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致敬傳奇打工仔埃克斯特拉

莉莉絲醒着。

怎麼可能睡得着。

身處敵營核心還想安眠？

更何況，她唯一可以依靠的白馬王子因勇者的卑鄙攻擊而昏迷不醒。

她只能睜着空洞的雙眼熬過漫漫長夜。

勇者小隊成員們在四周虎視眈眈，宛若隨時會索命的死神。正當她抱緊雙肩瑟縮發抖時——

昏迷的吉姆忽然顫動眼皮，踉蹌着從帳篷裏爬了出來。

「啊？」

連最後的救命稻草都要消失的絕境。

莉莉絲屏息凝神，餘光掃過兩側嚴陣以待的勇者小隊成員。

被獨自遺留在死寂中的魔族參謀，只能將耳朵緊貼地面。

什麼也做不了。

但也正因如此——

艾絲梅拉達與吉姆的對話，就這樣落入了莉莉絲的耳中。

「……」

兩人的互動中透着一股莫名的親暱，即便互相數落抱怨，氣氛卻始終不曾惡化。

莉莉絲突然明白了。

她不得不認清這個事實。

『吉姆上尉他……』

對這個隊伍心存留戀。

當然在人類看來，企圖入侵人類世界的魔王是必須剷除的存在。

『……或許不得不殺了您』

第一條，爲了家人。

「……派我幹活自己卻睡着了。真是個過分的上司啊。」

當然，這並非一時衝動之舉——早在行動前，他便遵照拉·帕的指示預先安置好了第二顆心臟。

所謂『騎着白馬的王子』，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站在魔族這邊。

雖然流着魔族的血，但他的自我認知早已更接近人類。

昔日被勇者所傷的舊創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

通訊魔法器很快傳來回應，對方的聲音裏帶着幾分玩味。

以獻出心臟爲代價，他才能從魔王軍中脫身。

雖說如今已適應了魔界的生活，但最初不都是被逼上絕路的可憐人嗎？

拼盡全力活下來，爲後代留下希望的先驅者們。

對同伴滋生了感情。

但對高階魔族而言，人類世界本就是必須奪回的故土。

『但是勇者小隊的成功意味着魔王陛下的隕落。』

「嗯……」

歷經無數磨難才適應魔界環境完成進化的，正是如今的魔族。

魔族本就是殘暴的存在。

即便自己無法抵達更美好的世界，也要燃燒生命爲後代開闢道路的族羣。

即便用鮮血將其覆蓋，

某種意義上，他與蒂娜處於相似的狀態。不，在漫長歲月中早已與龍心之力交融的他，實力更在蒂娜之上。

無論他選擇魔王軍還是勇者小隊，倘若他最終選擇後者……

這份苦難的歷史永不遺忘。

儘管做足了所有覺悟，她終究還是發現自己對吉姆殘留着情愫。

『因爲能守護家族的只剩我了。』

趁着睡眠時間。當守夜者採取防禦陣型時，只要保持距離監視就還能應付。

埃克斯特拉不自覺地撫上胸口，滲出冷汗。

不殘暴的魔族還能叫魔族嗎？吉姆就是個異類。

前魔王軍幹部、現屬真理之眼的外派探員埃克斯特拉，正在遠處監視着勇者小隊的動向。他們固然強大，但總不可能時刻保持警戒。

埃克斯特拉想起前任上司第五軍團長，深有同感地點點頭。

可能不得不剷除吉姆上尉。

「原來如此。這話確實有道理。我之前的上司也這副德性。」

但他同時又期盼着勇者小隊能達成使命。

諷刺的是，吉姆現在這番作爲簡直就是在爲這個目標加油助威。

畢竟在他胸腔內，原本心臟所在位置稍偏處，還靜靜跳動着第二顆心臟——龍之心。

這纔是高階魔族存在的本質。

-領導不都這樣嘛。

必須能夠重返故土。

第二條，爲了責任。

不願看到他們受傷害，甚至期盼他們實現理想。

『所以吉姆上尉。即便您真是我期待的王子殿下，若敢阻礙我們的話……』

埃克斯特拉以冷冽的目光俯瞰勇者隊伍的營地，向拉·帕發出通訊。

『這就是身爲高階魔族的宿命。』

不過勇者艾絲梅拉達的感知範圍如同怪物般廣闊，埃克斯特拉也無法繼續靠近。

莉莉絲蜷縮着身體，祈禱自己的想法只是誤會。

莉莉絲的眼神重歸冷冽。

-嗯……？你說什麼？抱歉，我剛纔睡着了。找到莉莉絲了嗎？

『所以懇請您——不要妨礙我們！』

是自願承擔的義務。

她的初戀，

『我們魔族都是被流放者的後裔，先祖們犯下的罪孽，我們心知肚明。』

不，即便拋開魔王軍的立場，她也絕不能眼睜睜看着所剩無幾的族人死在勇者小隊手裏。

若是爲了拯救魔族

＊＊＊

正如吉姆重視勇者小隊，莉莉絲同樣珍視貝爾芬格。

