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所有背叛者，都得死

宛如制裁邪惡的天罰一般，從天空中墜落的火球似是想要將那邪惡的觸手怪物焚燒殆盡。

不過，實際上操縱火球的是魔族，而觸手怪物則是勇者隊伍中魔法師施展的魔法就是了。

片刻後局勢揭曉———從天而降的火焰似乎並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只是將觸手的機能暫時停止。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種規模的物質形態魔法，本身就蘊含着難以想象的魔力，僅憑這種程度的火焰還不足以將其徹底焚燬。

「啊哈？這玩意兒挺有意思嘛？」

然而真正危險的是那火焰中的存在。

我隸屬的魔王軍第五軍團。

其統帥者——軍團長菲弗。

每次見面，紅色連衣裙下若隱若現的雪白美腿曲線都令我心曠神怡，食指大動。

不過雖然品相完美，但她的惡毒程度和身材絕對成正比。

路過時無緣無故被她罵了不下十次，偶爾還會被她踢上兩腳。

這該死的女人。

要不是被那雙美腿迷惑，我也不會想要加入第五軍團。

「真是了不起的魔法啊。」

菲弗蹲在米莉亞那乾癟萎縮的觸手頂端，像觀賞實驗品般俯視着衆人。

雖然性格惡劣，但實力是實打實的。畢竟能同時精通劍術和魔法的人能有幾個呢？

沒錯，她正是從昔日勇者的屍體中誕生的魔精靈。

想想我們家的勇者是個連基礎魔法都使不利索的榆木腦袋，這位簡直堪稱業界楷模了。

「不，什麼叫『我們家』。真是被整暈了。」

「……」

「嗯……？」

當初接受任務說明時，我不過是覺得能趁機探查人類陣營虛實才答應下來的。

「哈！被發現了……我記得你以前可沒這麼敏銳啊。」

「你們連作戰許可都沒申請就敢擅自調動部隊，這膽子是哪來的？」

沒錯，我對此確實一無所知。

「哎呀，真是遺憾。不過埃克斯特拉中校走得很體面，您就原諒他吧？」

難道是爲了懲罰我那毫無原則的歸屬感嗎？

換作其他魔族倒罷了，但要說第五軍團長菲弗專程來救我，打死都不信。

潛入勇者小隊的計劃本就是埃克斯特拉中尉親自策劃的。

能把人變成徹頭徹尾的笨蛋。

或者只是我體內流淌的血脈本身就很愚鈍。

「算了，無所謂。如果不是就算了。」

我尊敬他。

更何況莉莉絲中將還問起了我們下一站的目的地。她應該沒打算在這裏執行作戰計劃。

我也小心熄滅眼中閃爍的藍色火焰，配合着軍團長擺出深思的姿態。

既然知道我的行蹤特意找來，那肯定是與潛入計劃相關的事宜吧。

「這你得去問中校。難道他沒有得到批准嗎？」

「我不明白您爲什麼對我發火。」

「您剛纔不是這麼說的嗎？」

有時候，隱藏聰慧、只表現出無知，反而比任何精湛的演技都更有效果。

我剛要理清思緒，背後突然炸開震耳欲聾的巨響。

是啊，畢竟是軍團長，總該有些判斷力。

「軍團長大人，您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

「……是吉姆上尉。」

軍團長菲弗盯着我看。

「我從未裝傻過。」

「屬下該死，斗膽請問您有何要事，竟然屈尊來到這種偏僻之地。」

魔族的血統真可怕。

不是正冒着真誠的藍光嗎？

如果要我選擇相信誰，我會選莉莉絲中將。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誤會能解開真是太好了。」

直到不久前我還真忘了，有人強行打破了我設下的界限纔想起來。

「嗯，好多了。」

「嗯，對了，叫什麼來着…你搞的那個…是勇者小隊潛入計劃……對吧？那個。」

說實話我們交情不深，只是他臨終的壯烈令人難忘。

我悄悄拉開了距離。

真是個充滿義氣的上司啊。

……這句話就寫在我的日記本里。恐怕是過去的我擔心自己太蠢會忘記，特意寫下來提醒自己的吧。

「嘰呀呀呀——！」

「我啊，最討厭耍花招的傢伙了。」

轟隆隆！

「怎麼會呢。我至今仍在哀悼中校大人。」

「你打算一直裝傻下去嗎？」

「不、不是那個意思……你該不會以爲我會僅憑這點說辭就乖乖回去吧？」

這也是我爲什麼要一直干涉自己記憶的原因。

「……」

「……啊？」

我被衝擊波掀得手腳亂舞，蠕動姿勢的完成度絲毫不亞於米莉亞召喚的觸手怪物。

啊，終於解開了誤會。軍團長真是個難搞的傢伙啊。

緊接着熱浪裹挾着沙石撲面而來。

爲了掩護我，甚至故意在勇者面前暴露身份赴死的男人。

她是覺得我在說謊嗎？遺憾的是，我並沒有說謊。

「語氣有點傲慢啊？」

「這是誰策劃的？」

看來這幾小時受到的衝擊過大，連認知都有點混亂了。

「是的，沒錯。」

「哦呀？升官了？抱歉，我對你的事壓根沒上心。」

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我們尊貴的吉姆中尉。原來你在這兒啊？看到你的臉我就想起來了。對，沒錯，就是你。」

