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我什麼什麼都知道
《成爲了無良隊伍的累贅》 · 양파랑 · 3236 字
雖然埃克斯特拉帶着悲壯決心戴上了頭盔,但並沒有立即襲擊勇者小隊。
自稱爲『因陀羅』的遠古巨龍說現在時機未到,大概是因爲對自己的夜戰能力不自信。
聽到這個令人無語的理由後他頓時泄了氣,但也只能默默接受。
對方可是與軍團長比肩的遠古巨龍——古龍啊。
所謂古龍顧名思義就是年邁的龍,而因陀羅似乎連老花眼都找上門了。
與其貿然行動捱上本可避免的一刀,不如靜待黎明到來。
「我出去散會兒步。」
「最好在黎明前回來。畢竟你得維持馴服古龍的神祕魔族人設。」
「……雖然由我來說這話不太合適,但你的自尊心不會受傷嗎?」
「既是母上的旨意,就算對流浪漢低頭又何妨。」
「……」
埃克斯特拉被這種忠誠心激起一身雞皮疙瘩。與魔王軍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極端忠誠。
他再次深刻認識到龍族、魔族與人類之間存在的鮮明差異。
「行,知道了。」
他帶着些許不安的神情瞥了一眼因陀羅,然後像逃跑似的朝森林方向奔去。
「媽的,我這黴比命裏註定要陪你們演這出荒唐戲。」
他嘟嘟囔囔地環視四周。雖說交戰就會化爲焦土,但提前摸清地形總能找到逃生路線。
還是未雨綢繆爲妙。畢竟拉·帕大人總喜歡把好牌打得稀爛。
那些被當作棄子使用的龍族依然對拉·帕誓死效忠——這纔是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依靠人望或智慧,而是純粹憑藉存在本身的象徵性就讓他們全體屈服的吧。
天神是爲拯救世界而降世的神明,是佈施奇蹟之人。
在那等超越者的眼中,自己這樣的存在也不過是無需在意的棄子罷了。
即使他從未有意探求,一生中積累的業力又會有多少呢。
「吉姆…不。」
這樣的存在重返塵世後,最先做的竟是重新投身於自己爲飛昇而捨棄的五欲七情。
準確來說,從成爲軍人的第一天起,他就是龍族安插的間諜。
「以那種姿態根本無法理解人心吧。所以你纔要一次次浸染五欲七情,試圖理解凡人。」
埃克斯特拉確信吉姆現在的狀態。
儘管是灌注全力的揮擊,槍尖卻已被對方用兩指夾住。
「…這邊有些泥巴。危急時刻可以躲在這裏…」
但即便是這樣的埃克斯特拉,也改變不了他身爲魔族的血性。
「您說得對。我稍一用力就會被規格吞噬。所以纔會隱藏領悟到的真諦,繼續扮演傻瓜。」
「您終於來了。等候多時了。」
"被這麼鹽對應我也會傷心的啊。我們好歹也算同袍一場。"
難道不應該去找古龍嗎?
看着埃克斯特拉戒備的模樣,吉姆鬆開手指解放長槍說道:
事實上,他現在之所以能夠運用自己的力量,也是因爲軍團長伊萊文積累的無數業力。
沒錯,埃克斯特拉是叛徒。
「哦?所以這是在擔心我被捲進麻煩事?」
「 ……敢情是被那該死的古龍吸引過來的。」
埃克斯特拉依舊警惕地盯着吉姆,後者正用手指抵住他的槍尖。
「卡菲拉的苦行者……算了,太拗口。直接叫你吉姆就行了吧?總之,你以這樣的姿態來找我,是有何意?」
望着眼前展露溫和笑容的男子,埃克斯特拉扯着嘴角冷笑道:
「要是不回去呢?難不成想殺我?可要是在這裏開打,你有把握在勇者隊伍面前矇混過去嗎?」
嚓!
只是用那仿若蒼穹的碧藍眼眸凝視着埃克斯特拉。
吉姆被存在的業力牽引着。
準確地說,並非爲救吉姆故意敗給勇者,而是策劃整個局面轉移視線時利用了吉姆。
「我都知道。中校利用我脫離軍隊的事,生擒魔王軍軍團長菲弗的壯舉。」
「正因爲我把中校您視爲值得尊敬的上級,纔不願看到您受傷。」
要作出這種判斷,需要的正是人性。若衆人面對同一片風景所見各異,又如何能相互理解?