哪怕要手刃吉姆，她也必須帶領魔王軍走向勝利。

這觸及了莉莉絲的底線——她可是魔王軍的人啊！

她不正是有資格、也有責任引領無知魔族的高階魔族嗎？

旋即得出了結論——

吉姆始終渴望迴歸魔王軍，這絕非虛言。

莉莉絲的幻想徹底破滅了。

但這份罪孽的代代相承，早已延續了數個世紀。

在連呼吸都痛苦不堪的魔界，魔族最初也曾與人類無異，在煎熬中掙扎求生。

這是必須放棄其中一方的心願。

爲了家族。

「拉·帕大人，接下來該如何行動？」

『根據你的選擇，我……』

因此必須確認他的真心。

『因爲有人願意爲我的作戰計劃賭上性命。』

即便將這一切拋諸腦後，

初次體會的心跳，

那個在危難中護住自己之人的背影，

天下烏鴉一般黑。

那些傢伙根本不懂人、魔、龍三族的心思，全是冷血動物。

邪門了！我明明在魔族和龍族兩邊都混過，怎麼盡攤上些狗孃養的上司？

按這個邏輯推測，人類陣營估計也半斤八兩。

所以跳槽這事想都別想。

「找到了莉莉絲中將。」

-是嗎？她在哪兒？

「……和勇者小隊在一起。看來她是想親自去見見那個傢伙吧。也是，以那個聰明女人的頭腦，應該早就察覺到他身上有什麼祕密了。」

-評價很高啊。不是魔族嗎？

「作爲魔族來說，她的頭腦算是相當靈活了。雖然我也懂些謀略，但和她比起來簡直天壤之別。」

-真是……

拉·帕抱怨當初與其招攬埃克斯特拉，不如直接拉莉莉絲入夥。埃克斯特拉雖然感覺血壓在飆升，但早已身經百戰的他還不至於被這種程度的侮辱擊潰理智。

-正好，時機不錯。

「……時機不錯？不是，我說她現在和勇者小隊在一起啊？」

-所以現在正是大好時機。趁機把他們一鍋端了。

「不是說好要支援勇者小隊嗎？」

-就憑現在的勇者小隊根本贏不了那個該死的小鬼。不，別說現在這個階段的隊伍，就算預計到他們未來會成長，也還差得遠呢？

「所以是要我當勇者小隊的祭品？讓我去對付連軍團長都能幹掉的傢伙們？這不就是白白送死嗎？」

誠然，埃克斯特拉很強。畢竟他從一開始就是高級軍官。

如果在決戰當天，他沒有演戲的話，或許能和艾絲梅拉達有一場精彩的較量。

咚。

埃克斯特拉望着眼前啪嗒掉落的金屬鎧甲，失神地喃喃自語。

「具體要做到什麼程度？」

埃克斯特拉將眼前墜落的頭盔往頭上一扣，咧嘴笑了。雖說確實是被單方面當苦力使喚……

突然有具龐然巨軀悄無聲息地落在他眼前。

說白了就是個騎在龍背上的活靶子。頂破天也就這點作用了。

至少會經歷了一場足以讓人記住他名字的戰鬥。

望着悄無聲息出現在他旁側的身影，埃克斯特拉一時語塞。

「這不廢話！你當我是誰啊？跟勇者、吉姆還有莉莉絲中將都打過照面啊！！」

「還能怎麼辦？總不能把勇者小隊全滅了吧。我可愛的小女兒可還在那邊呢。」

穿戴整齊的埃克斯特拉破天荒沒拿慣用的大劍，反而抄起一杆完全沒使過的長槍。臨行前，他最後向拉·帕確認道：

那現在的他呢？他可是通過龍之心重生爲龍族了。

還有額頭上突出的巨大犄角。

看來它還懂些潛入的基本功。

莫名淪爲龍騎士的埃克斯特拉深深嘆了口氣。

『但騎龍的機會可不是天天有的。』

「那莉莉絲中將呢？」

-啊，會再給你派個幫手。再說你這副模樣過去，卡菲拉的苦行者和兩邊勢力都會起疑吧？

「要當人質當然得活着帶回來。」

「嘖，這要求可比殺人還麻煩…居然說得這麼輕巧。」

正當埃克斯特拉把『不樂意』三個字都寫在臉上繼續通話時——

「真要命，簡直了…」

當然，他仍然會輸。

因爲在他變強的過程中，勇者小隊並沒有閒着。

「穿上吧，這可是偉大母親的恩賜，心懷感激收下。」

說實話，倒還挺帶勁的。

不過即便如此，他大概還是會輸吧。

-所以嘛……

金黃的鱗片，碧藍的眼眸。

「…等等，難道說的是這個？」

「看來完全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啊。」

-別弄死就行。啊，還有那個叫莉莉絲的女人——必須活捉到我眼前來。

「要穿着這玩意兒戰鬥？」

「還有騎乘吾背的無上榮耀呢。」

「嘛，先試試看吧。」

埃克斯特拉把頭盔往下一壓，又一次的發出嘆息。

說是龍騎士，實則是戰場上最顯眼的活靶子罷了。

這也難怪——他從沒騎過龍背，更別提掌握什麼協同作戰的技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