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全知吉姆視角
《成爲了無良隊伍的累贅》 · 양파랑 · 3267 字
選擇投降的吉姆被關進木屋,等待勇者小隊的處置。
沒錯,她們重新利用了之前囚禁嘉妮特的那間木屋。
「您還好嗎?」
吉姆轉頭詢問埃克斯特拉。此時這位同伴的身體像發酵的麪糰般腫脹,顯然剛結束一輪拷打。
當吉姆決定投降時,嘉妮特和埃克斯特拉選擇了不同的逃亡路線。而艾絲梅拉達則理所當然地開始了追擊。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艾絲梅拉達只是出於一種野獸的本能,看到對方逃跑就追了上去。
所以雖然抓住了他,但暫時沒有用處,就也把埃克斯特拉關在了小屋裏。
這也反映出爲了壓制米莉亞和伊琳娜而開啓狂暴化的勇者氣勢之恐怖——雖然已經消耗了極大的心力,但埃克斯特拉和嘉妮特還是被瘋狗般追逐而來的艾絲美拉達嚇跑。
而埃克斯特拉現在化身麪糰的原因也很簡單:
「要不是那個賤人……」
嘉妮特給埃克斯特拉使絆子,把他當成了誘餌。
那個能獨自壓制艾絲梅拉達的前勇者,不過是想戲弄埃克斯特拉罷了。
這是她特有的報復方式。
『不過這個結果對中校來說反倒算佔便宜了吧?』
吉姆如此思忖着。
當然,嘉妮特會就此原諒埃克斯特拉也不太可能。
這正是吉姆的老毛病——總把人想得太簡單。
「唉,事已至此還能怎樣呢。」
埃克斯特拉嘟囔片刻,最終像是認命般突然安靜下來。
畢竟她曾經歷過相似的命運——在奉獻一切後慘遭同伴背叛而死。
這正是吉姆此刻戒備萬分的超越者視角。
吉姆四處奔波爲民衆施展奇蹟的那些歲月。
天神教團雖是這片大陸上根基最深的信仰,但這並非因爲吉姆有什麼特別之處。
精靈勇者望着朝自己溫柔微笑的吉姆,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氣問道。
正因在紅塵中浸潤太久,才需要斬斷塵緣方能抵達彼岸。
明明平時只會盯着自己大腿和胸部看的變態,這種時候反倒裝起正經了。
那些神明對侍奉自己的信徒毫無掛念。
「可如今天神教團不是最得勢嗎?」
直擊靈魂的話語。
視線盡頭站着將他當作誘餌拋棄的嘉妮特。
作爲獲得完全體的代價,他們失去了所有情感感知。
嘉妮特注視着吉姆的表情,終於確信天神時期的他確實是出於善意而行動的。
他們已超脫七情五欲。
「上界的大人物們對下界毫無興趣。」
「因爲他們瞧不上嗎?」
至少對他而言,與人們相濡以沫的生活,遠比近乎全知全能的力量更有價值。
吉姆沒有對趕來營救的嘉妮特表現出欣喜或驚訝,而是繼續着被打斷的話題。
「說起來,我們還沒互相交過底呢。」
正因爲是庸才,腳步纔會如此遲緩;
吉姆聆聽着蟲鳴編織的背景音,忽而轉頭開口:
正因與芸芸衆生結下羈絆,他才得以觸及蒼穹之外。
「我倒挺好奇的,那個阿巴頓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抓住了她深埋心底的執念,進而觸碰到了比那更深處潛藏的恐懼。
天神教團能有如今的崇高地位,正是源於他不惜此身、全力奉獻於民衆的付出。
「不是說了別隨便直呼我的名字嗎?要加上尊稱,尊稱!」
吉姆不願忘記這些善意。
「既有如此呼喚我的人,怎能不回首顧盼?目睹他們跌坐血淚之中,怎能不伸手相援?」
「咱倆有什麼可聊的。」
「……愚蠢透頂。真不明白你爲什麼要做喫力不討好的傻事。」
原本肅穆聆聽吉姆講述超越者視界的埃克斯特拉猛地轉頭。
畢竟他與塵世的牽絆,遠比兄長當年深厚得多。
小屋隨之陷入死寂。
「見證他們的笑容,對於曾經背棄過他們的我而言,是世間最珍貴的事物。」
不過是自然流轉的勢能與人類的信仰產生了共鳴。
所以吉姆走下了神壇。
前勇者對他不以爲意的反應聳了聳肩,卻依然隔着欄杆豎耳聆聽。
他能爲人們做的事情實在太多。
此刻她勉強恢復了卡本克爾之魂的一層充能,用分身擾亂艾絲梅拉達的注意力後神不知鬼不覺地完美潛入了小屋。
「……」
於是,吉姆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面對這個連自我都彷彿被抹去的空蕩容器,吉姆只能默默地留下淚水。
「也就是說,所謂的絕境處降下的神明奇蹟,不是當事者有多麼虔誠,而是他們恰好在那兒罷了。」
正是因爲她成功從艾絲梅拉達手中逃脫,才能像這樣趕回來救援他們。
彷彿從始至終就等着向她傾訴這些。
