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因爲不懼

最初確實動過捨棄的念頭。

就算吉姆能穩住隊伍核心，但與勇者的性命相比，這絕對是合理的判斷。

『吉姆離開的原因是……嗯，就說是因爲想重建村莊，最終不得不放他走。』

並非被綁架或死亡，而是自願離開。如果用這樣的藉口，米莉亞應該不會立刻暴走吧。

時間會解決這一切。

而且嚴格來說，這話也沒錯。他會回到真正的故鄉，幸福地生活下去。

不過，既然回到了魔王軍，說不定以後還會再見面呢。

『唉……在那之前，得想辦法和那些神人隊友解釋明白纔行。』

沒錯，這次是失敗了。

但既不是痛徹心扉的失誤，也不是無法挽回的過錯。

所以只要趁對方大發慈悲時逃跑就行了。

『……是啊，輸給強者並不可恥。』

只要最後能贏就行了。

艾絲梅拉達最初也不過是個平凡的鄉下姑娘。即便成了勇者，她也並非一夜之間就變成強者，經歷無數敗績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正是在屈辱的敗北中存活下來，才得以變得如今這般強大。這次也不例外。只要未來能變得更強便足夠了。

艾絲梅拉達的腦海中不斷翻湧着這樣的藉口。

但是……

艾絲梅拉達感知到了殺氣。

並非針對自己。

那只是從帳篷內偶然溢出的氣息。

明明知道對方只是嫌麻煩才留自己一命，此刻卻用更麻煩的方式糾纏上來，這下徹底進退兩難了。

「真是奇怪。你竟然稱這樣的人爲同伴？」

「……」

『而我，正是那個總是挑戰不可能的勇者！』

＊＊＊

「沒辦法，比起理性，我更願意聽從內心的指引。」

艾絲梅拉達說着，似乎也在試圖說服自己。

勝算依然渺茫。

也許是不想弄髒自己的手。

艾絲梅拉達被這股難以承受的力量震飛出去。

「哼，還以爲你有點腦子，沒想到如此愚蠢。」

艾絲梅拉達感到一種莫名的輕鬆感，隨即衝了上去。

折返的寒芒切開硝煙直逼面門。

「真是愚蠢……！」

艾絲梅拉達瞳孔驟縮。

老將面對這刺骨寒光毫不動搖，單臂振劍便將十二道銀芒盡數盪開。

無論是力量、技巧，還是這些年積累的經驗，她都遠遠不及對方。

他看似失去重心搖搖欲墜，但少女勇者比誰都清楚——眼前分明是頭披着人皮的怪物。

艾絲梅拉達因內傷而流下的血跡從嘴角滑落，她猛地擦掉血跡，再次握緊了劍。

聖劍隨主人意志而動。艾絲梅拉達的另一個權能，正是將這種操控同步到其他劍刃的能力。

「粗劣！」

『但是！』

然而，當兩人的劍相撞的瞬間，艾絲梅拉達的劍開始被單方面壓制。

不，或許正因爲潛意識裏預感到可能發生變故，注意力纔會不自覺地集中在那片區域。

「他是我珍貴的同伴。至少在他背叛我之前。」

艾絲梅拉達咧嘴一笑，聖劍猛然劈開第十一軍團長壓頂的劍鋒，順勢將漆黑重劍挑向半空。

最終艾絲梅拉達終究還是察覺到了自己最擔憂的那個可能性。

「哈哈，因爲他總是想逃跑，所以乾脆讓他睡着比較省事。」

儘管曾經在食物中下過安眠藥。

然而艾絲梅拉達還是擋在了軍團長的劍前。

不僅是力量，技巧上也有差距，艾絲梅拉達不可能壓倒伊萊文。

艾絲梅拉達故意後撤半步，劍鋒畫着圓弧將對方兵刃引向身側。

要說吉姆是值得拼上性命去守護的存在，那也絕非如此。

「唉，這該死的人生真是一點好事都沒有。」

又或者內心深處感到愧疚。

「這樣的打鬥都沒醒。你是給他喫了安眠藥嗎？」

然而，他從未想過在她睡着時發動攻擊，更不用說毒殺她了。

「當然，我很清楚。」

勉強擋下那一劍。

「不對勁。」

霎時四柄利劍撕裂空氣，自不同方向襲向伊萊文的後背。

剛剛說的很酷，但其實和自殺沒什麼兩樣。

艾絲梅拉達一邊反駁伊萊文，一邊揮舞着劍喊道。

鏘！

她轉身折返來時的路。

這大概是因爲吉姆從未真正越界過吧。

少女咬緊下脣，生平第一次直面超越自身數倍的劍術境界。

「所以，我要把他奪回來。」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做什麼。

因爲實力的差距顯而易見。

伊萊文的劍鋒裹挾着在沙場淬鍊的殺氣，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沒錯。和他在一起時是快樂的。無論發生什麼，勇者似乎從未將他視爲純粹的敵人。

