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好笑嗎?我只看到了一個絕望的勇者
《成爲了無良隊伍的累贅》 · 양파랑 · 3350 字
貝爾芬格決定不遵循原有的程序,而是以徹底摧毀的方式登上魔王之位,並不僅僅是爲了尋找一份工作。
如果一開始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她就不會採取如此粗暴的手段。
儘管她缺乏深思熟慮,但她不可能不對自己即將登上的位置進行研究。
她想要展示的,
是那個佯裝清高、只會盤踞在權力頂端的混蛋的醜惡本質。
正是爲了將他苦心經營的形象徹底碾碎。
然而,儘管她曾憐憫地饒他一命,現在對方卻以更加卑劣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
「近20年來,我們曼瑪塔一族的孩子中,能活下來的只有一個。即便是我們這種被歸類爲高等魔族的存在,情況也不過如此。」
那個孩子就是莉莉絲。
就連莉莉絲也早已過了能被稱作孩子的年紀,處境可謂岌岌可危。
孩子們每時每刻都站在生死線上掙扎。就算僥倖逃離死亡,等待他們的不還是地獄般的處境嗎?這也能算適應環境?
「你以爲只有孩子遭罪?就沒想過我們整個種族的根本問題嗎?」
那些被稱作高階魔族的存在——不過是勉強保留了些許人性,還能給後代取名字的可憐蟲罷了。
他們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只不過是把整個種族在悲慘歲月裏刻骨銘心的傷痛,轉化成了生存的本能而已。
「那些因無法忍受飢渴而不得不飲下朋友和家人的鮮血來維持生命的他們,至今仍過着那樣的生活。」
第一軍團長麾下的血族正是如此。
他們若不持續攝取他人的血液便無法存活。
連身爲人類時的尊嚴都拋棄,像野獸一樣生活的他們,最終真的變成了野獸。」
第二軍團長統率的獸族——即被稱爲兇獸之裔的存在亦如是。
彷彿回應貝爾芬格的怒火,兩人所在的會場瞬間被蒼藍烈焰吞噬。
更何況長期交戰的魔族突然求和討要棲息地,人類根本不可能答應。
「我第一時間向人間界派出了使者。至少要爲孩子們爭取一片能在人類領土上生長的空間——結果如何呢?」
如果直抒胸臆相當於當面辱罵對方君主,與她往常儒雅隨和的形象(?1;不符。況且他現在也算是在配合着行動,沒有必要把氣氛搞得太僵。
人間界的土地也並非取之不盡。
正因爲有勇者存在。
「你究竟爲魔族做過什麼實事?」
艾絲梅拉達撓了撓臉頰,斟酌着該說些什麼。
但最終放棄了。不得不放棄。
在尚未登上魔王之位時,利維坦也曾直面過他們。
但真正讓利維坦感到恐懼的並不是勇者的強大——比勇者更強大的存在他早已見識過無數次。
但更深層的原因在於——
將個人的罪孽向着種族層面上擴散——這正是魔界的本質。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爲什麼非得是戰爭呢?」
第三軍團長轄下的幻形族同樣深陷困境。
因爲連一件展現誠意的事都沒做過。
「難道神說我們是罪人,你就乖乖認命了嗎?你就甘心接受我們連原因都不知道就要去死的事實嗎?」
除非殺光所有人類,否則那些懷揣着奇蹟之力的存在就會不斷前來索命。
利維坦凝視着連與自己戰鬥時都未曾展現的異象,難掩震驚之色。
利維坦也不是從一開始就選擇沉默。
然而,埃克斯特拉對此並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認同了吉姆的見解。
令他戰慄的真相是……
貝爾芬格咬緊牙關,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他渴望重新擁有那樣的生活。
弱者們不再廝殺,而是聚在一起耕田放牧的日子。
他們在他人眼中已然淪爲舉止癲狂、無法深入交流的異類。
「沒有吧?怎麼可能有呢?你壓根就沒想過要改變這該死的現實吧?不是嗎?你來到這裏,也不是因爲有什麼真心話要說,只是爲了鞏固你的地位而演的一場戲吧?」
呼啦!
「勇者會來取你性命。就算擊倒一個勇者,還會有新的勇者出現。」
「我承認自己無能。但已經連續幾代魔王都失敗了啊。所有試圖入侵人類界的魔王都死了,難道戰爭真是唯一選擇嗎?」
因爲他害怕了。
那些被當作政治作秀的傳聞——
所以雙方連談判的餘地都不存在。
這也能稱之爲適應嗎?
