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對的對的!哦不對不對…對…對嗎?
《成爲了無良隊伍的累贅》 · 양파랑 · 3075 字
「也就是說,前代魔王就是現任阿巴頓之主嗎?」
艾絲梅拉達將埃克斯特拉的情報串聯起來,輕輕頷首。
若阿巴頓之主是被貝爾芬格推翻的前代魔王利維坦,且這位利維坦又是和平主義者——這或許是絕佳的機會。
只要能與這位前魔王達成合作,或許就能在停滯的魔王討伐計劃中找到突破口。
可艾絲梅拉達總覺得有根無形的刺梗在心頭。
『違和感究竟來自哪裏?』
前代魔王利維坦。
據記載他從未顯露出侵略人類世界的野心,甚至曾帶來無需勇者出世的黃金時代。
不過,這就能判定他是善類嗎?
少女的脖頸彷彿被無形枷鎖禁錮,始終無法點下這個頭。
這只是直覺,並沒有確鑿的證據。所以艾絲梅拉達轉頭看向吉姆。
「吉姆先生是魔王軍間諜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首先要理順和吉姆的關係。如果貿然攤牌反而可能被他拙劣地遮掩過去。
面對艾絲梅拉達平靜的坦白,吉姆震驚地開口:
「怎麼會!雖然我料到隱藏實力的事暴露了,但沒想到連魔族身份都被識破……還以爲僞裝得很成功呢,您真是厲害。」
「那、那是當然!」
艾絲梅拉達驕傲地挺直腰桿。
俗話說讚美能讓鯨魚起舞,更何況是被前任天神稱讚,換作誰都會飄飄然。
「這麼說來您一直心知肚明卻佯裝不知?究竟爲何……啊,明白了。是自認無法壓制我的力量才刻意僞裝?打算積蓄足夠實力前都維持假象?」
「正是如此!」
她很快回過神來,抓緊時間問出了最在意的問題:
儘管如此,他們仍被視爲罪人、骯髒之物,是應當被處死的怪物。
魔王貝爾芬格獨自迎接了造訪自己城堡的前代魔王、現任阿巴頓之主利維坦。這是她的獨斷。
「沒錯,正是如此。」
面對貝爾芬格的譏諷,利維坦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因爲那些行爲其實都是她發自真心的判斷。
難道要忍受這一切嗎?
「哎呀呀,對的,對的!我就要看你這震驚的表情呀!!」
而他俯瞰的衆生之中,自然也包括魔族。
貝爾芬格輕蔑地將逃兵斥爲蠢貨。
「哈!荒唐,簡直…」
雖說大半是仰仗權能的力量就是了。
享受着軍隊提供的各種優厚待遇,卻在需要賭上性命時臨陣脫逃的傢伙們,難道不該唾棄麼?
這場針對人類世界的侵略,並非單純出於惡意與貪慾的驅使。
在這樣吉姆的眼中,名爲利維坦的魔族……
「咳咳,到此爲止吧。現在是審訊時間,請先回答我的問題。」
城堡內所有人員都被遣散,彷彿完全不值得爲利維坦之流擔憂。
敗給自己的打擊真有那麼大嗎?還是說脫離奢華的魔王城、吞噬阿巴頓組織的過程中歷經了太多磨難?
在她眼裏,這不過是場精心設計的表演。
「…沒想到你倒是在奇怪的地方敏銳。明人也不說暗話,我確實在用苦修換取他們的支持。」
「我所瞭解的魔王利維坦,是個無所作爲的存在。」
「這些鮮血註定要流淌。正因是必須肅清的孽障,我的將士們才甘願以命相搏。」
「人心總是會變的。我也曾有過像你這般激進的歲月。但這樣的戰爭反而會扼殺魔族血脈。貝爾芬格,你該明白——我們早已不必返回人間界也能在這片土地繁衍生息,我們早已完成應有的進化了。」
雖刻意端着嚴肅姿態,艾絲梅拉達卻藏不住雀躍上揚的嘴角。
雖已做好威風凜凜迎接利維坦的準備,但當她看到同樣隻身赴約的利維坦時,終究還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絲苦笑。
「他們恐怕也沒料到會發展到這種地步吧?所以逃兵才層出不窮不是嗎?」
正因披着修行者的外衣,阿巴頓的魔族們纔對他深信不疑。
「不過是在人生重要分岔路口上,沒仔細思量就草率抉擇的蠢貨罷了。」
「那副智障樣居然都是裝的……不過確實,偶爾顯露的犀利模樣才更符合你的本性吧?」
這段時間心裏經歷了多少煎熬啊,不過壓抑到極致終於得以釋放。西恩熬過「背叛者們」到「命定之人」的時候,大概也是這般暢快吧。
照理說,就算貝爾芬格此刻當場誅殺利維坦也不足爲奇。