正因如此,現在的她對那種生存方式深惡痛絕。
因爲看到拋棄一切的哥哥如此可憐。
「說的也是。我能做的,也就只能緩解您的不安吧。嘉妮特,您會變成這樣既不是誰的詛咒也不是神明降怒。雖然您暗地裏把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但唯獨這件事不是您的過錯。」
旅途中有遞給他一碗清水的白髮老叟,
「人類難道不是相互扶持的存在嗎?明明只要有人伸出援手就能解決的問題,卻要裝作視而不見……」
「這就難說了。可能是人類給單純的圖騰崇拜附加了過多意義,亦或是圖騰崇拜恰是最接近真相的解釋?畢竟在他們之中,我也只是個末席罷了,並不算知根知底。」
「我也打算助您一臂之力。」
吉姆清晰地記得,當他最終觸及蒼穹彼端與兄長重逢時的場景。
這份執着令她難以理解。
絕非懷着某種深意賜予力量。
輕柔地、不着痕跡地。
因爲想要成爲神的他,逐漸失去了那些他曾幫助過的人的笑容,忘記了爲他們流下的淚水,他的崇高似乎正在褪色。
「火靈亦是如此。他本是一簇火焰。您不妨這樣理解——我們稱之爲神的這些存在,大多並非人格化的個體,而是某種奇蹟現象的具象化。」
「哦?聽起來挺有趣啊?那火靈是不是也可以理解爲上界的神明呢?」
「不。因爲感受不到悲傷與憐憫,自然也不會產生行動的慾望。」
「……類似圖騰崇拜?」
「這不是理所當然嗎?畢竟我比誰都更積極庇護世人。」
「正好,就從糾正你的認知開始吧。要不我先來說說?雖然我被稱爲天神,但並不是那麼高階的神明。嚴格來說,那些高居上界的存在纔算真神,我和拉·帕之流不過是半吊子。」
「哈?就憑你現在這副模樣,能做什麼?」
摒棄了三毒煩惱。
「超脫肉身達到那個境界的存在,會化作某種具象化的概念。而從那概念中自然流淌出的偉業——正是信徒們信仰的源泉。」
明明自己都自身難保了。
「……身爲天神連這都不知道?」
而當真正抵達終點時,那裏絕非他理想中的烏托邦。
人類的喜怒哀樂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尋常的流轉現象罷了。
當其他高階存在袖手旁觀時,吉姆早已傾注了自己的全部心血。
「所以嘉妮特啊——」
沒錯,僅此而已。
暴雨傾盆時主動敞開家門容他避雨的淳樸鄉民。
直到此刻嘉妮特才真正接受吉姆身爲「天神」的事實。
「那不過是……愚者們的貪婪釀成的意外,而您純粹是受害者。您只是偶然——是的,偶然獲得了新的軀體得以重生。」
此刻他承認了
嘉妮特
的存在。
她始終在困惑。
不再爲人的自己。
作爲火靈教團聖物重生的她究竟是否正當存在?
賦予自己第二次生命的火靈意志到底意味着什麼?
生前的執念當真全源於她懷揣的怨念嗎?
這樣的疑問從未停歇。
怎能斷言生前的自己與如今的自己是同一存在?
記憶中的一切或許都是被篡改的虛構。
這份恐懼如影隨形。
未曾顯露,亦未向任何人傾吐的恐懼。
「你……」
所以她才加入了魔王軍。
就像是要反抗什麼似的,她試圖以魔王軍的立場實現自己未了的心願。
或許那位名爲火靈的神明,正像操縱提線木偶般利用她來拯救人類呢。
然而這份恐懼此刻被打破了。
畢竟眼前就站着一位與火靈本尊有過接觸的存在。
雖然對方可能是在說謊,但從那雙宛如晴空般的眼眸裏,她確實感受到了真摯。
「不……等等……」
吉姆對着那身影露出溫和微笑,但……
「兩位剛纔有沒有乖乖待着呀?」
「混賬!你這瘋狗現在到底站哪邊……!」
嘉妮特像是逃跑一般離開了房間。似乎因爲平時保持的形象,她不願展現出這樣柔弱的一面。
「那個顛婆來真的啊。」
「啊!勇、勇者好像把我分身打散了呢。我…我先跑路了。」
可順着指縫滑落的淚珠根本無處躲藏。
吉姆困惑地撓着臉頰,而埃克斯特拉對嘉妮特素有成見,此刻更是火上澆油。
「原來她不是害羞啊。」
她慌忙用雙手捂住臉,試圖掩蓋突然決堤的淚水。
「當然,勇者大人。在下必定誠心誠意回答您的問題。啊,既然要問話,不妨也向中校閣下打聽些阿巴頓的情報吧?我們方纔正聊到此事呢。」
唰啦——!
十分鐘後。
艾絲梅拉達對這二人間的謎語感到些許疑惑,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艾絲梅拉達竟真的現身了。
「從現在開始審訊,不想被拔舌頭就給我老實交代?明白嗎?」
審訊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