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偶然」とか「奇蹟」ってなんだろう

伊琳娜本沒打算帶他來這處禁地，只是順着氣氛就走到了這裏。或許是因爲在吉姆這個奇蹟般的存在面前，她的心防稍微鬆動了。

按照她的推斷，吉姆就是天神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奇蹟。和他同行，或許就能成爲尋找消失天神的線索。

可能因此有些得意忘形了。

畢竟伊琳娜仍是天神教團的聖女，畢竟她如此殷切期盼神明能重新垂憐世間。

「這裏呢，是前任教皇大人將天神大人召喚至現世的場所。」

這是教團內部最不堪的污點。

原本應該竭力隱瞞的信息，如今已成了公開的祕密。

恐怕連魔王軍都已知曉——

畢竟當年那場陰謀的主謀之一，正是魔王本人。

天神教團的教皇與魔王曾聯手試圖將神明拉下神壇，取而代之。但最終以失敗告終。

眼前這片被歲月侵蝕的荒蕪廢墟，就是當年那場僭越之戰的殘留地。

雖然如今在時光沖刷下，連焦土的痕跡都模糊難辨了。

不過短短七年光景。

這七年裏天神教團如同墜入煉獄，是伊莉娜拼盡全力纔將其重建至此。

這期間究竟流了多少鮮血…又迫使多少人流盡了鮮血。

更在這過程中，對多少骯髒勾當視而不見。

「自那天起，天神大人便銷聲匿跡了。祂並未收回已經賜予的神聖力，但自那之後再未出現過能覺醒神聖力的信徒。」

被信仰對象背棄的教團，走向衰亡是理所當然之事。

但若就此放任教團崩塌——

那些對真相一無所知、畢生爲信仰而活的人們，豈不是都要迎來毫無意義的終局？

那裏別說奇蹟，連偶然都不存在。

奇蹟永遠不會主動降臨。

吉姆的回答擲地有聲。

那抹笑意美得近乎令人心碎。

彷彿要將這一刻銘記於心般，直直地盯着她。

「……現在該回去了吧？我剛纔太自說自話了，沒有考慮吉姆大人的想法。」

伊琳娜本想這樣直接否定吉姆的意見，卻又轉身仔細看了看吉姆那傻乎乎的表情。

他坦率地承認的不足，並肯定了奇蹟的存在。

面對這番似是而非的結論，伊琳娜維持着微笑，卻對吉姆失去了探究的興趣。

天神教團曾經能成爲最輝煌的教團，正是因爲天神是爲這個世界帶來奇蹟的存在。

「啊，沒關係的。託您的福，我也見識了不少有趣的東西。」

「啊……」

「感謝您的體諒。那麼，讓我帶您去休息的地方吧。」

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她掀起上衣四處摸索時，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投向自己的那道視線。

看似奇蹟的事物，終究不過是暗藏可能性的偶然。

對於這個充滿希望的見解，伊琳娜暗自冷笑，反問道。

若吉姆堅持將偶然的造訪稱爲奇蹟——

伊琳娜掛着慣常的虛僞微笑等待吉姆的回答。

祂能讓人們在絕境中仍懷抱希望，永不言棄。

吉姆的加入從頭到尾都是計劃好的。

「什麼？」

自己不過是從吉姆的存在本身尋求慰藉。

『我能找到你，或許也算是一種偶然吧。』

這裏成爲了教團的污點。當年事件的餘波使此處淪爲荒地，那道巨大傷疤需要整個天神教團共同揹負。

「哈哈！您言重了。」

「您說得對。光是懷着這樣的想法，確實能獲得些許慰藉呢。吉姆大人，謝謝您。」

「奇蹟是……」

但如今望去，時光洪流已將所有傷痕與教訓沖刷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片不倫不類的土地。

這個世界上依舊不存在奇蹟。

回想完畢，艾絲梅拉達摸索着自己身體的每個角落，檢查是否哪裏出了問題。

艾絲梅拉達在病房中睜眼，慌亂地掙扎起身。

她還留着最後的記憶。

被認作奇蹟的，說到底不過是偶然的聚合。

伊琳娜將注射器扎進她的脖子，並起了將她帶往實驗室的念頭。

光是這麼想着，伊琳娜就莫名無法抑制嘴角的上揚。

那條一直以來堅守的最後底線。

吉姆以極其嚴肅的表情注視着艾絲梅拉達。

其實他作何回答都無所謂。雖說他本身就是神明奇蹟的具現，但這終究無法成爲天神迴歸的證明。

「那麼我將這種絕處逢生的契機視作奇蹟。」

[備註：專注於眼前展現的美景。]

