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N人，你在玩火

艾絲梅拉達帶着格外暢快的心情守着篝火。

雖說現狀毫無改變，但不知爲何心裏踏實了些許。

或許要歸功於吉姆那愚蠢卻始終如一的態度吧。

近期積壓如山的巨大壓力，以及此刻的宣泄。由此遺忘的重要之事——

艾絲梅拉突然醒悟。

『啊，話說這小子現在……』

吉姆說去解手卻遲遲未歸這件事。

既然吉姆的目的是潛逃，本不該讓他單獨行動。

至少也該進行最低限度的監視，卻因現場緩和的氣氛而疏忽大意，輕易放走了他。

「要是這事暴露的話……」

一滴冷汗順着艾絲梅拉達的臉頰滑落。

最近本就飽受同伴們懷疑目光的刺痛，若在她值守期間讓吉姆成功逃脫——

十有八九會懷疑到她頭上。

他們會認定是她暗中放水，從此對她的一舉一動嚴加監視。

說實話被監視倒無所謂，她問心無愧。但接踵而來的必然是成員失控暴走與隊伍分崩離析。

蒂娜或許還有商量的餘地，但米莉亞和伊琳娜絕對會脫離勇者隊伍去找吉姆。

『必須找到他……！』

現在還沒事。沒被發現。

艾絲梅拉達帶着堅定的決心霍地站起身來。

「呼，我回來了。」

「哈啊……知道啦。」

當然吉姆並沒有任何逾矩之舉。

吉姆還算有點良心，沒有在她被攪得心神不寧的時候選擇逃跑。

吉姆順從地點點頭。畢竟自己是個受歡迎的男人，

「他中途自己醒的。反正沒出亂子，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身體倒不疲倦，只是如往常般心力交瘁。

在兩人離去的寂靜深夜裏，伊琳娜獨自端坐在篝火前，無意識地攥着火鉗反覆戳弄柴堆。

她終究還是放行了。雖然恨不得揪着艾絲梅拉達問個究竟，但得寸進尺只會讓吉姆更厭惡自己——這點分寸聖女比誰都清楚。

所以當伊琳娜離開，此刻由她填補空位時——

這本是四人規格的帳篷，原本不算狹小，但此刻擠進了莉莉絲和吉姆兩個外來者——

可事態比她預料的還快。

現在該叫醒下個輪值的伊琳娜了。

艾絲梅拉達對他這副自我意識過剩的模樣輕嘆口氣，卻又無法反駁，只得沉默以對。

不過能在被叫醒後立刻動彈，倒是印證了她平日裏嚴謹的生活作風。

既沒有肢體騷擾，此刻也沒動邪念。

被喚醒的伊琳娜迷迷糊糊地從睡袋裏爬出來，像只樹懶般蠕動着鑽出帳篷。

嗶嗶嗶───！

「啊，到時間了。」

正當艾絲梅拉達自我否定時，纏繞在她手腕上的魔法道具突然發出聲響，開始微弱地閃爍。

吉姆近在咫尺的面容讓艾絲梅拉達感到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吉姆緊跟着艾絲梅拉達的腳步就要往裏走。