我是弱者。在強者面前可以卑躬屈膝的魔族。

「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不如把我也一起帶上如何？」

幸運的是，第五軍團長平息了怒火，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來。

「據我所知是埃克斯特拉中校。」

「你以爲把責任推給已故的埃克斯特拉中校，就能萬事大吉？」

她不僅容貌姣好，心地也十分善良。

正因爲如此，我在魔王軍中才能不受懷疑地生活。

到現在該看的都看完了，所以纔想去見見魔王而已。

「您這話說得有點過分了……」

雖然不知道是依據什麼要素做出的判斷，但現在結果是好的。

看看我這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你問是誰策劃了潛入勇者小隊的計劃？這當然是……

這樣還不夠嗎？

「是啊，像你這樣的蠢貨，我也不覺得能瞞着我搞什麼小動作。」

我原本真以爲這是經過第五軍團長許可的行動。

「您來這裏有何貴幹？」

「……你以爲我會這麼說嗎？」

埃克斯特拉中校。

啪！

軍團長的腳尖狠狠踢中了我的脛骨。

火辣辣的痛感瞬間竄了上來。

不愧是火屬性能力者，這賤人每次動手都這麼狠。

「不過，還是有點奇怪。」

「……如果您覺得我的脛骨奇怪，那您就錯了。我的脛骨並沒有什麼突出的地方。」

「不，重點不是那個。我實在搞不懂魔王貝爾芬格和莉莉絲那個女人爲什麼會把注意力放在你這種蠢貨身上。」

「因爲莉莉絲中將心地善良？」

「那你的意思是，我心地不好咯？」

「……」

就算我再蠢，我也知道有些話不該說。

啪！

「呃?! 」

「你怎麼就不想想，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呢？」

此刻，我心中的天平再次向人類一方傾斜。

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因爲這種事而動搖。

「算了，帶回去就知道了。你不是也想歸隊嗎？」

「是的，沒錯。啊，不過還有些問題需要解決。」

「難道要我一個軍團長來操心你的事？」

「那當然最好不過了，對吧？」

「啊，是嗎？」

「所謂的情誼真是可怕呢。一旦被情感矇蔽雙眼，就連會遭背叛的念頭都生不出來。所以我軍團裏從不收容被情感左右的傢伙。」

與從容的語調相反，她眼中泛着令人脊背發涼的寒光。

第五軍團長露出滿意的微笑，突然扼住我的喉嚨。

既然如此，拖延時間並沒有什麼好處。

或許我們還能重逢。我本想留下這樣的話來安撫她……

是憤怒。此刻她凝視我的眼神裏，正醞釀着前所未見的滔天怒火。

「因爲太笨了所以本來還沒注意到，不過你還挺會察言觀色的嘛？託你的福，現在終於解開疑問了。我還在想爲什麼過了這麼久你這蠢貨還賴在勇者小隊裏。」

糟了…這下真要玩完。

如果有機會，她會不會覺得應該儘快消滅她們比較好呢？

「呃，那個……」

等我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的視線正死死鎖定着菲弗。

在魔王軍內部，對勇者小隊的評價是『不值得關注』。

菲弗的視線掃過我的小腿。我踉蹌着後退了幾步。

但現在呢？

但我真的能對她說出這些話，並得到她的理解嗎？

「話是這麼說。那麼，你需要解決的問題是什麼？」

異常冷靜的精神狀態反而攪亂了她的心緒。

「……」

「是她們不放我離開……」

「這怎麼可能。中校是爲了救我才犧牲的。」

第五軍團長的分身無法離開本體太遠，不如先返回部隊，與勇者小隊拉開距離，給她們一些喘息的空間。

「……我開始懷疑，埃克斯特拉是不是故意制定這個計劃來除掉你。」

「……你果然是在裝傻吧？演技真是天衣無縫。」

我想和米莉亞好好道別。

她眼底翻湧的殺意已清晰可見。

而且，我還不知道第五軍團長對勇者小隊的態度。

「……」

話到嘴邊卻突然哽住。

「哈哈，怎麼會呢。」

這動作快得令我措手不及。

瞬息間火焰開始在我們周圍肆虐。

「放屁。」

「……現在想想，這似乎並不是一個緊迫的問題。還是儘快回去比較好。」

……至少在不久前還是這樣。

會被看穿，說明我的演技還是太爛了。

曾吞噬無數生靈的火靈正在撼動我內心的界限。

「你對勇者小隊產生感情了吧？」

正如她所說，這兩年對我來說也不是毫無意義的時光。不過，有相遇就會有離別，不是嗎？

「這是您的…經驗之談嗎？？」

「我有什麼理由留這種感情用事的傢伙活口？更何況是對魔王軍之敵——勇者小隊動情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