「你知道老夫的身份還敢挑戰？」

「如果要追求合理性，我從一開始就不會成爲勇者！」

那不足以成爲殺死他的理由。

艾絲梅拉達笑了。

艾絲梅拉達認爲這是懦弱的表現，但也僅此而已。

那柄重劍在行雲流水的舞動間透着致命韻律。

不遠處的額帳篷也被劍氣波及，瞬間化作碎布片，飄散在夜空中。

沒錯，即使像個傻瓜一樣被利用和欺負，她依然是個追求正義的存在。她總是走在別人不敢走的路上，開闢新的道路。

「同伴有什麼特別的嗎？」

這是一場沒有勝算的戰鬥。

要撕碎這等存在，必須拿出同歸於盡的覺悟。

伊萊文沒打算追擊，反而將目光投向仍在昏睡的吉姆——即便戰況激烈至此，這人依然沒有甦醒跡象。

鏘鏘鏘——！

「如果吉姆先生真的是無可救藥的垃圾，我也不會想着去拯救他。他並不是那樣的人。即使有機會，他也從未試圖殺害我們。」

嚓！

『目前最多能操控十二柄劍！不過對付單個敵人——綽綽有餘！』

『嘖！』

「在一起時感到快樂，那就是同伴了。」

「哈哈！」

鏘！

艾絲梅拉達的聖劍與伊萊文的劍相碰，感覺就像在撼動一塊巨石。

儘管實力懸殊，艾絲梅拉達還是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看劍。」

十二柄劍刃如同追隨她揮劍的軌跡般同時斬落。

「……！」

伊萊文瞪大了眼睛，被那技藝所震撼，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爲了擊碎劍而存在的劍術。

面對艾絲梅拉達那不要命的戰鬥方式，即便是身爲軍團長的伊萊文，也不敢貿然硬接鋒芒。

鏘鏘鏘鏘！

少女的劍光如同舞動摺扇般劃出優美弧線，但老人的嘴角卻揚起笑意。

太弱了。

無論是劍術造詣還是力量壓制，雙方都隔着天塹。

十二道劍影追隨着聖劍軌跡，時而扇面般展開攻勢，時而斗篷似的化解防守。這般攻守合一的戰法，第十一席並不覺得卑劣。

弱者爲了擊敗強者而絞盡腦汁，這纔是對戰鬥的尊重。

「很好，繼續！」

伊萊文大笑着，步步緊逼艾絲梅拉達。

他毫不在意那十二把試圖擊碎他大劍的利刃。既然對方瞄準一點攻擊，那他也正好可以輕鬆應對。

伊萊文不再閃避，轉而採取單刀直入的強攻態勢。

「哈啊！」

爲壓制艾絲梅拉達而逼近伊萊文眼前，突然迸發出炫目白光。

通用魔法

她退離篝火搖曳的營地，逐漸深入連星光都無法穿透的密林深處。

戰鬥手段自然是多多益善。所幸她身邊正好有幾個願意傾囊相授的老師。

「軍團長！我的專長雖然是劍術，但可不代表我只會用劍哦。」

艾絲梅拉達在連連後撤中已經遠離原先位置——而這正是她所求之不得的機會。

艾絲梅拉達倒抽一口冷氣。

在幾乎要忘記如何操控劍陣的狂攻中，艾絲梅拉達擠出扭曲的笑容。

『不過，這個距離的話！』

艾絲梅拉達真正擅長的確實是以聖劍爲主的劍術。

勇者艾絲梅拉達的祕技向伊萊文傾瀉而出。

緩慢地、不動聲色地誘導着對方。當瞳孔完全適應黑暗的剎那，彼此的動作在視野中驟然清晰。

[閃光]

[子正]

劍身同時泛起斑斕劍氣。

但正因如此，對方絕不會懷疑她還藏有其他手段。

以與地表平行的聖劍爲中心，十二柄劍呈圓形展開。猶如鐘錶指針般保持着精準間距。

將聖劍與十二劍同步率提升至極限的終極奧義。

固有劍術

能學的技能就要學個透徹。

瞳孔已適應黑暗的他，視野瞬間被強光吞噬。

「什麼?! 」

[通用魔法 Lv. 21]

這剎那的破綻正是決勝之機。

瞄準這個破綻的艾絲梅拉達揮出致命一擊。

別說用十二劍對抗，光是抵擋那暴風驟雨般的劍招就讓她精疲力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