「嘴上說的那麼好聽，身體倒是挺誠實。」

「……」

艾絲梅拉達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狹小的空間註定要讓衆人擠作一團。

「伊琳娜，該起來了。換班時間到了。」

艾絲梅拉達在掀開帳篷簾布的瞬間便癱倒在睡墊上。

看來是虛驚一場。

遲來的悔意在她胸腔裏翻騰不休。

伊琳娜有一瞬間想攔住吉姆要求他留下，但看着對方疲憊的模樣又猶豫該不該放人。

「當真……？」

『開什麼玩笑！我纔沒動搖！誰會爲這種混蛋心煩意亂啊！絕對不可能！』

「伊琳娜小姐一個人怪孤單的，要是還沒睡意的話，要不要出去陪她說說話？」

霍地坐了回去。

「……」

＊＊＊

不對，她早就知道的。爲了安撫那些爭先恐後要躺在吉姆身旁的隊友和莉莉絲，不正是她自己主動提出輪換鋪位的麼？

但正因爲早前那番困擾，艾絲梅拉達對吉姆這種視線實在難以泰然處之。

伊琳娜用狐疑的目光瞪視艾絲梅拉達。那眼神彷彿在說，

艾絲梅拉達喃喃自語，似乎對自己竟然苦惱了這麼久感到沮喪，隨後走向了帳篷。

望着吉姆再次鑽出帳篷的背影，艾絲梅拉達直到此刻才意識到，自己的心臟正撲通撲通直跳，連忙按住胸口平復心緒。

「那我先告辭了。」

「在。」

正望着篝火發呆的伊琳娜察覺到身後動靜，緩緩轉過頭來。

「啊，我也該回去睡了。」

「呃？」

「吉姆先生。」

艾絲梅拉達心裏稍微輕鬆了些，便等着對方完全清醒。她恨不能立刻躺下，但守夜人職責必須等到伊琳娜徹底清醒纔算交接完成。

艾絲梅拉達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把堵在帳篷入口處的伊琳娜趕開。

「有點擠呢。不過嘛，這也算是旅途中的樂趣吧。」

因爲當伊琳娜跌跌撞撞從帳篷裏鑽出來時，視線立刻捕捉到了與艾絲梅拉達並肩而立的吉姆。

剛剛被伊琳娜看見他只和艾絲梅拉達獨處，就算招來嫉妒也不足爲奇。

話說他爲什麼一直盯着這邊看。艾絲梅拉達故作鎮定地仰頭望天，卻始終擺脫不了那道如芒在背的視線。

「啊。」

隨即嘴角揚起溫柔的弧度。

『早知道該趁機摸摸他的……』

本該入睡的吉姆又走了出來。

更何況要監視值末班崗的吉姆，稍後還得再起身查看，此刻必須抓緊補眠。

「啊，好的。」

「那麼晚安，吉姆大人。」

「信不信隨你。伊琳娜，現在能讓開嗎？我要回去睡覺了。」

＊＊＊

「嗯，您說得在理。」

正值最煎熬的第二班崗，她這副睡眼惺忪的模樣倒也不足爲奇。

艾絲梅拉達不得不強壓住心底翻湧的怒火。

才猛然意識到應該躺在自己身側的對象究竟是誰。

無論發生什麼，伊琳娜都深愛着吉姆。無論他是「天神」與否。

打破了自己的執念，這點就足夠感恩了。

光是待在吉姆身邊就讓她感到幸福。

當然，要是沒有那些妄圖迷惑吉姆的雜碎就更好了。

「這邊，坐這兒吧。」

伊琳娜輕拍身旁位置，黑色長袍下的手指微微蜷起。

吉姆輕笑着落座時，她嗅到了魔界特有的紫藤香。

「……」

聖女的餘光描摹着青年側臉，忽然想起方纔帳篷裏勇者反常的喘息聲。

她既沒像往常那樣打算用言語魅惑他，也沒動綁架或是潑聖水的念頭——甚至連聖光之力都沒有凝聚分毫。

說到底，在愛情面前她也不過是個正值芳齡的普通少女。

不過伊琳娜倒是用上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侷促不安地扭動起手指。

「咳咳！」

「啊，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吉姆見伊琳娜假意清嗓使眼色，立刻會意地握住了她悄悄探過來的手。