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祖先犯了什麼錯才導致這樣的結果。
***
「那都是些覺悟不夠的廢物自找的。你也清楚我們從不搞徵兵制,現在的士兵都是自願參軍。至於你那個年代的兵?我也給過他們重新選擇的機會。」
總之,吉姆的視線同樣籠罩着魔界,在此過程中守望魔王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所以?專程來我面前說這些,該不會是要我誇你有膽識吧?姑且聽你說完。」
雖然吉姆判斷不出勇者哪副模樣纔是真面目,但確實見過她展現過那種姿態。
而是要斬斷永世輪迴的因果鎖鏈。
艾絲梅拉達如同拔掉了心頭多年的尖刺般暢快,對吉姆的推論給予肯定。
那是高居九重天穹之上、俯瞰芸芸衆生的存在。
雖說那也需要魔族向身爲天神的自己祈禱才能實現。
利維坦苦澀地嘆了口氣。
「好生硬的轉移話題……首先從我知道的部分說起吧。不過即便說是知道,那也不是作爲阿巴頓之主,而是他身爲魔王時期的事情。」
艾絲梅拉達的心情明顯好轉了。
艾絲梅拉達的臉色沉了下來。
既然被說成是裝傻,艾絲梅拉達當然會不高興——畢竟那些可都是她的真情流露。
「也不見得所有士兵都做好覺悟吧?」
如今出生的魔族們並不明白這一點。
這般苦行僧形象最能博得阿巴頓部衆的認同。
「貝爾芬格啊…非要掀起腥風血雨不可嗎?」
利維坦深諳此道——
「您明明不知道聖女的精神狀態,卻貿然去天神教團匯合;在魔塔假意抓捕聖女藉故離場;在蒂娜小姐所在的遺蹟毫無準備就豬突猛進——這些全都是裝傻充愣的演技吧!」
畢竟敗軍之將利維坦在背後耍了陰招——
這種手段可稱不上光明磊落。
從某種角度看,他更接近於旁觀者。
「啊…是。」
當然,行使神性只會對浸染魔界瘴氣的他們造成傷害,因此吉姆都是以間接的方式協助魔族。
貝爾芬格可不這麼認爲。倒不如說——
但是……
他身着破舊不堪的衣服,充斥着寒酸的模樣。與上次見面時相比,顯得蒼老了許多。
「等等,仔細想來前些天在這裏偶遇也是…!」
是啊,肯定也有還沒做好準備的魔,也會有害怕戰爭的魔吧。
「吉姆先生怎麼看?關於阿巴頓之主,前任魔王利維坦?」
「……」
吉姆曾是天神。
「連那些都是僞裝?包括對我若即若離的試探,遇襲時比誰都更快找到我……這些全都算好了?! 」
不過那終究是艾絲梅拉達的力量,她理所當然地接受了讚美。
「真可笑。擺出那副悲天憫人的架勢,是想讓手下追捧你嗎?」
逐漸恢復清醒頭腦的吉姆,這次倒是較早觸及了正確答案。
「進化?你說這是進化?」
貝爾芬格的拳頭重重砸向兩人之間的茶几。
轟!
實木茶几瞬間四分五裂,衝擊波甚至將地板都震出道道裂紋。
能讓魔王如此震怒,足見利維坦的話語戳中了要害。
「知道魔族每年有多少新生兒嗎?」
「……」
「超過八十萬。對我們這種人口稀少的種族而言,是驚人的數字。」
貝爾芬格心知肚明。
即便把所有事務都推給莉莉絲處理,她始終記得自己最根本的動機——
那個讓她決定成爲魔王的理由。
一切都是爲了孩子們。
「八十萬。這幾乎相當於現存魔族的總人口。」
但正因如此才更顯異常。每年新生兒就達這個數量,魔族總數怎會維持不變?
「其中半數活不過一個月,剩下的99%熬不過半年。」
成批死亡已成常態。
魔界環境使然。即便誕下子嗣,無法適應環境者終將消亡。
正因如此,魔族不得不進化出儘可能高效的繁衍能力。
代價是徹底喪失了母性本能,血緣羈絆在生存壓力下分崩離析。
最終形成了可悲的生存法則——新生兒甚至不配擁有姓名。
於是整個族羣選擇了情感閹割。
「虛僞的懦夫!你真正渴望的不過是像人類政客那樣玩弄權術,我說得沒錯吧?」
這正是貝爾芬格要用最蠻橫的手段逼利維坦臣服的根本原因。
因爲利維坦本質上就是個尸位素餐的君主。
「這鬼地方千萬年來何曾改變?根本就是活地獄!我們像垃圾一樣被扔進煉獄,難道學會在火海里打滾就算適應了?」
因爲命名即會產生眷戀,目睹幼崽接連夭折時心口會撕裂般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