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See you again
《成爲了無良隊伍的累贅》 · 양파랑 · 3589 字
埃克斯特拉的身體早已超負荷運轉。先前硬接福斯全力一擊的創傷尚未平復,又被剛纔釋放的廣域衝擊餘威波及。
此刻他的狀態與倒地的勇者小隊並無本質區別。
支撐他的唯有多年積累的生存經驗與承受過的苦難。
以及那份堅定不移的意志。
「咳——!」
埃克斯特拉勉強舉起重劍笨拙揮砍。
手臂根本使不上力。此刻他並非在揮劍,而是被劍勢牽引着行動。
但要將對手擊潰的意志卻比任何時刻都要清晰。
唰!
巨刃竟精準劈開了福斯的身軀。
追求完美一擊的福斯強行調動全部力量,此刻無論是鱗甲還是肌肉都處在最脆弱的狀態。
連這種軟綿無力的攻擊也能對他造成傷害。
沒錯,此時此刻——正是埃克斯特拉唯一能夠對抗福斯的絕佳時機!
「可笑。就這點本事?」
但即便福斯實力大減,埃克斯特拉又豈能與之相提並論?
他全然不顧貫穿身軀的傷口,將戰錘重重砸向地面,順勢拖拽揮出一記橫掃。
連臂力都已所剩無幾。
然而光是能掄動這等重型兵器就足以證明……
轟!
擊飛氣力耗盡的埃克斯特拉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儘管舉劍格擋,埃克斯特拉仍被輕易掀上半空,墜落時在地面砸出蛛網裂痕,嘔出大口鮮血。
咯吱!
而是看誰先嚥氣的死亡倒計時。
當下一擊再度落空的瞬間,埃克斯特拉已經感覺到了什麼。
此刻連舉起武器的力氣都消失了。不會再有轉機了。
手掌的知覺早已消失殆盡,連將劍刃劈中對手都變得異常艱難。
埃克斯特拉的腦海中閃過走馬燈般的記憶。
沒錯,最後的機會已然流逝。
「確實奏效了。」
更何況對方沒有追擊。
雖然只能勉強擊退而無法徹底轟飛,但雙方的武器打擊面積天差地別。
「大……家……」
「你也…就剩這點程度了嗎……」
所以纔會對自己這副死纏爛打的模樣感到惱火。
「神明啊,求求您……!」
或許正是因此。
「廢話真多。」
大劍裹着腥風橫掃而來,
就算沒有才能,他仍爬到了魔王軍的校級軍官位置,更通過與『真理之眼』的交易,獲得了接近將級的力量。
望着依然泰然自若的福斯,埃克斯特拉並未絕望。自己的攻擊在對方身上留下傷痕的事實,是無論如何都掩蓋不住的。
無論如何努力也無法觸及的無力感,再度纏上他的心頭。
金屬指套在錘柄上擦出刺耳聲響——更讓他窩火的是自己竟被逼到這種境地。
不過——
結束了。只要再承受一擊就會徹底潰敗。
而且還是用雙手才做到的。
只要不是完全不可能,埃克斯特拉就能無數次站起來。
「願此世踐行持戒、禪定、證慧者的祈願響徹寰宇。」
「愚蠢至極……」
「啊……」
所以這種東拼西湊的力量終究無法觸及真正的強者。
說是橫掃,倒不如說是把整柄劍掄圓了往地上砸。
對方根本沒有閃躲。即使紋絲不動,自己也無法準確擊中。
方纔揮動戰錘時,直到攻擊命中前他都像拖着錘子在地面移動。
被人脅迫着進行這種戰鬥,連看似冷酷的福斯臉上也浮現出憤怒的裂痕。
福斯咬緊牙關。
在令人窒息的絕望中尋求神明眷顧者不在少數——但那份虔誠從未如此刻這般灼熱。
而最終,他認清並接受了現實。
但是,他放棄了嗎?不,他從未放棄。
每笑一聲就有血沫從喉頭湧出,他卻拖着傷腿踉蹌起身,滿心歡喜地再度掄起那柄門板似的大劍。
無利可圖的廝殺。
他也曾幻想成爲命運寵兒,出手掀翻天地。
反觀福斯的攻擊,正有條不紊地將埃克斯特拉的血肉層層剜去。
在他此生最迫切的時刻…腦海中浮現的竟是——
光是這點就夠痛快了。
他用劍支撐着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躺着不動反而能死得痛快些。」
『終究,我還是什麼都做不到嗎?就像往常那樣?』
即便認清自身侷限,向強者低頭,卑躬屈膝地苟活,他仍向着夢想匍匐前行。
這樣下去會輸的。
福斯皺眉看着連站立都喫力的埃克斯特拉。
因此他絕非完好無損,勝算還是存在的。
這場纏鬥對他毫無益處,更可能留下後患。
也許,失蹤的天神也會被它觸動吧。
「哼!」
福斯見狀立刻攥緊戰錘,
淚水湧了出來。
這說明福斯同樣處於難以勉強行動的狀態。
看着對方這副表情,埃克斯特拉反而咧開染血的嘴角。
這並非依靠天賦與努力獲得的力量,而是用種種卑劣手段強行堆砌而成的能力。
當又一塊碎骨混着血肉飛濺到臉上時,埃克斯特拉的預感起了反應。
儘管頭暈目眩到分不清方向,衝擊感也遲遲未散,但都無所謂了。
『不行……』
「咳呃!」
短暫的滯空,緊接着便是墜落。僅憑這份衝擊,埃克斯特拉就感到眼前天旋地轉。
「繼續。」
福斯借勢拽動鎖鏈,戰錘順着慣性甩出個暴戾的弧線,兩柄重武器再度撞出滿天火星。
「哈哈哈!咳咳咳咳!」
「……」
這早已不是廝殺,
一點一點地。極其緩慢地接近着。
註定賠本的買賣。
剛纔。對,就是剛纔!
