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識人術，社交的手腕，暗黑心理學，人悻的祕密

當伊琳娜遇見勇者的那一刻，她立刻就明白了。

『啊，這個人也是一樣的。』

對方同樣戴着一副謊言的假面。

而且似乎早已看穿了伊琳娜的本性。

伊琳娜懷揣着探究的心思，卻仍熟練地披掛起溫柔假面。

這並不難。這種溫柔，不過是她過去不得不拋棄的東西罷了。這與其說是表演，不如說是一種回憶。

就這樣，她陪伴在勇者的身旁。

在這個過程中，她瞭解到金髮少女比想象中更爲謹慎。沒有後臺的少女不可能貿然拒絕所有的支援，因此只接受了身爲聖女的自己以及帝國中屈指可數的團體支持。

她接受這些支援的用意，是爲了過濾掉那些試圖強行與她攀上關係的雜魚們。

伊琳娜雖然知道這一切，但並沒有阻止。她這麼做反而會讓自己更輕鬆——畢竟若勇者不是愚鈍之人，或許討伐魔王也並非癡人說夢。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這是在共同披荊斬棘的旅途中逐漸確認的事實。

『勇者大人，你能夠讀懂人的表層心理啊。』

契機是在那個魔族接近時出現的。他展示了村莊被毀、只有自己倖存下來的演技。

身爲聖光之力使用者的她瞬間識破了對方的真身。對魔族氣息的辨識早已銘刻在她的本能裏。

『仔細觀察被毀的村莊，就會發現它建成沒多久。』

所謂的村莊根本不曾存在過。但伊莉娜並未刻意揭穿這個漏洞百出的謊言。

勇者突然蒼白的臉色說明了一切。

眼前的魔族比預想中更爲棘手。正因深諳這一點，勇者纔會明知被操縱仍配合演出。

而在伊莉娜眼中，這個自稱吉姆的魔族有股不入流的拙劣氣息。

伊琳娜雖然改變了自己，但內心深處最根本的部分依然存在，因此選擇相信善良純粹的勇者。

「…禱告？」

這世上沒有奇蹟。

儘管心裏想着之後要拆開看看，伊琳娜還是儘可能地表達了感謝。

吉姆的煩人舉動讓她感到不快。

那裏光潔如新，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這是來自聖女的溫柔警告。

自作自受。

或許真的能夠擊敗魔王——諷刺的是，伊琳娜在決定操縱自己表層心理的同時，反而放下了對勇者的惡意。

或許在勇者初次遇見伊琳娜時，就已經識破了她的目的。

＊＊＊

不過……

無論是想討好聖女的吉姆，還是想揭開吉姆真面目的伊琳娜。

這次換成伊琳娜緊追不捨地纏着那個想要退縮的傢伙。

伊琳娜卻用匪夷所思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手背。

伊琳娜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接過吉姆遞來的遮陽傘。

「呃，我，那個……呃啊?! 」

無論他做什麼，在伊琳娜眼中都不可能留下好印象。

伊琳娜看着吉姆強忍痛苦的表情，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直到覺得懲戒夠了才鬆開手。

「聖女大人，今天的陽光是不是有點強烈？雖然簡陋了些，但我做了一把遮陽傘給您。」

神聖力量在指間流轉，藉着揉搓手背的動作，要給這煩人的魔族蟲豸一點顏色瞧瞧。

伊琳娜觀察着勇者和吉姆的動向，從那天起開始操縱自己的表層心理。

『你是從童話裏學習爲人處世的嗎？』

伊琳娜將焦點鎖定在後者，開始細緻觀察吉姆。

這個奇葩偶爾還會摘些野花送給她。

『這奇葩爲什麼這麼難搞？』

伊琳娜假惺惺地說到一半，突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不過她覺得無所謂。

她曾多次考慮利用教團的兵力將其剷除。

吉姆的實力已經摸透，現在自己更強。基於這個判斷，想着這程度應該能給他個痛徹的教訓才下的手。

『暫時留着當觀察樣本倒也不錯』

真麻煩。

但居然沒有留下傷痕，那麼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她錯估了對方實力，要麼對方具備她所不知的特殊能力。

