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藍海難藏淚,入目皆是你
《成爲了無良隊伍的累贅》 · 양파랑 · 3127 字
巴魯納的全圖AOE沒關友傷。
在蛛網迷宮中徘徊的勇者小隊也受到了暴擊。
「嘎啊啊啊!」
艾絲梅拉達被突如其來的浪濤嚇得發出怪叫,在水裏手忙腳亂地撲騰。
畢竟她出身農村,從未見過真正的海浪。
幸虧她曾在溪邊玩過水,倒不至於淹死。
「咕嚕嚕——」
但這僅限於艾絲梅拉達。
雖然見過大海卻顧及身份從未下水的聖女伊琳娜,轉眼就沉了下去。
這位端莊的大小姐怎麼可能懂得游泳?
緊接着,滿腹學識卻肢體笨拙的米莉亞也沉入水中。
她倒還憑着書本知識嘗試過划水,可惜引以爲傲的胸圍反倒成了阻礙。
『魔王軍察覺到了嗎?但是,應該沒人能施展如此大規模的水屬性魔法吧?』
艾絲梅拉達在激流中手忙腳亂地開始逐個撈起隊友。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兩個旱鴨子連防禦魔法和結界都來不及展開,此刻正頭暈目眩地直打轉。
「咳呃……」
經過這波浪潮洗禮後,艾絲梅拉達倚在已不成迷宮模樣的蛛網上,嘔出幾口鹹水。
「大家都沒事吧?」
「嗯……勇者大人。」
「感覺噁心……」
在怒濤中央,賽肯德終於大徹大悟。
勝負的裁定簡明到近乎殘酷。
「真希望你能活在更明亮的世界裏。」
「水……」
那靜謐的姿態分明昭示着神性境界。
甚至設計讓她脫離軍團,自己卻踏入死地。
「你不該在這種地方。」
至少全員都還活着。
「哈啊……哈啊……」
是啊,這個男人終於明白了。
***
在人間而非貧瘠的魔界——正因如此,他才能對魔王盡忠到底。
即便接受治療,短期內恐怕也難以再動用權能。
塞肯德仍維持着原有形態。
巴魯納心下了然。
釋放這驚世一擊的巴魯納劇烈喘息着。
死寂海面上漾開的波紋,如同少女潸然淚下般悽美。
但男人只是用失焦的瞳孔凝視着巴魯納創造的臨時海洋。
「原來如此。沒想到我竟真心追隨過魔王陛下啊。」
「我……」
茫茫滄海。
對整片水域的絕對掌控權已被剝奪。更準確地說,是對方直接攫取了力量的本源。
巴魯納以權能喚來的海量之水——
漣漪隨着佇立滄海中央的男人擴散開來。
他曾以爲,這一切都是由此而生,字面意義上的生命軌跡。
經歷過吉姆屢次脫逃的艾絲梅拉達,轉瞬就發現了人員缺口。
被視作狼人族下任統治者的歲月,確實是他一生中最輝煌的時期。
我爲了她而活。爲了救她加入魔王軍,爲了早日剷除對她的威脅而與福斯特針鋒相對。
這記攻擊本該能碾碎全盛時期的塞肯德。
如同頓悟森羅萬象、參透世間真理的覺者。
無論是那乖戾的性格,還是那充滿輕蔑意味的眼神,皆源於此。
這是孤注一擲的代價。
沒能殺死。
水珠墜落。
這場戰鬥敗局已定。十二天未能擊殺軍團長塞肯德。
可即便承受了如此重擊……
在這片汪洋的正中央。
譁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地化作海洋。與塞肯德相距甚遠、正在地面戰鬥的魔族們也全都被那波濤吞噬,消失無蹤。
這個男人下定決心的契機。
『難不成……』
艾絲梅拉達有個改不掉的習慣。
超出所有預判的、連想象都未曾企及的——
匍匐在地道謝的伊琳娜,終於開始嘔吐腹中積水的米莉亞,以及直到水位退去才被人想起的圖威爾。
沿着肌理滑落的水珠。
他生命的核心既非遼闊平原也非滔天權勢,而是爲少女拭去淚水的瞬間。
她在空中踉蹌搖晃,鮮血不斷從嘴角溢出。
沒錯,那眼淚正是——
啪嗒。
目睹這般模樣的第二席,十二天們反而感到了恐懼。
就是在混亂中確認同伴安危。這本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在手忙腳亂的處境下仍能保持這種意識實屬不易。
他渴望的是讓她不再流淚的世界——
「不過……」
靛藍水脈陡然震顫的剎那。
受人豔羨,遭人嫉妒,卻仍擁有足以壓倒這一切的強大力量——
但水天在粗重喘息中感受不到絲毫成就感。
看不出任何反擊的意圖。
「俘虜……還活着。」
佇立於微瀾之上的賽肯德如此喃喃低語。
「……拉克莉瑪不見了。」
拉克莉瑪就是他的全部人生。
***
常人越是慌亂就越容易只顧自己。
「水……」
