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遇事不決量子力學

「哇……哇哇哇哇！！冷靜！請冷靜！米莉亞！」

「我現在非常清醒，吉姆。這不是一時衝動，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等、等等！對話，我們可以對話啊！先坐下來談談怎麼樣？」

「對話？」

米莉亞歪着腦袋。

那副『這有什麼必要』的表情讓我一時語塞。

「溝通不是很重要嗎？」

「沒錯。」

「我們勇者小隊在意見不合的時候，最後不都是通過溝通妥協解決的嗎？」

「所以你現在是對我的提議不滿意？」

「…….」

被她這麼直球發問，要回答「是」實在需要勇氣。

總感覺要是說不滿意，下一秒就會被清理掉啊。

「……可以這麼說。」

但若此刻不吐露真心，等待我的只會是綁架監禁觸手結局。

我寧可死也不想走這條線。

「我說吉姆啊，你以爲說這些話就能改變什麼嗎？」

「…….」

「我向來都是爲所欲爲隨心所欲的，不是嗎？」

恐懼在蔓延。

「話說回來，調試進度居然還沒完成……反而讓人毛骨悚然。」

「而且現在比以前更弱了。弱得像風一吹就會飄走的紙片人。」

米莉亞的綁架監禁計劃雖然蓄謀已久，但因我的逃脫出現紕漏。

以前倒是嘗試說服過她，但天知道她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光是能將空間魔法和詛咒魔法結合，召喚我過來這一點就足以證明。

除艾絲梅拉達之外天賦最出衆的少女。

從未有過分毫改變。

她的心性，那股躁動的秉性。

「吉姆。」

這真的是好事嗎？

換作別人或許不懂，但曾經當過魔法師的我，最清楚其中的難度。

「沒錯，我很好奇。」

面對無法溝通的對象，連說服都成了奢望。

＊＊＊

那些被遺忘已久的記憶在腦海中閃現。米莉亞無數次暴走的場景，當時的應對措施，以及…最終的結果。

多虧如此，總算能在牀鋪、餐桌等勉強維持生存機能的區域自由走動了。

乍一聽好像只會用單一魔法的偏科法師，可事實恰恰相反。

她本質上就不是能聽人勸的類型。

瞬間感到腿軟，但我決定強裝鎮定。

「……那、那個魔法調整結束了嗎？米莉亞。」

再怎麼自我安慰，也想象不出她能搞出什麼正常玩意。

她的暴走從來不是靠言語平息的，最終都得用暴力壓制。

米莉亞僅用短短24小時就魔改了小規模封印術的覆蓋範圍。

說可愛也行，說瘋狂也不爲過。

『怎麼看都是要完犢子的節奏。』

米莉亞突然綻開燦爛的笑容。我太熟悉這種笑了——每當有人問及她擅長的領域，米莉亞就會露出這種表情。

仔細想來，我從未成功說服過米莉亞。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開場白直接進行人身攻擊還是出乎意料。

雖然爭取到了時間，但米莉亞用魔法設下的封印區域無法逃脫，我只能蜷縮在地板上整整一天。次日她說改良了魔法，我能活動的範圍變大了。

好想見勇者大人。

「該死。」

現在她說要改造這種魔法——還能往什麼方向改良？

她的天資足以讓人類的肉身觸及超越的領域。

「天才果然是天才啊……」

隨着我的回答，地獄之門開啓了。米莉亞背後綻放出黑色觸手，如同盛開的魔花。

說難聽點，就算她真把我融化成觸手黏液，讓我永遠活在觸手地獄裏也不奇怪。

還沒到時間。現在還不是時候。

勇者小隊中的異類。

「吉姆你太弱了。」

萬幸的是米莉亞搖了搖頭。

「很好奇嗎？」

迄今爲止沒人能阻止她的執念。在魔塔時我因胡言亂語險些被敲碎頭骨，在魔界說要保持步調一致卻差點被她當場撲倒。

通常就是展開觸手魔法把對手撂倒。

「雖然內心很不爽但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咕嚕！

俗話說說勇者勇者就到，剛在琢磨米莉亞會搞什麼花樣，她就踩着點回來了。

我嚥了口唾沫，決定打開地獄之門一探究竟。

按照米莉亞的要求，我需要等待一段時間來調整，所以現在被囚禁在原地。

所以纔會像現在這樣連反抗都做不到就被囚禁着啊。

「如果你想說服我，至少該把艾絲梅拉達帶來。」

「所以聽我說，吉姆。你遲早也會樂在其中的。」

對這樣的天才魔法師而言，現在進行的『魔法調試』究竟還需要多久？

調整還沒完成，這應該只是威懾性動作。

「呃…」

那魔法完善到足以應付九成九的狀況，根本不需要其他手段。

「…….」

單純看範圍擴展似乎沒什麼大不了，但把通過魔法陣維持的封印結界擴展到堆滿雜物的房間，可不是隨便能辦到的事。

本以爲當時的勸說奏效才僥倖活了下來，但現在除了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說服成功之外，只剩滿心迷茫。