但是，他終究是個魔族，是個間諜。

『也許……』

也罷，這出戏姑且先配合配合。

當然，吉姆還是挺能幹的。

「啊啦，吉姆先生，要和我一起做禱告嗎？」

又或者，她是想先讓隊伍的實力自然提升，然後再親自出手解決。

「那好吧……」

當然，勇者永遠不可能察覺到伊琳娜的這種轉變。

這是場精心設計的小小報復。

既然天神已經離去，剩下的只是看似奇蹟的偶然。

在吉姆被神聖之力灼燒得語無倫次時——

要通過他手背上的燒傷痕跡，警告魔族間諜如果再靠近自己會有怎樣的後果。

伊琳娜臉上綻放出鮮花般的笑容，攥住了吉姆的手腕。

雖然是木頭做的，但手柄部分卻出奇地沉重，看來他在這上面動了些手腳。

他不僅盡職盡責地扮演着搬運工的角色，在其他雜事上也頗有天賦。

『嗯，您的手藝真不錯。』

這就是伊琳娜對新隊友吉姆的評價。

「祈禱這種事情，大家一起做的話會產生羈絆呢。今後也請多多參與這種……」

「是的！」

然而，間諜這種存在，如果運用得當，反而可以用來獲取信息或引誘敵人落入陷阱。

儘管如此，勇者也並未阻止聖女的加入，因爲她懂得權衡得失，凝聚團隊。

伊琳娜並沒有打算妨礙勇者的計劃。雖然知道對方在戒備自己，但她仍希望能以最大的善意去輔助金髮少女。

「是的！」

在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伊琳娜爲了揭開吉姆的真面目，死死攥住吉姆的手反覆祈禱。

伊琳娜深知這一點，因此她通過各種手段維持着教團。她想要拯救人們，不管神是否存在。

畢竟無論結果如何，教團都能從中獲益。

「……一定要這樣嗎？」

『連演戲都不會，還想博取好感？你到底想幹嘛？』

就算她的想法有所改變，無論勇者最終成功還是失敗，結局反正都會和最初計劃一致。

「我、我沒事！反正我也不信神，那位天神大人總不至於計較異教徒的禱告吧？所以……」

「吉姆大人，今天也和我一起祈禱好嗎？」

一場對雙方都沒有好結果的拉鋸戰還在火熱進行中。

＊＊＊

如果勇者真是個白癡，伊琳娜或許會在背後操縱一切。但看到少女如今仍在苦思冥想、努力奮鬥的樣子，反而讓聖女逐漸想要爲她應援。

既非貴族也非名門，若是教團精銳盡出，要解決這種貨色簡直易如反掌。

勇者想必也有同樣的想法，因此才選擇放任不管吧。

但這並不意味着她失去了信仰。

她依然虔誠地信仰着天神。

她仍在焦灼地追尋他的蹤跡。

無數次跪地祈禱，願他能再次垂憐人類。

哪怕爲此招致天罰。

她祈求着能有那麼一位存在，爲在苦難中掙扎、向未來祈禱的人們帶來一縷光明。

但她心知肚明——這種救贖永遠不會到來。

伊琳娜就這樣懷着自相矛盾的想法活着。

她的精神日漸磨損。

然而……

伊琳娜結合自己的調查與教團的力量，終於拼湊出吉姆的情報。

她幾乎掘地三尺，得到的信息卻少得可憐。要是換成軍團長或魔王那種級別的人物，資料怕是能堆成山。當然這也說明吉姆確實沒幹過什麼引人注目的大事。

不過仍有收穫。

「魔族和人類的混血？這怎麼可能……？」

他簡直就是奇蹟般的存在——畢竟單憑偶然絕不可能誕生這樣的生命。

雖說這話從教團出身的她口中說出來不太合適，但魔族在物種位階上確實遠高於人類或其他種族。

能與魔族相提並論的唯有龍族。

因此魔族混血的存在本應是絕無可能的。

即便與其他種族相愛，誕下的子嗣也只會是純血魔族。

種族的血脈過於強大，混血根本無法誕生。

期待與興奮——這本是她爲了守護教團早已拋棄的東西。

而巧合的是，這五年間天神大人恰好處於消失狀態。

明明早已投身於黑暗的她，內心深處竟依然渴望着拯救自己的奇蹟。

但無論哪種情況，都堪稱奇蹟。

伊琳娜終於能夠正視吉姆的存在。

是個讓人忍不住想捉弄的人。

伊琳娜感到心跳加速。

「現在想來，吉姆大人真是個……有趣的人呢。」

從那天起，她對吉姆的厭惡煙消雲散，雖然他仍是個沒用的累贅。

關於他的情報少得可憐，只有五年左右的記錄。

人類與魔族的混血、人類與龍族的混血，乃至魔族與龍族的混血都從未存在過。

「希望你是天神賜予的奇蹟。」

絕對不可能出現混血。

「哈哈…哈哈…」

混入其中的並非人類之血，而是某種全新存在。

魔族與龍族結合誕生的子嗣只會是純血龍族或純血魔族。

伊琳娜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直到話音落地才驚覺——

她變得軟弱了。但慶幸的是，內心柔軟的部分依然存在。

因此，伊琳娜開始了祈禱。

「只有三種可能：要麼這消息有誤，要麼是奇蹟降臨，又或者……」

龍族亦是如此。

但人類與魔族的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