福斯也着急了。顯然他的身體同樣處於強弩之末。
埃克斯特拉能清晰感知到。
神明不會漠視如此熾烈的禱言。天神會以最完美的姿態回應着渴求奇蹟之人。
你熾烈的執念匯聚萬千業力直抵天聽,方得將我喚現於世。
Blue Blood
六道具現·天道
[樂變化天·意與答]
天神威能。
此刻需要的奇蹟並非仰賴他人施捨的幫助,而是僅此一次的契機。
所以他接納了這份意志。
決定傳遞給那位迷茫之人自行施展的小小奇蹟。
樂變化天——正是憑凡人意志創造並踐行願望的領域。
讓受術者短暫進入無我境界,心無旁騖地感受自身潛能,尋求破局之道。
與其說是奇蹟,不如說是機會。
給予凡人重新審視自身能力並找出答案的覺悟。
他們已經走了,但你還得活着,必須清醒。
「啊,原來如此……」
埃克斯特拉從自身蘊藏的可能性中找到了答案。
初次接納龍之心臟時——
那時拉·帕說過的話。被自己當作耳邊風遺忘在記憶角落的話語。
-小子,你的身體不適合承受龍心。這是先天不足,明白嗎?
-都決定同乘一條船了,您還要這樣惡語相向嗎?
「呵…呵呵…」
他一直對
龍套
之名耿耿於懷。
龍族的代表性必殺技。
因此,埃克斯特拉能夠帶着微笑闔上雙眼。
動用這份炸彈般的力量,就意味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所以只是看着因無法完全承受龍之心而不斷咳血的埃克斯特拉嗤笑道。
「告訴我……天神。我的人生……難道生來就是爲強者鋪路的工具嗎……?」
-惡語?你管這叫惡語?
埃克斯特拉眼前浮現出一道光芒。
他放任潛藏其中的暴龍兇性隨着血液流遍全身。
這個屢戰屢敗、一事無成的男人,卻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了最值得稱頌的功績。
福斯的戰錘砸向埃克斯特拉的瞬間,覆滿金屬般堅硬鱗片的皮膚迸出火星,硬生生擋下重擊。
「吉姆……吉姆,你還在吧?」
他從來都不是主角,永遠只是襯托他人光芒的陰影。
諷刺的是,他偶爾也會覺得這個充滿屈辱意味的名字意外地適合自己。
埃克斯特拉劇烈喘息着。
「在,中校大人。」
原本因爆炸而昏暗的天空被撕開巨大裂口。
怦怦!
光是如此就已足夠滿足。
自裂口中傾瀉而下的天光,如同宣告勝負般映照着埃克斯特拉與失去上半身的福斯。
「是嗎?說不定是我說過的吧。畢竟我活了這麼多年頭了。」
「這話……好像在哪聽過……」
「這……是……?」
熾焰翻湧。源自體內那顆炸彈的高熱開始衝破軀殼。
倒也不錯。
埃克斯特拉已然失去原本形態——不,與其說是接近龍,不如說正在被龍之力徹底吞噬——他咧開血盆大口,下頜骨發出尖銳的斷裂聲。
***
他確實擊倒了福斯。這個本該是無名龍套的男人,竟戰勝了位列第四席的軍團長級怪物。
「哈啊……哈啊……!」
埃克斯特拉像失明般在空中胡亂揮舞着手臂呼喚吉姆。在最後關頭他確實聽到了那個聲音,正是那聲音讓他抓住了可能性。
-這可是忠告。你現在等於在身體裏埋了顆炸彈。要小心使用哦,稍有不慎就會嘭——地炸開呢。嘿嘿。
犄角刺破皮膚,雙翼撕裂肩胛,尾部骨骼猛然彈出,支撐住即將傾倒的身軀。
「有句老話說,每個人都是自己人生中的主角。」
戲謔的語氣。
即便結局是死亡。
咔咔!
沒錯,這就是炸彈。
「龍……嗎?」
「我這算是…有所成就了吧?幫大家…報仇了吧?」
驚天一吼。
哪怕只有一次。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埃克斯特拉感受到移植的心臟在跳動。
沸騰的心臟逐漸冷卻。
「是啊…倒也可以…這麼…想吧…」
「正是,正因爲有中校您,這個世界纔可能迎來改變。您未曾忘記守護的初心,保護住了現在的夥伴們。」
任誰看都更像是詛咒而非忠告的話語。
但是——
『自己人生的主角…這種說法雖然老套…』
她可是欣賞人類在痛苦中掙扎的高貴邪神。
這正是爲此刻、爲此戰而準備的最終祕技。
他此刻的模樣已與龍族無異,每喘一口氣都有鮮血從鱗片間隙噴濺而出。
那噴湧而出的力量猶如宣泄憤怒般,將軍團長福斯的上半身整個轟飛。
鱗片破肉而出的速度遠超再生能力,活生生將皮肉撕成碎片。
釋放龍息的面部因高溫熔燬了大半,連殘存的眼球都流淌着熔岩般的金紅色。
當灼目的陽光刺痛眼眶時,他才驚覺自己不知何時已仰面倒地。
龍息。
但,那句話裏藏着答案。
埃克斯特拉此刻正在發生的異變,無異於將自己實時推向死亡深淵。
舊骨碎裂的脆響中,新生骨骼穿透肌體重構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