「……方便問下具體調整什麼內容嗎？」

米莉亞的魔法其實很單純。

然而她竟能將這個術式調整到適用於擺滿餐桌、牀鋪和各種書籍的立體空間——光是想像調試過程就讓人頭皮發麻。

我從未真正說服過她，所有問題都未得根治，只是任由事態曖昧收場。

好，現在該理清狀況了。

「還沒，不過應該快了。」

她將兩種毫無關聯的魔法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是一個屈服於強權、活得比任何魔族都更加弱肉強食的人類。

直到此時我才明白，眼下這般處境是米莉亞籌劃已久的陰謀。

「那次我腦漿都快被打出來了！」

所幸我最擔憂的情況並未立刻發生。

魔法陣只要出現一絲偏差，就會完全喪失原本的功能。

我想艾絲梅拉達了。

「這次也是這樣。都被綁架了，爲什麼還能如此鎮定？」

「……嗯？」

然而米莉亞接下來的發言與我的想象完全不同。

既非人身攻擊也非自我誇耀——而是對我的擔憂。雖然我確實用遭到綁架監禁作爲託詞，但萬萬沒想到她會對此深信不疑。

或者說，後來發生的衝擊性事件讓我連自己說過這種藉口都忘記了才更準確。

「明明稍有不慎就會死。」

「啊、不，沒到那種程度。」

「吉姆，別再抱着天真的想法了。人類可是很輕易就會死去的！」

米莉亞似乎深諳人類的脆弱性。

就像熟知精工打造的玻璃工藝品哪個部位受到觸碰就會碎裂。

身爲魔法師兼探索者的她，比誰都清楚人類這種存在的薄弱之處。

「所以我根本無法安心。這次雖然平安無事……」

她的神情黯淡下來。

或許我對米莉亞存在着誤解。

細想起來，雖然我確實沒能說服她，但她又何嘗不是處處爲我着想。

這份扭曲而純粹的愛意，

正因她是米莉亞纔會將我禁錮於此。

因爲我自稱遭到綁架，受到囚禁，

她便爲此憂心忡忡。

「它們會與在你血管中流淌的血液同化，隨時能撕裂你的皮膚釋放觸手——這就是我正在進行的調整。」

「……什麼？」

量子疊加態？？？

量子力學魔法？

「所以這個魔法，將會成爲你能駕馭的魔法。」

「所以這次我打算把觸手融解後注入你體內。」

米莉亞笑了。

我始終只看到她的一面，無法相信她的愛。

把觸手放進我身體裏……

因爲害怕一旦我離開她的視線，就真的會死去。是我拉緊了她那根因極度不安而緊繃的弦。

「呃，那個……你說什麼？」

正在歪頭思索前面那些話的含義時，後續補充的內容讓我瞬間清醒。

「吉姆，你以前不是說過嗎。別給肉體賦予太多意義，矛盾、交流、表達情感纔是你的本質。所以我才決定不再用觸手將你溶解吞噬。」

「所以吉姆，至少在你真正安全之前，在我能放下心之前，就待在這裏吧。這樣就不會有人能傷害你了。」

這無關她的愛意，純粹是瘋狂與執念的產物。

湧起一股罪惡感。

米莉亞扭動着身子，撫摸靠近自己的觸手。

「你是屬於我的，我也是屬於你的。我們會共享一切。」

「等調整完成，讓量子力學魔法達到至高境界後，就能通過理解微觀世界利用量子疊加態，把這些觸手植入吉姆體內。」

那是她最自然的微笑。

「我的終極目標是讓吉姆即使沒有我，也能擁有自保的力量。」

我要修正這個說法。

雖然外形有些詭異，但乍看之下倒像是寵物。

並非我不相信她的愛。

帶着這樣的笑容，她開口說道：

所以米莉亞把我關了起來，不讓我逃走。但她也知道這樣做並不正確。

儘管如此，她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不安，難以平復內心的焦慮。

微觀世界？？

她決定尋找新的出路，因爲她明白不能永遠把我囚禁在這裏。

她素來面無表情的臉上漾起淡淡笑意。