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有奇怪的東西要進來了

這是艾絲梅拉達通過對地勢的瞭解和信息差所發出的致命一擊。

突然施展的強光魔法擊中了伊萊文，令其瞬間失明。

她瞄準了完美的時機……

「咳?! 」

伊萊文的反擊緊隨而至，勇者噴出鮮血，狼狽地在地上翻滾躲避。

「怎麼會？」

剛纔那招明明應該奏效的。既成功讓對方失明，刺擊也應該命中要害。

艾絲梅拉達確信自己抓住了伊萊文的破綻。

然而，她忽略了一點。

「嘗試不錯，但你以爲只有你有覺悟嗎！」

對手同樣拼盡全力，不惜一切代價。

伊萊文以最小的動作避開了艾絲梅拉達的劍峯，同時將她斬傷。

她的手臂、後頸、大腿等身體各處都留下了傷痕。

軍團長依然睜大着雙眼。

儘管被強光直照，他也毫不在意。即便眼睛如灼燒般的痛苦，他也置之度外。選擇用已十不存一的視力面對勇者。

此刻，他瞪大的雙眼中流下了血淚——他毫不畏懼受傷，無論對手是誰，他都會用盡全力。

『這個瘋子……面對弱者竟也毫不鬆懈？』

艾絲梅拉達感到一陣戰慄。

他本不必如此。雙方實力懸殊，若正常交戰，他十有八九能夠取勝。

艾絲梅拉達爲了擊敗這樣的對手，採取了弱者的方式戰鬥。示敵以弱，蓋以誘敵，出奇制勝。

這就是現在的她，能夠在這世上留下的禮物。

劣勢方的猛攻與絕對優勢方的死守。

雙劍相擊，幽暗林間迸濺火星。

荒謬的決心。

此刻她已不再防禦，只顧拼盡全力在對方身上多添一道傷口。

艾絲梅拉達毫無感激之情地再度衝鋒。

『那個白癡到底在幹什麼?! 』

這明顯是生死攸關的時刻啊？

既然是魔法師就該老老實實在遠處施法，衝上來送死算怎麼回事？

感覺不到殺意。即使在這一刻，對方也沒有想要殺死他的意圖。

而剛纔那一擊讓她瞬間噴湧出大量鮮血，眼前一陣發黑。

找不到任何取勝的要素。

「越是處於不利的境地，越要小心謹慎，避免急躁。這是戰士最基本的素養。」

艾絲梅拉達拼命想撐起身子，胡亂抓住周圍一切能抓的東西。

爲了勝利，他不擇手段。

根本不可能動彈。不，就算敵人不再出手，艾絲梅拉達也註定會死在這裏。

但他是怎麼得手的呢？

爲什麼直到刺中的那一刻，都無法察覺到他的存在？

失血過多的眩暈感開始蠶食意識。

幽暗的森林中，又一人突襲而至，匕首直取伊萊文的腰間。

伊萊文的劍如行雲流水般連貫而精準，狠狠地劈中了艾絲梅拉達的胸甲中央。

然而，刺中他腰部的匕首上確實蘊含着足以致命的力量。

「呼……！」

沒錯，伊萊文是個怪物。

要是吉姆死在這裏，她之前的行動就全成了笑話。

對他來說，受傷不是疼痛，傷疤不是恥辱。

『這傢伙是……？』

難道他還沉浸在自己是搬運工的設定中嗎？

然而，直到被刺中的前一瞬，伊萊文才驚覺到這一擊，難掩錯愕之情。

噗嗤！

『按照報告，他應該是個魔法師纔對——好像也沒問題。使用匕首的方式以及刺入的部位選擇都很業餘。』

那纔是真正的白白送死。

但這只是一時的慌亂。

「啊，該死。」

搞不懂他到底是突然萌發了同伴意識，還是單純來添亂的。

然而，對手若以同樣的態度面對戰鬥，剩下的便只有純粹的實力與力量的差距。

「永別了。」

「臭小鬼！」

十一號面對吉姆這完全不合常理的攻擊，反而感到了恐懼。

造就這種詭異局面的終究是艾絲梅拉達的覺悟。

那動作笨拙得可笑。

他察覺到艾絲梅拉達正賭上性命製造致命傷，索性轉爲全面防守。

她拔起野草，掀翻石塊，甚至折斷了樹木，但她的膝蓋卻無情地無法支撐她站起來。

伊萊文將插在自己腰間的匕首拔出，猛地推開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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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用力揮出一劍——