是他存在的所有意義。
然而——
雖然覺得俘虜的價值似乎有所貶損,但既然已經到此境地,還是繼續扣押比較省心。
本以爲這是自尊根基,亦是構築自我人格的核心要素。
塞肯德凝視着順着手掌滑落的水滴,突然想起——
軍團長塞肯德的心象風景並非廣袤草原,而是源自少女的眼淚。
巴魯納原本計劃通過這一擊將塞肯德置於死地或瀕死狀態。
她自認是執行此事的最佳人選。
賽肯德是如烈火般熾熱、颶風般凌厲的男人。
正因如此,若是由司掌流水的她出手,應該能相對安全地發起攻勢。
但結果卻截然相反。
巴魯納的攻擊尚未觸及對方,控制權便已被奪走。
「不可能……」
這意味着巴魯納的攻擊對賽肯德造成的實際傷害近乎爲零。
但此刻她正大口嘔血,根本無法繼續言語。
十二天衆爲回應她的覺悟而發起的圍剿,終究沒能及時阻止。
就在那個瞬間——
原本平靜的蒼茫海面驟然升騰。
最終顯現的,是垂淚的巨型女性輪廓。
當淚之女神的雙手環抱住塞肯德的剎那,所有撲向他的十二天成員驟然僵在原地。
「……」
唯有遠處墜落的巴魯納明白髮生了什麼——
海水觸及塞肯德身體的瞬間,女神幻象竟化作萬千利刃傾瀉而下。
僅此而已。
巴魯納剛意識到這點,衝鋒中的十二天們便化作血肉碎塊灑落滿地。
「嗯,是我。別問我爲什麼回來!無論你怎麼推開我,我都不會放棄你這個——我馬戲團裏唯一的觀衆的。」
塞肯德露出了笑容。
「隨你便。」
這是始終沒能拉近超越者與凡人之間境界差距的必然結果。
戴着哭喪面具的小丑突然現身。
巴魯納最終眯起眼睛,不得不撤離戰場。
正因彼此知根知底,正因真心相愛。
噗嗤!
永遠剋制情感的吸血鬼。
「沒事吧?軍團長,賽肯德。」
她立刻攙扶起奄奄一息的塞肯德。
巴魯納反覆咀嚼着敗北的苦澀,黯然退出了戰場。
「……」
但塞肯德似乎也達到極限,身形凝滯半空。
僅僅一步之遙。
絕對不會退讓半步。
這樣就足夠了。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拉克莉瑪早已心知肚明的話語如今化作有聲告白,胸口湧起的熱流讓她強忍淚水。
「擅離職守乃重罪,既被發現自當依軍法嚴懲。」
「不許離開我。」
龍族終究沒能戰勝魔王軍。
「羅貝諾!」
拉克莉瑪橫亙在塞肯德與巴魯納之間。
「依軍法處置,前軍團長,瑟德應即刻處決。」
戰場歸於沉寂,拉克莉瑪解除了警戒姿態。
此刻的巴魯納仍在不斷嘔血,她的餘力只夠給瀕死的塞肯德最後一擊。
與這樣的對手爲敵絕非明智之舉。
鮮血凝聚的利爪貫穿了正攙扶羅貝諾的拉克莉瑪的心臟。
「也罷,我認輸。」
然而——
這片刻的遲疑卻招來了……
化解了最危險的局面,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雖未能阻止他成爲超越者,但要誅殺覺醒後的塞肯德並非絕無可能。
軍團長福斯特歸來了。
倖存者僅剩她一人。
「就算羅貝諾拋棄我,我也會死纏爛打。哪怕被你踢開也無所謂。就算要像膏藥一樣黏在你腳上,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都說不要拒絕……咦?」
「有把握贏我麼?」
羅貝諾雖不願見她落淚,卻分明能看出此刻的淚水源於喜悅。
「……」
淚之小丑,拉克莉瑪。
現在正是解決陷入硬直的怪物的最佳時機。
他爲守護拉克莉瑪獨闖戰場,最終將所有危機盡數擊退。
正是賽肯德內心不安的真正源頭……
少女所面臨的一切威脅都已被消除。
「拉克…莉瑪…」
第三軍團長的信息在十二天中人盡皆知。
甚至未能擊敗他們的二把手。
暴雨驟然傾盆,片刻後,由水天權能召喚的整片海洋也消散無蹤。
『這場戰爭是我們敗了。』
「住手!若想繼續糾纏,就由我來作你的對手!」
「以後就待在我身邊吧。」
但見識過男人深不可測的潛力後,實在不敢輕舉妄動。
要戰勝狀態完好的瑟德根本是天方夜譚。
塞肯德——不,羅貝諾的真心。
她的眼神中傳遞着這樣的決意。
『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拉克莉瑪圓睜雙目瞪着塞肯德。事到如今想要趕走她已經不可能了。
少女正要耍賴,但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