面對今日格外機敏的吉姆，伊琳娜臉頰飛紅地輕聲嘀咕：

「可、可沒讓你十指相扣啊……」。

「失禮了。」

話雖如此，吉姆卻絲毫沒有鬆開伊琳娜的手。

他不過是用玩笑般的藉口搪塞過去。

「這、這樣合適嗎？」

「米莉亞大人，輪到您守夜了。」

今天的吉姆既沒有展露猥瑣嘴臉，又展現出她魂牽夢縈的可靠模樣。

「什麼？你做不到這種事的。像我這樣……嗯，還不夠大。」

「喏。」

她整張臉都皺成一團，卻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從牀鋪上起身。

「嘿嘿…吸！嘿嘿…」

米莉亞面泛潮紅，冷冽目光卻如刀鋒般刺向伊琳娜。

光是十指相扣就讓她頭腦發熱到快要冒煙。

無人覺得異常，因爲本該察覺異樣的人都已淪陷在他的魅力中。

這是唯有勇者小隊中她才能行使的警告權。

「嗯……抓得那麼緊會痛的，吉姆。稍微溫柔一點……」

話音未落便毫不猶豫地將吉姆的手拽向自己胸口。

她側臉上分明掛着譏誚的冷笑。

此刻，勇者小隊的帳篷前瀰漫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這段時光美好得如同夢境。

可惜帳篷不過兩步之遙，這點奢望終究落空。伊琳娜不情不願地搖醒了米莉亞。

伊琳娜戀戀不捨地點點頭，被拉着走的感覺讓她再度將視線落在交握的手上。

吉姆今日格外溫存的面容上，再次浮現出清晰的七情五欲。

「嗯……」

嗶——！

今天的吉姆展現出異乎尋常的撩妹技巧。

伊琳娜被幸福感淹沒。

「不過天氣這麼冷，再這樣待一會兒吧。」

她的狀況看起來比伊琳娜還要嚴重。伊琳娜只是迷迷糊糊地走了出來，但米莉亞卻始終緊皺着眉頭。

「那我們去叫醒米莉亞小姐吧。」

但終究沒有邁出那一步。

光是這般光景，伊琳娜便覺得足以補償今日目睹莉莉絲時湧起的嫉妒了。

伊琳娜反覆繃緊自己不受控制放鬆的面部肌肉。

意識到這是值夜換崗的訊號，伊琳娜毫不掩飾地發出懊惱的嘆息。

「好的，那就這樣吧……」

米莉亞呆滯地凝視片刻，隨即恢復平日的面無表情，上前攥住了吉姆空着的那隻手。

壓倒性的豐盈觸感。

終於抵達的應許之地。

現在只要在這個距離上鼓起勇氣，想必就能期待後續的發展。

「哦哦……！」

從指尖將將相觸的距離開始，一點、一點地挪動，最終移動到了肩頭相抵的位置。

目睹吉姆與伊琳娜十指相扣的瞬間，米莉亞祭出了殺手鐧。

即便將五指張到極致也握不全的豐盈曲線，讓吉姆另一隻手臂自然而然地鬆開了伊琳娜的手。

在肩頭相觸的曖昧距離裏，兩人怔怔望着篝火躍動的光焰，任由時間靜靜流淌。

「……」

「說起來我差點忘了。在遺蹟的時候，我不是答應過如果來找我就讓你摸胸嗎？」

「……你想挑起戰爭嗎？」

刺破沉寂的哨聲驟然響起。

只因她貪戀這份溫暖，哪怕多延續須臾也好。

而她第一眼看到的正是最糟糕的畫面。

被喚醒的米莉亞頂着蓬亂長髮坐起身，睡眼惺忪的模樣像是剛從魔法實驗中抽離。

然而，她並沒有鬆開手。

吉姆依然緊緊攥着她的手。意識到兩人正十指相扣並肩而行，伊琳娜像突然驚醒似的咬着嘴脣害羞起來——她居然直到此刻才發覺這個事實。

本想着佯裝不知再多待片刻，可見吉姆拍衣起身，她也只好跟着站了起來。

當那團柔軟陷入掌心的剎那——不，該說是手掌被吸附進去更爲貼切。

或許正因如此，伊琳娜不動聲色地縮短與吉姆的距離。

「唉……」

正是吉姆與伊琳娜十指緊扣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