撲通！

儘管如此，她還是舉起了劍。

『這就是魔王軍的軍團長……』

「哈啊啊啊啊啊！」

吉姆瞬間噴濺鮮血，倒地不起。

「給我……！起來！」

或許很難活着回去了。但至少，她要在敵人身上留下難以磨滅的傷痕。

艾絲梅拉達再度發起衝鋒。

艾絲梅拉達強行扭轉了前衝的身軀，劍刃堪堪擦過臉頰的代價，是整個人徹底失去平衡。

『啊，死得真窩囊……』

對手並沒有傲慢自大，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光是之前受的傷，艾絲梅拉達每動一下都會讓鮮血四濺。

「什麼?! 」

「呃！」

「可惜啊，這最基本的道理，實踐起來總是比想象中難。」

她無法逃脫。

賭上性命的，不只是她自己。在戰場上，艾絲梅拉達再次領悟了這個顯而易見的道理。

艾絲梅拉達咬緊了嘴脣。

識破艾絲梅拉達意圖的伊萊文全力格擋。

正因如此，她的決意引出了意外結果。

伊萊文冰冷的嗓音穿透夜色，劍尖已抵至艾絲梅拉達眉心。

動作也平平無奇。周遭佈滿踏上去就會發出細響的落葉與泥沼，更有齊膝高的雜草叢生。

一直苦苦支撐的勇者終究無法承受這一擊，金屬與骨骼的碎裂聲悲鳴交織成片。

毫無勝算。

艾絲梅拉達咬緊了牙關。

艾絲梅拉達終於認命了。

她明白自己就要在此隕落。

「嗯？」

正當艾絲梅拉達抬頭怒視伊萊文時，視野邊緣突然掠過詭異的光影。

[Blue Blood Lv. 1] → [Blue Blood Lv. 2]

那是至今爲止一直試探的不明特性即將進化的時刻。

同時也是這個特性終於被揭示能力的時刻。

[姓名 : 吉姆]

[綜合估計值 : Lv. 542]

＊＊＊

睜開眼睛時，我異常地平靜。

遲來的清醒後映入眼簾的是月光澄澈的天幕。

後頸殘留的陰冷觸感與黏膩血漿。

我輕易回想起有人試圖置我於死地。

那麼究竟是誰？

莫非是勇者察覺了我的真實身份？

雖然有過這樣的念頭，但看到殘留的刺痛傷口，能感受到魔族特有的氣息。

「是嗎，最終還是決定要除掉我嗎？」

正如我最初的猜想。

他們可能已經放棄營救計劃，決定讓我自生自滅。

這成爲了現實。不，甚至超出了我的想象。

頭腦異常冷靜，感覺不像是我自己。

看來派來殺我的魔族實力相當強勁。

我彷彿等待已久般，主動迎向對方揮來的劍刃倒下。

帶着這樣的想法，我邁步向前。

當意識即將消散的剎那——

沾染太多殺生的業力終究會喚醒某些存在啊。

當視線觸及他手中長劍的剎那。

「正因汝之劍吞噬了太多生靈的業障，方將

吾

召喚至此世。」

畢竟激烈的戰鬥聲響已經傳到這裏了。

看來魔王軍懷疑我會背叛並販賣軍內情報，於是派了刺客滅口。

我並不怨恨。

我以旁觀者的視角，看着自己從偏離的位置邁着沉穩的步伐逼近。不知將黑魔法遺落何處的我，此刻僅憑手中一柄短劍機械地行動。

如果魔王軍想救我，那我就是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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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無法戰勝的對手，我也不可能戰勝。

靈魂縱然失去昔日威儀，

我徹底喪失了對這具軀殼的掌控權。

[八熱地獄：刀輪處]

還是去支援勇者一方比較好。

雖然招式粗陋，只是平平無奇的一刺，對方卻直到劍尖及身前一寸才驚覺。

六道顯現——地獄道

也是，爲了救一箇中尉，確實不值得大動干戈。

Blue Blood

「哈啊啊啊啊啊！」

分明是自己的身體，移動時的知覺卻與意識完全割裂。

「先去找找勇者吧。」

根本不用走遠。

「呃?! 」

但如果他們二話不說就揮劍想殺我，那我反而會成爲勇者那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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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清晰感受到對方劍身上纏繞的某種存在正滲入我體內。

懷着心頭沉墜的鈍痛感，我辨認出正步步緊逼勇者的存在。

沒錯，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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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艾絲梅拉達受如此重的傷。

然而難以置信的是，這般拙劣的攻勢竟能觸及對方。

世間貪、嗔、癡三毒肆虐橫行，令天地失序混沌不堪。

此時此刻，我內心的天平正從魔族向人類傾斜。

＊＊＊

「……」

要是能用那種戰力來救我就更好了，不過這只是哪一方願意承擔我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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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區別罷了。

無論如何，爲了活下去，勇者必須獲勝。

緊接着——

終於發現那兩人的身影。

這副軀體雖卑賤如塵，

甚至能感受到那無形天平的砝碼正在移動。

只是用旁觀者的目光審視着自己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