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做個文明人界人

魔界與人界的交界處。

那裏有一條清晰劃定的界限。

爲防止土地受魔界侵蝕而污染，人類設置了諸多聖器裝置。

這些按固定間距排列的聖器，持續遏制着污染的擴散。

「魔族看到這些聖器居然放任不管，真是令人費解。」

魔族總是從魔界傾巢而出襲擊人界。

反之人類想要反攻魔界卻困難重重。

正因爲魔界環境惡劣人類難以適應，所以大規模派遣軍隊不現實。所以需要勇者小隊這樣的精銳力量。

「只要想想他們侵犯人界的目的，這是理所當然的。」

牽着吉姆項圈的伊琳娜回答了艾絲梅拉達的問題。

她因在要塞都市立下大功，獲得了暫時監管吉姆的殊榮。

「明明是爲搶佔淨土才跑出來的，怎麼可能自己主動把土地污染了呢？」

邊境地區原本就嚴禁非軍團成員接近。

畢竟哪怕聖物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被破壞，對雙方都是災難——這是處於生存競爭的兩個種族間唯一能達成的共識。

「總之，過了這條線就是魔界對吧？仔細看看，土地顏色好像確實更暗一些……」

「因爲是被魔瘴侵蝕的土地，和毒物沒什麼兩樣。」

聖女將手伸過分界線，在聖器陣列的另一側抓起一把泥土。沙沙作響的土塊在她掌心蒸騰着黑霧，正被神聖力量逐漸淨化。

「做好覺悟了吧？」

「嗯。」

面對伊琳娜的確認，艾絲梅拉達乾脆地回應。勇者小隊隨即跨過分界線，正式踏入魔界疆域。

＊＊＊

他們的強大也好，殘暴也罷，在這一刻都變得可以理解了。

『爲了生存就必須發動戰爭……雖然之前只覺得是侵略的藉口，但親眼所見才真正理解……』

勇者小隊成員們也陸續起身。各自收集情報的時刻到了。

三位魔族成員將視線從伊琳娜身上移開，鎖定了新的目標。

他指引的藏身處原是經營多年的安全屋，如今卻破敗得與廢墟無異。

「真是野蠻呢。」

「不過正適合那些混賬魔族居住呢。」

同爲勇者隊伍成員卻始終保持沉默的那個人。

「好了，在出發之前得先收集情報吧？我會好好跟村民解釋的，所以你們也要小心行事，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騷動。」