吉姆聳了聳肩,對埃克斯特拉的話表示認同。
「好啊好啊,你這混蛋現在都敢把我當傻子耍了?」
吉姆沒有回答。
"這個嘛……畢竟我潛伏在勇者小隊裏。"
吉姆斬釘截鐵地回應埃克斯特拉的嘲諷。
他利用了吉姆。
「不是說過了嗎?我們好歹是戰友啊。中校,回去吧。這樣您才能活下來。」
正在用腳猛踩地面淤泥測量深度的埃克斯特拉,被突然響起的聲音驚得揮動了手中長槍。
"所以?找我有什麼事嗎?。"
「正是。」
吉姆僅僅是遠遠感知到那股氣息,就足以讓他徹底覺醒。
「……」
「 既然有電閃雷鳴,被吵醒也是理所應當的。」
吉姆。
"同袍?比起在軍中見到你的日子,見不到的日子可要長久得多。"
此刻此地重逢。原以爲已死的上司竟存活於世,更與龍族沆瀣一氣。
埃克斯特拉現在似乎明白了天神爲何要投身五欲七情。起初他不懂對方爲何要自甘墮落,如今才明白其中必要。
「那麼現在的你,一定滿腦子都是超越者的優越感吧。」
「您錯了。」
「那爲什麼要來找我?」
原本想探探底,看這架勢對方倒是不怎麼在意。
同時也是被世人所尊崇的天神,如今卻已然墮落的超越者——
「……」
"倒也沒錯。"
前來迎接他的,正是潛伏在勇者小隊中的魔族臥底——
活了無數歲月的古龍。
然而吉姆的回答讓他的脊背竄起寒意。
他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存在。
"該稱呼您爲卡菲拉的苦行者嗎?方纔還看到您與勇者談笑風生……真不知您是如何出現在此地的。"
埃克斯特拉冷汗直流,卻在看清對方面容的瞬間陷入錯愕。
"不是『曾經潛伏』,而是此刻仍在潛伏中。"
恐怕那古龍的所有量,已經不是普通魔族所能相提並論的。
「久違了,埃克斯特拉中校。」
戰敗屈服也就罷了,但被恐懼嚇倒、未戰先逃這種選擇——根本連選項都不該存在。
「吉姆,你分明是在把我當傻子耍。難道在你眼裏,我成了需要保護的小孩子?」
所以若想活下去,就只能自己尋找活路。
若吉姆至今仍將那件事視爲崇高犧牲,那可就真是可悲至極了。
天神本是超脫三毒五欲七情後飛昇的存在。
「……看來被當成傻瓜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事到如今還看不清形勢?蠢貨?」
「……」
「您誤會了。我本就不是爲阻攔中校而來,您的立場我也能理解幾分。但眼下天象混沌。若是中校大人介入此地,恐怕會招致災禍降臨。」
單憑這點就足以證明他是叛徒。
但絕不該知曉生擒軍團長菲弗的真相。
不是「擊敗」而是「生擒」。
二者差異判若雲泥。
「您是個值得敬重的人。明明可以就地格殺菲弗,卻特意留她性命——光是這點就足以證明,您心中還存有一絲情誼吧?」
「……」
軍團長菲弗。
那個本應死透的女人,至今仍在苟延殘喘。
正因爲是吉姆才能明白——埃克斯特拉身上沒有吞噬第五軍團團長『業』的痕跡。
若是他當真殺了第五軍團團長,理應會繼承那份龐大的業力。
但他沒有這麼做。雖留有與之相關的因緣痕跡,卻毫無沾染殺業的跡象。
沒錯,埃克斯特拉中校從未奪取過任何人的性命。
迄今爲止一次都未曾有過。
「我並非僅憑您調動作戰部隊營救我的那次行動來評判您。即便時日尚短,也是目睹了您在軍中的處世之道後,才認定您值得敬重。」
在充斥着鐵血與死亡的軍部,既不殺人也不見血地爬上高位,這需要經歷何等艱辛?
埃克斯特拉比任何魔族都更顧全同族的性命。
他彷彿不忍目睹部下犧牲,甘冒奇險也要奔赴戰場拯救下屬。
或許會有人唾罵他背叛魔族投靠龍族,但至少該有一人去思考他做出如此抉擇的緣由。
而吉姆正是那唯一一人。
「我不願看到這樣的中校在此處毫無價值地殞命。」
『況且在這該死的世道里,越是這種天真又愚善的傢伙,往往死得越早。』
正因如此,他才毫無防備地孤身潛入軍營,妄圖與魔王『對話』。
對人心的信任近乎天真。
從不考量羣體與羣體間的利害,眼裏只有眼前這一個體。
「難怪要將你從軍團調往勇者小隊那等外部勢力。」
他總試圖在醜惡中窺見良善,在暴行下體察施加者所經歷的苦痛。
「你還沒資格談論別人的的死活。所以回去洗洗睡吧。我一會兒就走。」
今日着實是頓悟良多之日。
吉姆過於純善。
埃克斯特拉看着如師長般溫言勸誡的吉姆,咂舌發出輕響。
他雖被稱作超越者,眼界卻比任何人都狹隘。
所以他的行動必然充滿矛盾。不就是個無論哪邊都想聲援的蠢材麼?
「……現在終於明白了。」
拉·帕說得沒錯。
他不是像吉姆那樣只見樹木的人,而是始終眺望着終將成形的森林而活的存在。
這樣的吉姆就算到了貝爾芬格面前,也只會白白送命。
正因如此,本性善良埃克斯特拉纔對吉姆下了逐客令。
正因如此,擁有天神位格與力量的存在纔會被自己的信徒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