貝爾芬格用看垃圾般的眼神瞪着利維坦說道。
他們至今仍無法完全壓抑獸化的本能。
利維坦並不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對象。如果非要形容的話,他就像蝙蝠一樣,可以依附於任何一方,稍有不慎就可能倒戈向貝爾芬格那邊。
「只要我們還活着,被諸神選中的勇者就會源源不斷地誕生!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連神明都不承認我們存在的正當性!原初之罪至今仍在延續!」
甚至成功擊倒過他們。
主張和平的利維坦,從未嘗試與人類進行對話。
埃克斯特拉所向往的,是利維坦降臨前阿巴頓的生活圖景——
連最基本的外交渠道都未曾建立。
「是啊,即便不是戰爭,也有其他方法。但你做了什麼?你連戰爭都沒發動。讓我來給你講個有趣的故事吧。」
「所以別執著於註定失敗的計劃,立刻撤軍……」
每當魔界試圖入侵人類界,那些勇者必定現身。
「你知道我成爲魔王后,第一件事是什麼嗎?」
「就像這樣,烙印在我們身上的印記正在整個種族中蔓延。」
「你就沒想過要幹翻那些該死的天神嗎?」
「喂,膽小鬼。既然你要說這種話,就別像鸚鵡一樣只會說戰爭是壞事之類的廢話,至少提出個替代方案吧。」
所有的指控都是事實。
「……」
遭到了拒絕。
而艾絲梅拉達由此得出的推論,竟與貝爾芬格的結論驚人地相似。
***
「這些我自然清楚,大體上正如你所說。」
「你本該爲魔族做點什麼!」
「那傢伙何曾真心爲魔族着想過?該死的混賬東西。仗着實力強橫,隨便說些漂亮話就能博得滿堂喝彩。」
利維坦雖然嘴上喊着和平,但實際上連與他們對話的念頭都未曾有過。
他們是永恆不滅的。
吉姆訴說了在他眼中利維坦的真面目。
得出這個結論後,艾絲梅拉達將目光投向安靜伏臥的埃克斯特拉。
當初脫離魔族投奔「真理之眼」正是爲此。
「……」
那些曾被自己視爲謠傳的情報——
在這種鬼地方適應的最終歸宿,不過是淪爲駭人怪物罷了。
他也曾爲入侵人類界做過準備。
畢竟他曾潛伏魔王軍從事間諜活動,這種程度的事他怎麼可能預料不到。
「爲生存而慣於欺詐之徒,如今成爲連自己本心都無從知曉的怪物。」
像如今這般否定並敵視現任魔王軍,絕非他所願。
弱者渴望被庇護。他們嚮往的正是這樣的世界。
原本只是想讓這樣的聲音被聽見,可不知何時起,阿巴頓這個組織開始變質了。
「要我說兩邊根本是一丘之貉。那個利維坦嘴上喊着反戰,背地裏卻拼命擴張勢力範圍。而魔王軍呢演都不演,直接把士兵當炮灰使喚,在我眼裏他們全都是一路貨色。」
所以他背棄了整個魔界。
但新找到的棲身之所也沒好到哪裏去。
雖然通過與真實之眼的契約獲得了對魔界的大規模支援承諾,但他對那些人的所作所爲始終不以爲然。
最終,他也向現實低頭了。
既然拿了人家的支援,自然要替他們幹各種骯髒勾當——事到如今哪還有什麼底氣寧折不彎呢?
「那麼,你想回歸阿巴頓的理由是什麼?」
「誰知道呢。或許是出於幻滅感吧。現在滿腦子只想回到故鄉。雖然記憶中的家鄉早已面目全非,但總該還保留着些沒變的角落。」
「明白了。」
「不過阿巴頓周邊區域受魔王軍嚴密監控,就算想回去也沒那麼容易。」
所以纔會試圖與吉姆聯手。
畢竟吉姆與魔王軍的衝突遲早要爆發。
埃克斯特拉的盤算是趁此機會分一杯羹。
「原來如此。」
「……什麼原來如此?」
埃克斯特拉重重嘆了口氣,顯然無法理解吉姆到底"理解"了什麼。
「中校先生這是要踏上尋找新目標的旅程啊。某種意義上倒是和嘉妮特有幾分相似。追尋目標的旅途總是充滿艱辛呢。」
一想到清醒過來的伊琳娜和米莉亞會用怎樣的政治手段折磨她,她就忍不住發憷。
「爲什麼…?爲什麼又要讓事情變得複雜起來啊?」
且不說打倒兩大組織的象徵性人物本身就是大問題,更別提這兩位的精神狀態都不太正常。
「誇我慈悲爲懷,化敵爲友?」
「算是變得親密了。」
於是艾絲梅拉達今天又做出了不符合勇者身份的決斷。
「噗哈!」
一直默默聽着兩人對話的艾絲梅拉達突然插話進來。本以爲是什麼嚴肅的話題,結果卻是完全讓人摸不着頭腦的內容。
看到艾絲梅拉達發自內心地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愕表情,埃克斯特拉反而爆發出認同般的大笑。
本就已經讓人害怕的歸途。
不是吉姆,而是嘉妮特。
雖然曾不顧後果地將二人打翻在地,但清醒後的艾絲梅拉達馬上意識到這是多麼危險的事——
「會殺掉吧?」
艾絲梅拉達已經有幾次類似的經歷了,因此她不禁渾身顫抖。
「等等,嘉妮特?…吉姆先生和菲弗達成共識了?」
「你是真不想活了嗎?這件事要是被其他人知道會怎麼樣?」
「我、我什麼都沒聽見!你會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對吧?一定會的對吧?」
「我可不想與那個瘋子相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