在那些被判定爲不可能的事情面前，現在只能無奈地接受失敗、接受死亡、接受毀滅嗎？

『我會繼續前進，爲了創造屬於自己的奇蹟。』

是啊，她心知肚明。

她打算跨越那條界限。

爲了讓人們能夠安心祈禱，爲了讓人們在絕望面前永不言棄。爲了大衆而犧牲小我。

可如今祂已不存於世…這世界又會變成何等模樣？將如何演變？

但邂逅那份偶然的過程本身，或許就是所謂的奇蹟吧。

「啊……」

「吉姆大人，這世上真的有奇蹟嗎？您相信奇蹟的存在嗎？」

那不再是往日裏在衆人面前裝出的虛僞笑容，而是自然流露的微笑。

明知是超越常理的存在，卻仍強加理由調查折磨他。

「謝謝您，吉姆大人。多虧了您，我感覺輕鬆多了。」

「像我這般無用之人，卻能在勇者隊伍中存活超過兩年，這不也是奇蹟嗎？哈哈。」

是啊，即使不擇手段也無所謂。因爲不希望人們就這樣毫無意義地死去。

「如果那只是看似偶然的必然呢？不是扭轉不可能的神蹟，而是爲原本可行之事開闢出道路的契機呢？」

對吉姆和魔王軍來說，一切都是計劃好的。但對發現混血魔族的伊琳娜來說，這卻是奇蹟般的偶然。

「奇蹟是存在的。」

伊琳娜怔怔凝視他片刻，最終扯出個苦澀笑容。

「呃?! 」

＊＊＊

『啊，不過……』

但最後舉的例子，瞬間將她拽回了現實。

必須承認，那一瞬間聖女確實動搖了。按照他的說法，她所糾結的「奇蹟」定義可能並沒有那麼狹隘，這個觀點讓她心動了。

伊琳娜渴望創造奇蹟，哪怕要用殘酷的手段。

即使虛假，也要換來和平。

她決心主動出擊，將奇蹟帶回這個世界。

每個人都有夢想奇蹟的權利，即便那可能只是謊言。

伊琳娜最後望了一眼那個前任教皇試圖召喚天神並奪取神格的土地。

伊琳娜不再牽着吉姆的手。她不再依賴奇蹟，也不再等待。

「難道不是嗎？即便是偶然，若能讓人們在瞬間產生"這就是奇蹟！"的錯覺，那必定是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到的妙策。」

「能不能別這樣盯着看？」

「啊，失禮了。勇者大人，我是來探望您的。看到您氣色不錯，真是太好了。果然天神教團的神聖魔法非同凡響啊！」

「……」

艾絲梅拉達用極度平靜的眼神凝視着移開視線的吉姆，片刻後輕輕嘆了口氣。

平時演技拙劣的他，在這種時候倒是表現得遊刃有餘。

[備註：有些遺憾。]

如果艾絲梅拉達不能看穿吉姆的心思，恐怕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反應過度了。

艾絲梅拉達用複雜的眼神看着最近明顯性慾高漲的吉姆，深深嘆了口氣。

『畢竟是我不小心，所以也不好說什麼，真是……』

真要分析現在的狀況，也是艾絲梅拉達回憶過後立刻檢查身體，卻沒有留意周圍的情況，這纔是問題所在。

吉姆只是偶然看到，產生了淫穢的想法而已。

艾絲梅拉達沒有生氣的理由。如果要生氣的話，那也該爲自己的疏忽而生氣纔對。

不過嘛……

『我這麼有魅力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嗯。』

稍微反省了一下後，艾絲梅拉達心情好轉了。

近來她各方面的心理疲勞都達臨界值，僅憑這點微小成就感便能感到幸福。

真是令人唏噓。

「吉姆先生，我睡着的時候沒發生什麼事吧？」

「我不太清楚呢。」

「是嗎？那我睡了多久？」

「我們被關起來了。」

「…你！這個！死變態！」

「我睡着的時候，你沒對我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

吉姆聳了聳肩說道。

「……？」

這是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映入眼簾的是堅固的鐵柵欄。

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你不是來探病的嗎？」

「整棟樓都被隔離了。我在隔壁房間。」

艾絲梅拉達聞言望向窗戶，

「那個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是不久前才醒的。」

「那個……在勇者大人看來，多大尺度算奇怪的事呀…？」

面對這詭異情況，她首先需要確認一件事：

艾絲梅拉達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就已經察覺到了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