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會再拋下你不管了，搬到一個更安全的城市，一起生活吧！」

艾絲梅拉達感到五味雜陳，但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現在的局面，只能忍氣吞聲。

然而，艾絲梅拉達卻不得不實時目睹吉姆毫無掩飾的色心，這讓她頭疼得要命。

「哎呀！我的兒子！你還活着啊！我還以爲你們都死了！」

原本已成廢墟的村莊，現在卻隱約有了人煙的氣息。一位初次見面的阿姨瞪大眼睛走了過來。

親密接觸後，吉姆開始相信自己的手感，拋棄了之前的原則。

艾絲梅拉達大驚失色。

勇者並沒有太多感觸。

「儘快結束這場鬧劇，早點去找伊琳娜匯合吧……」

她無法對此發火，只能選擇無視，但偏偏對這方面又毫無抵抗力。

這浮誇的演技。是演員嗎！

也只能被動承受這一切了。

她終於明白莉莉絲將吉姆引回村莊，不單是爲了孤立勇者這麼簡單。

當然，這並非真正的故鄉。不過是他當初混入勇者小隊時精心設計的假背景罷了。

[備註：已收取高額報酬協助演出。]

其實吉姆對其他同伴產生這種念頭的情況她也見過不少次。

當她意識到伊萊文的失敗時，立即制定了新的計劃。

＊＊＊

這徹底摧毀了吉姆最初加入勇者隊伍的根本動機。

吉姆素來把艾絲梅拉達當傻瓜看待，他不把智障當作色色目標。

「……」

甚至到了迫切希望見到自己最戒備之人的地步。

「真是小看這個混蛋了。可惡！」

『這麼一想真是讓人火大。這傢伙之前難道一直沒把我當女人看嗎？』

「吉姆？你是吉姆嗎？」

最該警惕的敵人已經過去，不會再有比那時更危險的情況了。

而且還是一步妙手。

畢竟被迫在同一隊伍裏待了兩年，每天受人監視，連解決慾望的機會都沒有。

平日裏艾絲梅拉達雖然會用混雜着厭惡的眼神瞪視總在腦內妄想的吉姆，卻從未想過這把火會燒到自己身上。

換作旁人倒還好說。

不久後他們到達了吉姆的故鄉。

「咦？你是……」

即使能揣測吉姆的部分心思，也終究無法完全洞悉他內心真正的念頭。

艾絲梅拉達放鬆了警惕。

雖然並沒有完全鬆懈，但也只是做好持久戰的準備而已，這成了禍根。

生平第一次，艾絲梅拉達如此渴望那個能瞬間治癒傷口的聖女在場。

沒錯，莉莉絲雖然有時粗枝大葉，到底還是手段了得。

但是那天遇到伊萊文後，身心疲憊的艾絲梅拉達請求他幫忙包紮繃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