「簡單得很。」

答案其實很簡單。

「魔族嘛，不都這樣。」

「打聽情報時最好先探聽強者們的動向。當然，前提是別指望魔族會老老實實把情報雙手奉上。」

既沒有作物也沒有牲畜，他們到底靠什麼果腹？

「你的意思是…得準備什麼禮物？魔石之類的？」

然而在個人主義傾向極其嚴重的魔界，收集信息並非易事。

「別在那兒傻站着，趕緊跟上。杵着不動也改變不了什麼。」

魔界現狀。

「啊，好。」

「誒誒，怎麼了？」

「啊，好的……」

本應戒備外鄉人的魔族們，此刻卻只顧埋頭做自己的事。

＊＊＊

土地貧瘠到連最常見的雜草都無法生長，附近只有攜帶毒性與魔氣的魔物四處遊蕩。

埃克斯特拉咧開嘴角嗤笑，晃了晃青筋暴起的拳頭。

「連空氣都帶着股污濁味。」

赤裸裸的脅迫。嘉妮特擠出冷笑，而吉姆和埃克斯特拉卻只能僵硬地轉過脖頸。

察覺異樣的蒂娜媽媽粉艾絲梅拉達橫插進三人與蒂娜之間，手腕上的聖劍吊飾隨着動作微微晃動。

面對艾絲梅拉達毫不掩飾的地域黑，身爲原住民的埃克斯特拉睜圓了眼睛。可他又能如何？除了嘟嘟囔囔地扯些別的，也否定不了事實如此。

不過他們也不是完全兩耳不聞窗外事。

埃克斯特拉帶他們抵達的村落，殘破程度堪比帝國最骯髒的貧民窟。

還有高手？

「這就是魔界……難怪會這樣……」

一開始的假設就錯了。

「……」

「這種鬼地方居然也有人住。」

埃克斯特拉笑着率先走出藏身處，

她本該藉着前任教皇與現任魔王聯手的合作，在聖女職位上平步青雲，如今卻淪爲必須挽救瀕臨崩潰的教團的中興之主。

畢竟在這片土地上，只顧保全自身的渣滓比比皆是。現在又位於荒郊野外的鄉下，真能通過交涉獲取情報的來源能有幾個？

蒂娜不明白衆人爲何突然聚焦自己。她只是對魔界環境充滿好奇，並不像其他隊員那樣懷揣惡意。

從第六軍團長的死訊如何傳開，到判斷戰局所需的情報——每項信息都亟待確認。

街道上棄置的屍體。殘存的居民對此漠不關心。

她臉上綻開燦爛笑容的模樣讓吉姆感到一陣惡寒。

伊琳娜素來毫不掩飾對魔族的厭惡，這種反應倒也正常。

吉姆是對的——在三個瘋女人中間走鋼絲，真是折壽的差事。

「怎麼？你們有話要說？」

米莉亞用袖口掩着嘴，地域黑的程度更上一層。

『要怎麼生存？』這問題本身就可笑。他們本就是在垂死掙扎。

艾絲梅拉達與勇者小隊同樣保持着漠然的態度，跟隨領路的埃克斯特拉前行。

「性命。」

這句話不僅讓埃克斯特拉，連嘉妮特與吉姆都轉頭看去。但在她溫柔而莊重的微笑面前，也只能悻悻垂下視線。畢竟誰能否認呢？

街道上橫七豎八倒着魔族的屍體，連孩童的哭喊都聽不見半聲。這般景象，就算說這裏剛遭過襲擊也不足爲奇。

魔族——這個爲了生存不得不變得冷酷的種族。

伊琳娜用種族歧視爲對話畫上休止符。

蒂娜。

埃克斯特拉在勇者的淫威下閉上了嘴，目光掃過被項圈勒出紅痕的吉姆，帶着一絲同情與僥倖繼續帶路。

「準備出發咯？吉姆大人。」

「……不，沒什麼。我先帶路吧。」

艾絲梅拉達算是第一次切身體會到魔族要侵略人界的理由。直到抵達第一個村莊時，街上還空蕩蕩的。

既然如此，魔族要怎麼生存呢？

今日負責看守吉姆的伊琳娜攥緊了項圈鎖鏈，

＊＊＊

伊琳娜的心境確實產生了微妙變化。

目睹這般慘狀後，任誰都會動搖吧。

即便曾是懷揣着對魔族刻骨仇恨的聖女，此刻也多少理解了他們的處境。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她會寬恕那個弒神者魔王。

但對魔族是否該懷有同等憎惡，她心中已然萌生疑慮。

因此在收集情報時，她也不由得放輕了手上力道。

「那麼第三軍團長現在身在何處？有何動向？」

「聽、聽說和塞肯德大人一起閉居在宅邸裏…」

「原來如此。」

被伊琳娜質問的魔族此刻感受到的恐懼已經達到了頂點。

雖然他並未遭受毆打或脅迫。

「這瘋女人…」

看到聖職者給魔族套上項圈牽着走的樣子，任誰都會感到毛骨悚然。

居然像遛寵物般牽着魔族四處走動？

更可怕的是，被這樣牽着走的魔族看起來竟然毫無怨言？

『情感……難道被剝奪了情感嗎！這是何等的恐怖……！』

正是這種似是而非的誤會，使得伊琳娜的情報收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迅速。

與先挑事端、再用武力鎮壓的艾絲梅拉達，或是用強力魔法先發制人的米莉亞不同——她單是閒庭信步就足以被認定爲魔族的巨大威脅。

「那麼第四軍團長呢？現在在做什麼？」

伊琳娜從第一軍團長開始，依次盤問下級軍團長的近況。

那位位列嘉妮特之上的高階魔族——帕奇·沃克曼，被她稱爲『單論力量無人能敵的怪物』。

他所在位階的特殊性顯而易見，絕非能用常規戰術應付的存在。

「說是去清理阿巴頓殘黨了。」

「哎，已經習慣了。」

幸運的是第一到第三席的動向相對明確，目前似乎沒有需要特別警惕的。

若僅憑蠻力就能摧毀一切，恐怕與以巧制敵的勇者小隊相性很糟糕。

「福、福斯大人他……」

「……」

正當伊琳娜陷入短暫思考時，那位躊躇不決的魔族開口了。

畢竟勇者小隊向來擅長針對敵方破綻以弱勝強。

他還以收集情報爲由，提議將勇者小隊全員分散。

那麼福斯又會如何呢？

這個純粹依靠暴力登上第四軍團長之位的魔族，與其他軍團長相比是截然不同的威脅。

伊琳娜猛然回頭張望。

抵達村莊後始終繃着司馬臉的埃克斯特拉。

但若對手根本不存在破綻呢？

『僅憑蠻力就能彌補所有技巧缺陷的怪物』——

正因如此，伊麗娜判斷必須規避與他的正面交鋒。

不知爲何，聖女確信他已經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